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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进步了。”顾放也点了点头。 “但还不能留下。他吃太多。一个人顶五个。养不起。” “养得起。他吃了,能干活。干一个顶五个。划算。” 韩忠又张了张嘴,又发现自己无话可说。顾将军算账的方式,跟打仗一样——不按常理出牌。 耶律牛在军营里待了半个月,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了站岗,学会了巡逻,学会了报时辰,学会了用大梁的刀,学会了吃大梁的馒头,学会了说大梁的话。 “将军,你吃饭了吗?”他每天早上见到顾放,都这样问。 “吃了。” “吃的什么?” “粥。馒头。咸菜。” “好吃吗?” “好吃。” “我也想吃。” “你去吃。食堂有。” 耶律牛跑向食堂,跑了几步又回来。“将军,你下午还来吗?” “来。” “那我等你。” 顾放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沈砚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他像一条狗。” “像馒头?” “嗯。馒头也这样。早上问吃了没,中午问吃了没,晚上问吃了没。问完了,自己去吃。吃完了,回来等你。” 顾放想了想,发现沈砚说得对。耶律牛和馒头,一个北狄人,一条黄狗,行为模式高度相似。“沈大人,你观察人——不对,你观察狗,也观察人,观察完了还比较。” “比较才能进步。狗进步了,人进步了。大家都进步。” 一个月后,耶律牛的试用期结束了。韩忠站在演武场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念道:“耶律牛,北狄人,试用期一个月。表现良好,留用。即日起,为大梁镇北军士兵。军饷同大梁士兵。伙食同大梁士兵。待遇同大梁士兵。” 耶律牛站在台下,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旁边的士兵递给他一块手帕,他擦了,又哭了。又递一块,又擦了,又哭了。 “别哭了。留用了,好事。哭什么?”顾放站在他面前。 “我高兴!高兴就想哭!哭完了就好!哭完了就不哭了!”耶律牛擦干眼泪,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顾放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军的时候。十五岁,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站在军营门口,看着那扇大门,心里想:从今天起,我就是大梁的兵了。他的眼眶红了,没哭。 沈砚站在旁边,看着他,掏出小本本,记了一笔:顾放,看耶律牛哭,眼眶红。没哭。臣也没哭。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二月初五,晴。北狄人耶律牛试用期过了。留用了。老奴没见过北狄人,但老奴觉得,北狄人跟大梁人差不多。都有鼻子有眼,都要吃饭睡觉,都会哭会笑。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北狄人耶律牛留用了。士兵甲问为什么留用,周猛说因为能干。一个人顶五个。士兵乙问能吃吗,周猛说能吃。一个人顶五个。士兵丙问划算吗,周猛说划算。能干又能吃,不亏。 沈砚在北境写日记:二月初五,晴。耶律牛试用期过了。留用。他哭,像馒头。馒头也哭。馒头哭起来没声音。他哭起来有声音。不一样。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北狄人耶律牛,能不能吃赵崇做的馒头。”李德全说能。萧衍问为什么,李德全说因为赵大人的馒头,谁都爱吃。 顾放在北境军营里,站在窗前看着月亮。耶律牛站在门外,穿着军服,站岗。他站得笔直,像一棵松树。顾放看着他的背影,笑了。沈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笑什么?”“笑他。他站得好。”“嗯。站得好。”两人站在窗前,看着月光下的耶律牛,很久很久。
第110章 一封家书 顾放在北境待了一个月,写了很多信。写给萧衍的,写给赵崇的,写给周猛的,写给馒头的。写给馒头的那封是沈砚代笔的,因为顾放不知道狗能不能看懂字,但沈砚说能。馒头识字,赵崇教的。赵崇教馒头认“肉”字,说认识了就给肉吃。馒头认识了,赵崇给了肉。馒头吃完了,又认了“骨”字,又给了骨头。现在馒头认了五个字——肉、骨、吃、好、汪。 沈砚写给馒头的那封信,内容是:“馒头,顾放问你好。他吃了,饱了。他睡了,暖了。他想了,想你了。你乖,别刨坑。李德全腰不好,挖不动。沈砚。”信不长,沈砚写的时候,顾放在旁边看着。 “沈大人,‘他想了,想你了’,这句是臣说的还是你写的?” “你说了。臣写了。一样。” “那‘你乖,别刨坑。李德全腰不好,挖不动’呢?这句也是臣说的?” “这句是臣说的。臣说了,臣写了。也一样。” 顾放笑了。“沈大人,你对馒头真好。” “臣对谁都好。只是对馒头说得比较多。馒头听不懂,多说几遍。” 馒头有没有收到信,顾放不知道。但他收到了萧衍的回信。信是快马送来的,封得严严实实,上面盖着东宫的印。顾放拆开,里面有两张纸。一张是萧衍写的,一张是赵崇写的。 萧衍写得很短:“顾放,本宫收到你的信了。北境冷,多穿衣服。沈砚耳朵怕冻,让他戴耳罩。馒头胖了,李德全喂的。本宫管不了。李德全说馒头想你了,整天蹲在门口,看着大门。本宫也想你了。早点回来。萧衍。” 顾放看着最后那五个字——“早点回来。萧衍”——看了很久。萧衍从来不写这么长的话。他写奏折,三句写完。他下圣旨,五句写完。他写给顾放的信,写了八句。多出来的三句,是“馒头胖了,李德全喂的。本宫管不了”和“本宫也想你了”。顾放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沈大人。” “嗯。” “殿下说想臣了。” “臣也收到了。” “殿下给你也写了?” “写了。八个字。” “哪八个字?” “沈爱卿,戴耳罩。别冻着。” 顾放笑了。“殿下对你真省字。” “嗯。省字省力。写八个字,批一本奏折。一样。” 赵崇写的那张纸,很长,密密麻麻,像一份奏折。写的是馒头的事。“顾将军,馒头胖了。李德全每天喂三顿,早上面条,中午肉骨头,晚上馒头。馒头吃得高兴,肚皮圆了,走起路来晃悠悠的。臣给它做了件新棉袄,红色的,绣着金边,穿上去像年画上的老虎。它不喜欢,咬了几下,咬不动。棉袄结实。臣用纳鞋底的线缝的。咬不断。” 顾放看着赵崇写的信,笑得把信纸都抖了起来。 “赵大人对馒头真好。” 沈砚看了一眼。“嗯。比对他孙子好。” “他孙子呢?” “在老家。一年见一次。馒头三天见一次。不一样。” 顾放把信折好,放进了怀里。 傍晚,顾放坐在军营门口的石头上,看着月亮。北境的月亮又大又圆。沈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沈大人。” “嗯。” “臣想殿下。也想馒头。也想赵大人的馒头。也想李德全。” “都想了。” “都想了。”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臣也想。但臣不说。” “为什么?” “说了,你会更想。想了,睡不着。睡不着,明天没精神。没精神,办不好差。办不好差,殿下不高兴。殿下不高兴,臣也不高兴。所以不说。说了,大家都不高兴。” 顾放看着沈砚的侧脸,忍住了笑。“沈大人,你不想说就不说,不用绕这么大一圈。” “臣没绕。臣说的是道理。” “道理有时候也是绕的。”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你也被殿下带偏了。” 顾放笑出了声。耶律牛站在远处站岗,听到笑声,转过头来看着他们,也笑了。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二月初十,晴。将军和沈大人来信了。殿下看了,笑了。赵大人看了,哭了。老奴没看。老奴在喂馒头。馒头胖了,肚皮圆了。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将军收到京城的信了。士兵甲问谁写的,周猛说殿下写的,赵大人也写了。士兵乙问写了什么,周猛说殿下说早点回来,赵大人说馒头胖了。士兵丙问沈大人呢,周猛说沈大人也收到信了。八个字。 沈砚在北境写日记:二月初十,晴。殿下回信了。八个字。戴耳罩。别冻着。臣戴了。不冻。耳朵白的。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馒头收到沈砚的信没有。”李德全说收到了。萧衍问馒头看了吗,李德全说看了。萧衍问馒头看懂了吗,李德全说看懂了。萧衍问你怎么知道,李德全说馒头看完信,去吃了肉骨头。萧衍笑了。 顾放在北境军营门口的石头上,和沈砚并肩看着月亮。他想殿下,想馒头,想赵崇的馒头,想李德全。沈砚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小本本,在记月亮。“月亮圆,好看。”顾放凑过去看了一眼。“沈大人,你连月亮都记?”沈砚合上小本本。“记了,明年这个时候看。是不是一样圆。”
第111章 学汉话 耶律牛在大梁的军营里待了一个月,学会了站岗、巡逻、报时辰、用大梁的刀、吃大梁的馒头,但有一件事他一直没学会——说大梁的话。不是不说,是说得不好。他说“将军”,听起来像“酱菌”。他说“馒头”,听起来像“慢走”。他说“好吃”,听起来像“好丑”。韩忠听了直摇头。 “将军,这家伙的汉话,得练练。不然上了战场,听不懂命令,乱跑乱撞,自己人打自己人。” 顾放看着耶律牛那张写满了无辜的脸,想了想。“让沈大人教他。” 韩忠愣了一下。“沈大人?沈大人是御史大夫,不是教书的。” “沈大人教得了。他教过赵大人做馒头,教过公主认字,教过殿下种麦子。教个汉话,不难。” 韩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沈砚在东宫的角色,已经从御史大夫扩展到了东宫教师。 沈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小本本上记北境水井的数量。他放下笔,面无表情。“臣教。但臣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他学不会,不能哭。” 顾放想了想耶律牛那个说哭就哭的本事。“臣尽量。” 第一堂课,沈砚教耶律牛说“你好”。他站在耶律牛面前,一字一句,字正腔圆。“你——好。” 耶律牛学着他的样子,张大了嘴。“你——号。”声音大得像在喊口号,震得屋檐上的灰都掉了。 “不是‘号’。是‘好’。第三声。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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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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