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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在北境写日记:三月二十九,晴。耶律牛阅兵。腿软,手抖。站住了。赏馒头。赵大人做的。他哭了。哭完了笑了。士兵们高兴。臣也高兴。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耶律牛下次阅兵,会不会还腿软。”李德全说不会。萧衍问为什么,李德全说因为站多了就不软了。 顾放在北境军营门口,看着耶律牛站在阅兵台上。腿软,手抖,但站住了。他的脸被风吹得红红的。顾放看着台上的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阅兵。也是腿软,也是手抖,也是站在台上晃。他笑了。一代一代,都一样。
第126章 站岗 耶律牛当上将军之后,韩忠说,将军不用站岗了。站岗是小兵的事,将军是管小兵的。耶律牛听了,点了点头。他把站岗的任务交给了王小虎。王小虎站了一天,腿肿了。站了两天,腰酸了。站了三天,脖子僵了。他去找耶律牛。“将军,末将站不动了。站岗比打仗累。打仗还能跑,站岗不能跑。站着不动,累死人。” 耶律牛看着他。“你站不动了?” “站不动了。” “那末将站。你去歇着。” 王小虎愣了一下。“将军,你站?你是将军,不是小兵。” “将军也是兵。兵就要站岗。站岗才能守营。守营才能安全。安全才能睡觉。睡觉才能有精神。有精神才能打仗。打仗才能赢。赢了才能——” “将军,末将懂了。末将去歇着。”王小虎跑了。他怕将军再绕下去,自己又要晕了。本来就站晕了,再听将军绕,更晕。 耶律牛站在营门口,站得笔直。他穿着将军的铠甲,腰佩长剑,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哨兵们站在他旁边,看看他,又看看路,不知道该看路还是看他。他们从来没见过将军站岗,这是头一回。 “将军,你——你不用站。我们站就行。”一个哨兵小心翼翼地说。 “你们站你们的。末将站末将的。不冲突。” 哨兵们不敢再说了。 耶律牛站了一个时辰,腿不软,腰不酸,脖子不僵。他站惯了,从到军营第一天就开始站,站了好几个月,站出了经验。站的时候,想馒头。想赵大人的馒头,想馒头怎么做,想馒头怎么吃。想着想着,时间就过去了。腿不累了,腰不酸了,脖子不僵了。 沈砚从帅帐出来,看到耶律牛站在营门口,走过去。“你站岗?” “嗯。王小虎站不动了。末将替他。” “你是将军。将军不用站岗。” “将军也是兵。兵就要站岗。沈大人说的。”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臣没说过。” “你说过。你说,当兵的要干正事。正事是打仗、巡逻、守边疆。站岗是守营。守营也是守边疆的一部分。所以站岗也是正事。正事就要干。干了才能对得起殿下。” 沈砚发现自己说不过他。他绕来绕去,把自己绕进去了。他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耶律牛,站岗。将军站岗,大梁第一例。他说的有道理。站岗是守营。守营是守边疆。守边疆是正事。正事就要干。 耶律牛站了一天岗,从早上站到晚上。太阳出来了,他站着。太阳落山了,他还站着。王小虎歇好了,跑过来。“将军,末将歇好了。末将站。你回去休息。” “你歇好了?” “歇好了。” “那末将回去了。你站好。站直。不许动。不许说话。不许睡觉。” “是!” 耶律牛走了。他走进帅帐,坐在椅子上,腿软了。站了一天,不累是假的。他不想让士兵们看到他累,因为他是将军。将军不能在小兵面前喊累。累了也要站着。 沈砚走进帅帐,看着他。“腿软了?” “不软。” “你刚才走路,一瘸一拐的。” “那是——路不平。” “营门口的路,平的。” 耶律牛沉默了一会儿。“末将腿软了。” “站了一天,当然软。明天别站了。让王小虎站。他站不动了,换别人。别人站不动了,再换。你是将军,不是替补。” 耶律牛点了点头,说末将知道了,但他明天还站。沈砚看着他那张倔强的脸,没有再说什么。他在小本本上又记了一笔:耶律牛,明天还站。臣拦不住。他倔。倔的人,做得好将军。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四月初一,晴。耶律牛站岗。将军站岗,大梁第一例。老奴没见过。但老奴觉得,将军站岗,士兵们心里踏实。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耶律牛站岗了。士兵甲问将军站岗,没见过。周猛说站了。站了一天。士兵乙问腿软吗,周猛说软。但他说不软。士兵丙问为什么,周猛说将军不能在小兵面前喊累。 沈砚在北境写日记:四月初一,晴。耶律牛站岗。站了一天。腿软。明天还站。臣拦不住。他倔。倔的人,做得好将军。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耶律牛站岗,会不会站到睡着。”李德全说不会。萧衍问为什么,李德全说因为站着睡觉比躺着睡累。 顾放在北境军营门口,看着耶律牛站岗。站得笔直,披风飘起来。顾放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自己当年站岗的时候。也是站得笔直,也是披风飘起来。风吹过来,也是猎猎作响。他笑了。一代一代,都一样。
第127章 巡逻 耶律牛当上将军之后,巡逻成了他每天最重要的事。天不亮就起来,骑着马,带着王小虎和几个兵,沿着边境线走一趟。一趟走下来,要两个时辰。走完了,回军营吃早饭。早饭是军粮,干粮、肉干、凉粥。他每次吃早饭的时候,都在想念赵大人的馒头。 “将军,你今天巡逻,走哪条路?”王小虎骑在马上,打着哈欠,眼角还挂着眼屎。 “走东线。东线最近有动静。探子说,有人看到北狄人在那边放羊。” “放羊?放羊也管?” “管。放羊的人里,可能有探子。探子混在羊群里,你分不清。你以为他在放羊,其实他在看我们的布防。看完了回去报告。报告了新可汗,新可汗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会想办法。想办法就会来打。来打了我们就要守。守住了还好,守不住就——” “将军,末将懂了。我们去看看那些羊。” 耶律牛点了点头。 东线的草原上,果然有一群羊。白白的,圆滚滚的,像天上的云掉在了地上。羊群旁边站着一个北狄人,穿着破皮袍,手里拿着鞭子,嘴里哼着歌。歌声被风吹散,听不清调子,但能听出是北狄的歌,调子很苍凉。 “站住!干什么的?”耶律牛骑马过去,拦住了那个人。 北狄人抬起头,看着他,愣了一瞬。“我——我放羊的。” “放羊的?你为什么在这里放羊?这里是边境线。过了线,就是大梁的地。” “我知道。我没过线。我在这里,线那边。你看,线在那边。”北狄人指着不远处的一排界碑,声音发虚。 耶律牛看了看界碑,又看了看羊。“你的羊,有多少只?” “一百——不,两百只。” “到底是两百还是三百?你连自己的羊都数不清?” “羊跑得快。跑起来数不清。跑完了数清了。跑完了又跑了。跑了又数不清。数不清就不知道多少只。” 耶律牛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沈砚说,北狄人放羊,不会数数。数得清的是汉人,数不清的是北狄人。这是沈砚的原话,记在小本本上的。沈砚什么都记,连人家会不会数数都记。 “你在这里放羊,新可汗知道吗?” “知道。新可汗说,边境线上草好。草好羊就肥。羊肥就能卖好价钱。卖了好价钱就能买粮食。买了粮食就能吃饱。吃饱了就不打仗了。” 耶律牛沉默了。他觉得这个北狄人说的,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他想了想,没想明白。他决定回去问沈砚。沈砚什么都知道。 “你走吧。别过线。过了线,抓你。” “不过线。我不过线。羊也不让过。羊过了,我打它。打了就不敢过了。”北狄人挥了挥鞭子,抽了一下空气,声音很响。 耶律牛调转马头,带着王小虎走了。 “将军,那个放羊的,是探子吗?”王小虎问。 “不像。探子不会说‘羊跑得快数不清’。探子会编数。一百,两百,三百,编得整整齐齐。他不会编。他连自己的羊都数不清。” 王小虎想了想。“那他真的是放羊的?” “嗯。真的是放羊的。” “那我们就让他放?不怕他看我们的布防?” “他放羊的时候,低着头,看草。不看我们的布防。他看草的时候,羊跑了。羊跑了,他追。追上了,又低头看草。看了草,羊又跑了。他忙得很,没空看我们的布防。” 王小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北狄人。他正追着一只跑远的羊,跑得很慢,羊也跑得慢。他跑,羊跑。他停,羊也停。他追了一路,没追上。 耶律牛回到军营,去找沈砚。沈砚正在小本本上记今天的风力——北风二级,不冻耳朵。 “沈大人,末将遇到一个放羊的。北狄人。他说,边境线上草好。草好羊就肥。羊肥就能卖好价钱。卖了好价钱就能买粮食。买了粮食就能吃饱。吃饱了就不打仗了。末将觉得有道理。” 沈砚放下笔,看着他。“有道理。吃饱了确实不想打仗。饿着才想打。饿着的时候,看别人有吃的,就想抢。抢了就有了。有了就不饿了。不饿了就不抢了。这是一个道理。” “那末将以后是不是不用防着北狄人了?” “要防。不是所有北狄人都能吃饱。吃不饱的,还是会来抢。你防的是吃不饱的。” 耶律牛沉默了。他发现沈砚说的话,总是对的。他对了,自己就安心了。安心了就能好好守边疆了。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四月初二,晴。耶律牛巡逻遇放羊的。羊跑得快数不清。老奴没见过放羊的。但老奴觉得,放羊比扫雪难。羊会跑,雪不会跑。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耶律牛巡逻遇到放羊的了。士兵甲问是探子吗,周猛说不是。羊都数不清,当不了探子。士兵乙问放羊的说了什么,周猛说草好羊肥,吃饱了不打仗。士兵丙问有道理吗,周猛说沈大人说有道理。 沈砚在北境写日记:四月初二,晴。耶律牛遇放羊的。羊跑得快数不清。不是探子。他说吃饱了不打仗。有道理。但臣要防吃不饱的。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放羊的能不能数清自己的羊。”李德全说不能。萧衍问为什么,李德全说因为羊跑。跑了就数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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