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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牛的考核通过了。沈砚给他写了一封信,让他带给赵崇。信很短。“赵大人,耶律牛想吃你做的馒头。他汉话学好了,会用筷子了。你做了,他吃。他吃了,会说好吃。他说话直,好吃就说好吃,不好吃也说好吃。你信他,还是不信他?沈砚。” 耶律牛把那封信揣在怀里,骑着马,去了京城。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军营,看了一眼顾放,看了一眼沈砚。“将军,沈大人,我走了!我去京城吃馒头!吃完了回来!回来给你们带!赵大人做的!好吃!” 顾放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笑了。“沈大人。” “嗯。” “他像不像馒头?” “像。都胖,都爱吃,都认‘肉’字。” “馒头不认‘肉’字。馒头闻味道。”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差不多。闻和认,都是知道。知道肉在哪,就去吃。吃了就高兴。高兴了就摇尾巴。” “耶律牛不会摇尾巴。” “他会哭。哭和摇尾巴,差不多。都是高兴。” 两人站在军营门口,看着耶律牛骑马远去。他跑得很快,扬起一路尘土。顾放想象着他到了京城,见到赵崇,吃了馒头,哭了,笑了,然后又回来了。带着赵崇的馒头,回来了。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二月二十,晴。北狄人耶律牛去京城了。找赵大人吃馒头。老奴没见过他,但老奴觉得,他应该是个好人。好人爱吃馒头。赵大人的馒头,好人都爱吃。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耶律牛去京城了。士兵甲问去干什么,周猛说吃馒头。赵大人做的。士兵乙问考过了吗,周猛说考过了。认字,说话,吃饭。都过了。士兵丙问吃饭怎么考,周猛说考用筷子。他会了。 沈砚在北境写日记:二月二十,晴。耶律牛考核通过。去京城。吃馒头。他会用筷子了。学得快。肯学。能学会。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耶律牛到了京城,赵崇会不会又哭。”李德全说会。萧衍问为什么,李德全说因为赵大人见了谁都想哭。 顾放在北境军营门口看着耶律牛远去的方向,尘土还没落下来。他想起耶律牛说“回来给你们带”,带赵大人的馒头。顾放已经好久没吃赵大人的馒头了。他想念那个味道,不咸不淡,刚好。沈砚站在他旁边,也在看远方。“沈大人,你是不是也想吃赵大人的馒头?”沈砚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顾放看到了。
第113章 京城的馒头 耶律牛走了三天,顾放就开始想他了。不是想他的人,是想他带回来的馒头。赵崇做的馒头,白白的,圆圆的,冒着热气,咬一口,不咸不淡,刚好。顾放在北境吃了快两个月的军粮,干粮、肉干、凉粥,吃得他做梦都在啃馒头。 “沈大人,你说耶律牛到了没有?” “到了。”沈砚正在小本本上记北境的风力——今天北风四级,冻耳朵。 “你怎么知道?” “他骑马快。三天,够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吃了馒头就回来。赵大人做馒头快,他吃得也快。吃了就回,不耽搁。” 顾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耶律牛这个人,做什么都快。吃饭快,走路快,学汉话也快——虽然学得不标准,但快。他唯一慢的时候,是哭的时候。哭起来没完没了,像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果然,第四天一早,耶律牛就回来了。他骑在马上,怀里抱着一个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冒着热气。他一路跑一路喊:“馒头!馒头!赵大人的馒头!”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军营里的狗都叫了。 顾放迎上去。“回来了?” “回来了!馒头!赵大人的!”耶律牛翻身下马,把包袱递给顾放,“还热着!赵大人说,趁热吃!凉了不好吃!凉了可以蒸!蒸了跟新的一样!但最好趁热吃!” 顾放打开包袱,里面是二十个馒头,白白的,圆圆的,排得整整齐齐,像士兵列队。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不咸不淡,刚好。他嚼着馒头,眼眶红了。 “将军,你怎么哭了?”耶律牛看着他。 “没哭。风沙迷了眼。” “今天没风。” “那就是——馒头太热了。热的,熏眼睛。” 耶律牛没听懂,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也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瞪大了。“好吃!赵大人的馒头,好吃!”他又咬了一口,又嚼了嚼,“比我想的还好吃!好吃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他又哭了。两个大男人,站在军营门口,嚼着馒头,流着眼泪。一个说风沙迷了眼,一个说好吃哭的。 沈砚走过来,看了看他们,面无表情。“馒头好吃。哭什么?” “高兴!”耶律牛擦了擦眼泪,“高兴就想哭!哭完了就好!哭完了就不哭了!”他又咬了一口馒头,又哭了。 沈砚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嚼。“不咸不淡。刚好。”他没有哭。但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馒头分给士兵们。每人一个,不多不少。士兵们吃着赵崇做的馒头,有的说好吃,有的说还行,有的说比军粮强一百倍。韩忠吃着馒头,叹了口气。“赵大人这手艺,当年要是早练出来,老夫在北境就不愁吃了。” “你现在也不愁吃。赵大人以后会经常送的。”顾放说。 “经常送?他一个礼部侍郎,天天做馒头,不用上朝了?” “上朝是做官,做馒头是爱好。不冲突。” 韩忠又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嚼,不说话了。 耶律牛吃饱了馒头,坐在军营门口的石头上,摸着肚皮,打了个饱嗝。他抬头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 “将军。” “嗯。” “我以后能天天吃赵大人的馒头吗?” “不能。” “为什么?” “赵大人在京城,你在北境。太远,送不过来。” 耶律牛的眼神暗了一下。“那我能不能学做馒头?学会了,自己做。天天吃。” 顾放看了看沈砚。沈砚点了点头。“能。臣教你。” 耶律牛的眼睛又亮了。“真的?沈大人,你教我?你真的教我?” “教。但有一条。” “什么条?” “学会了,不许哭。” 耶律牛咬了咬嘴唇,忍住了眼泪。“好。我不哭。我学。学会了,自己做。天天吃。” 沈砚教耶律牛做馒头,第一课,和面。三碗面,一碗水。不多不少。耶律牛手大,一把抓下去,面盆差点翻了。他加水,加面,加水,加面。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折腾了半天,和了一大盆面,够吃半个月的。 “沈大人,我是不是加多了?” “嗯。多了。多了就多做。做多了,吃不完。吃不完,送人。送人,人家高兴。人家高兴,你也高兴。高兴就好。” 耶律牛听着沈砚那一长串话,觉得很有道理,但好像又哪里不对。他没有深想,因为他急着揉面。他揉面很用力,青筋暴起,面盆在桌上哐哐响。 “轻点。面不是敌人。” 耶律牛放轻了力道,继续揉。揉到面团光滑,不粘手,不粘盆。他看了看沈砚。沈砚点了点头。 耶律牛开始擀面。他擀得很慢,一张面饼被他擀得厚薄不均,像北境的地形图。他撒面粉,叠起来,切。刀起刀落,面条粗细不均,有的像手指,有的像筷子。 “沈大人,我切得不好。” “第一次,这样不错了。下次会更好。” 耶律牛把馒头放进蒸笼,生火,蒸。他紧张地看着蒸笼,不知道什么时候熟。沈砚在旁边看着,面无表情。 “水开了,蒸一刻钟。一刻钟到了,关火。焖一会儿。好了。” 耶律牛等着,一刻钟像一年那么长。终于到了,他关火,焖了一会儿,打开蒸笼。热气扑面而来,馒头白白的,圆圆的,大小不一,但都熟了。 “沈大人,我成功了!” “嗯。成功了。你尝尝。” 耶律牛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嚼,又嚼了嚼。他的眼眶红了。“好吃。”他哭了。不是哭,是眼泪止不住地流。 沈砚看着他。“说好不哭的。” “我没哭。我高兴。高兴了,眼睛就出汗。出汗不是哭。”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出汗不是哭。”他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耶律牛,馒头制作第一次。成功。味道好。眼睛出汗。 耶律牛学会了做馒头,每天做一笼,自己吃,分给战友吃。他的馒头越做越好,从大小不一到大中小号,从不咸不淡到咸淡适中。他记在小本本上,跟赵崇一样。他的小本本是沈砚送的,旧的,写了一半,还有一半空着。沈砚说,用完再送。 “将军,我以后不回北狄了。我就在大梁。当兵,做馒头。一辈子。” 顾放看着他认真的脸。“好。你留下。当兵,做馒头。一辈子。” 耶律牛笑了,没有哭。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二月二十五,晴。北狄人耶律牛学会做馒头了。赵大人知道了,说“好”。老奴没见过耶律牛,但老奴觉得,他应该是个好人。好人会做馒头。赵大人也是好人。好人教好人,好上加好。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耶律牛学会做馒头了。士兵甲问好吃吗,周猛说好吃。跟赵大人做的一样好吃。士兵乙问谁教的,周猛说沈大人。士兵丙问沈大人什么都会吗,周猛说会。会弹劾,会种麦子,会教人做馒头。 沈砚在北境写日记:二月二十五,晴。耶律牛馒头做成了。好吃。他说不回北狄了。留在大梁。当兵,做馒头。一辈子。臣信他。他说话算话。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耶律牛做的馒头,跟赵崇做的,哪个好吃。”李德全说一样好吃。萧衍问为什么,李德全说因为都是用心做的。 顾放在北境军营门口的石头上坐着,啃着耶律牛做的馒头。不咸不淡,刚好。他想起耶律牛说“一辈子”。一辈子很长,但也很短。他在北境待了快两个月了,该回去了。他想殿下了,想馒头了,想东宫的桂花树了。明年桂花开了,他要在树下喝茶。三个人,一杯茶,一个下午。
第114章 巡边 耶律牛的馒头手艺学成了,但沈砚说了,不能天天做馒头。当兵的要干正事,正事是打仗、巡逻、守边疆,不是揉面、擀面、蒸馒头。耶律牛听了,点了点头,把围裙解了,把刀佩上,跟着韩忠去巡边。巡边是正经事,比做馒头正经。馒头做不好,浪费粮食。边巡不好,丢的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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