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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牛咬了咬牙。“末将往城墙上泼水。天冷,水结冰。城墙滑,敌人爬不上来。” 沈砚看着他。“你看过兵书?” “没看过。末将在北狄的时候,冬天在帐篷外面泼水。结了冰,滑。人走上去摔跤。敌人走上去也摔跤。摔了就不敢走了。不敢走了就退回去了。退回去了末将就赢了。” 沈砚沉默了很久。他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耶律牛,兵法第三课。守城,泼水。没看兵书,有实战经验。可造之才。记完了,他合上小本本。“你通过了。” “通过什么?” “兵法课。不用学了。你会的比书上的多。” 耶律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孩子。“沈大人,你夸人真厉害。夸完了,末将都不知道怎么接。” “不用接。去巡边。巡边比上课重要。” 耶律牛站起来,给沈砚鞠了一躬,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沈大人。” “嗯。” “末将以后能不能看兵书?看了,多学点。” “能。臣让人从京城送几本来。” 耶律牛笑了,没有哭。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三月初五,晴。沈大人在北境教北狄人学兵法。教了跑,教了找河,教了泼水。老奴没学过兵法,但老奴觉得,泼水比跑管用。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沈大人教耶律牛学兵法了。士兵甲问教了什么,周猛说打不过就跑。跑赢了也是赢。士兵乙问跑不掉了怎么办,周猛说找河。士兵丙问没河怎么办,周猛说泼水。士兵们说沈大人真厉害。 沈砚在北境写日记:三月初五,晴。教耶律牛兵法。他学得快。泼水守城,兵书上没有。他自己想的。没看兵书,会打仗。天生的。臣看兵书,会写。后天学的。不一样。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耶律牛学兵法,学会了没有。”李德全说学会了。萧衍问你怎么知道,李德全说因为沈大人在小本本上写了“可造之才”。萧衍笑了。 顾放在北境军营门口,看着耶律牛骑马去巡边。他骑得很快,扬起一路尘土。他学了兵法,会跑了,会找河了,会泼水了。顾放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自己学兵法的时候。十五岁,老将军教的。打不过就跑,找对方的弱点,守不住就想办法。他学了三个月。耶律牛学了三天。学得快。顾放笑了。
第116章 收徒 耶律牛学会兵法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以前他走路,低着头,看地,怕踩到坑。现在他走路,抬着头,看天,看云,看鸟,看远处。韩忠说他变了,变得像个将军了。耶律牛说不是将军,是小队长。管五十个人,不多,但也不少。管五十个人,就要对五十个人负责。让他们活着上战场,活着回来。这是他从沈砚那里学来的——当官的,要对得起手下的人。不管多少人,一个都不能少。 “耶律牛,你现在是小队长了,可以收徒弟了。”顾放站在演武场上,看着耶律牛练兵。 “收徒弟?收什么样的?” “收像你当初那样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但肯学。” 耶律牛想了想。“末将当初什么样?” “胖。能吃。爱哭。汉话不好。不会用筷子。不会站岗。不会巡边。不会做馒头。什么都不会。” 耶律牛的脸红了。“末将现在不胖了。能吃不胖。爱哭也少了。汉话好了。筷子会用了。站岗会站了。巡边会巡了。馒头会做了。什么都会了。” “所以你可以教别人了。把你会的,教给不会的。你当初怎么学的,现在就怎么教。” 耶律牛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耶律牛收的第一个徒弟,叫王小虎。新兵,十八岁,瘦,矮,黑。从关内来的,家里穷,吃不上饭,来当兵混口饭吃。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不会站岗,不会巡逻,不会用刀,不会骑马。但他肯学。 “你叫王小虎?”耶律牛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 “是。末将王小虎。” “你怕不怕死?” 王小虎想了想。“怕。” “怕就好。怕死的人,打仗的时候会小心。小心就不会死。不怕死的人,冲得快,死得快。你怕死,能活。” 王小虎没听懂,但觉得小队长说得有道理。 耶律牛教王小虎站岗。“站直。不许动。不许说话。不许睡觉。 王小虎站直了,不动,不说话,不睡觉。他站得很直,像一根竹竿。耶律牛看着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站岗。动,说话,睡。被韩忠骂了,被顾放看了,被沈砚记了。他记了小本本,耶律牛站岗不合格。现在他合格了,可以教别人了。 “你站得比我好。我第一次站岗,动了,说话了,睡了。你没动,没说话,没睡。你比我强。” 王小虎愣了一下。“小队长,你第一次站岗,真的动了?说话了?睡了?” “真的。被韩将军骂了,被顾将军看了,被沈大人记了。小本本上写着呢。” 王小虎忍住了笑。“末将不笑。” “笑吧。笑完了好好站。” 王小虎笑了,笑得很小声,怕被人听到。 耶律牛教王小虎用刀。“刀不是用来砍的。是用来挡的。挡住敌人的刀,你就赢了。砍不砍得到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砍到你。” 王小虎听着,觉得有道理。他学着耶律牛的样子,握刀,挡。刀很重,他的手在抖。 “轻点。刀不是敌人。刀是你的朋友。你握着朋友的手,不用太用力。用力了,朋友疼。疼了就不跟你玩了。” 王小虎放轻了力道,手不抖了。 “好。就这样。以后每天练。练到刀像你的手一样。手做什么,刀做什么。” 王小虎点了点头。 耶律牛教王小虎骑马。“马不是骑的。是交朋友的。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你给它吃草,它让你骑。你给它喝水,它听你的话。你打它,它把你摔下来。” 王小虎听着,觉得小队长说的不是马,是人。 “你以前骑过马吗?” “没有。末将家里穷,养不起马。” “那你怕不怕?” “怕。” “怕就好。怕的人会小心。小心就不会摔。不会摔就学会了。” 耶律牛把王小虎扶上马,牵着缰绳,慢慢走。马走得很慢,王小虎坐得很稳。 “你骑得比我好。我第一次骑马,摔了。摔了三次。第一次摔下来,哭了。第二次摔下来,没哭。第三次摔下来,笑了。笑完了继续骑。” 王小虎忍住了笑。“末将不笑。” “笑吧。笑完了好好骑。” 王小虎笑了,笑出了声。 耶律牛教了王小虎一个月。站岗,用刀,骑马,巡边,做馒头。王小虎学得快,比耶律牛当初学得快。他站岗不动不说话不睡,用刀手不抖,骑马不摔,巡边不走错,做馒头一次成功。 “你学得比我快。我第一次做馒头,做了好几次才成功。你一次就成了。” “小队长教得好。”王小虎手里捧着一个刚出锅的馒头,还在冒热气。 “不是我教得好。是你学得好。用心学,就能学会。沈大人说的。沈大人说什么都对。” 王小虎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嚼。“好吃。” “好吃就多吃。吃完了再做。做完了再学。学完了再教别人。” 王小虎看着耶律牛,忽然觉得这个北狄人小队长,比他在老家见过的任何人都好。他不凶,不骂人,不打人。他耐心,温和,什么都教。教了就会,会了就能活。 “小队长。” “嗯。” “末将以后也能教别人吗?” “能。学会了就能教。教了别人,别人学会了,再教别人。一代一代传下去。大梁的兵,就越来越强了。” 王小虎点了点头,把馒头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末将去练刀了。” “去吧。” 耶律牛站在军营门口,看着王小虎跑向演武场。他跑得很快,像一阵风。耶律牛想起了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跑。跑得快,学得快,进步得快。他从北狄人来大梁当兵,从什么都不会到什么都教。他教了一个徒弟,徒弟以后会教徒弟的徒弟。一代一代传下去。 “沈大人。”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声。他知道沈砚在远处看着他,手里拿着小本本。沈砚什么都记。 沈砚站在远处,手里拿着小本本,看着耶律牛和王小虎。他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耶律牛,收徒。王小虎,新兵。站岗,用刀,骑马,巡边,做馒头。一次成功。学得快。教得好。一代一代传下去。 他合上小本本,看着北境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顾放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沈大人,你记什么呢?” “记耶律牛收徒弟。” “收徒弟也记?” “记。好的记,坏的也记。好的发扬,坏的改掉。改掉了就好。好了就记。记了就不会忘。不忘就能传下去。” 顾放看着沈砚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任何人都懂得什么是传承。他弹劾贪官,教人种麦子,教人做馒头,教人学汉话,教人学兵法,教人收徒弟。他教了一代又一代。 “沈大人。” “嗯。” “你教了这么多人,累不累?”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不累。教了,他们会了。会了,就不用教了。不用教了,就轻松了。轻松了,就不累了。” 顾放笑了。“你说话,越来越绕了。” “绕才能说清楚。说清楚才能听明白。听明白了才能做对。做对了才能对得起殿下。” 两人站在军营门口,看着北境的天空。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三月初十,晴。北狄人耶律牛收徒弟了。叫王小虎,新兵,十八岁,瘦,矮,黑。学得快,一次成功。老奴没见过他,但老奴觉得,他应该是个好兵。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耶律牛收徒弟了。士兵甲问收什么样的,周猛说收像他当初那样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但肯学。士兵乙问教什么,周猛说站岗,用刀,骑马,巡边,做馒头。士兵丙问学得快吗,周猛说快。比耶律牛快。 沈砚在北境写日记:三月初十,晴。耶律牛收徒弟。王小虎。学得快,教得好。一代一代传下去。臣记了。不忘。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耶律牛的徒弟,什么时候能收徒弟。”李德全说快了。萧衍问为什么,李德全说因为王小虎学得快。 顾放在北境军营门口,看着耶律牛和王小虎在演武场上练刀。一个教,一个学。刀光闪闪,汗水飞溅。顾放看着他们,想起自己当年学刀的时候。老将军教的。老将军不在了,但他教的东西还在。顾放会了,教给别人。别人会了,再教给别人。一代一代传下去。顾放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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