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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末将也知道。吃不饱。吃不饱就来抢。抢了就能吃饱。吃饱了就不抢了。不抢了就回去放羊。放羊了就有羊肉吃。有羊肉吃了就——” “将军,末将说。”巴图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吃不饱。家里没粮了。新可汗说,大梁人有粮。抢了就有了。有了就能吃饱。吃饱了就不用死了。” 耶律牛看着他,心里像被人揪了一把。他想起自己以前也吃不饱,也想过抢。但没抢。他来当兵了。当兵有饭吃。有饭吃就不用抢。不抢就不是贼。不是贼就能挺直腰板。 “你以后别抢了。抢不对。抢了被抓。被抓了要坐牢。坐牢了不能放羊。不能放羊家里更没粮。更没粮家里人更饿。更饿了更想抢。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你就完了。” 巴图被他绕晕了,扑通一声跪下了。“末将——末将不抢了。你让末将干什么都行。别杀末将。” “不杀你。你留下。当兵。大梁的兵。有饭吃。” 巴图愣住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当、当大梁的兵?末将是北狄人——” “末将也是北狄人。末将当将军了。管一千个人。你好好干,也能当将军。当上了就有饭吃。有饭吃了家里人就不饿了。不饿了就不抢了。不抢了就和平了。”耶律牛绕得他自己都快晕了,但他觉得这个理是对的。 巴图哭了,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耶律牛站起来,看着其他俘虏。“你们也是。想留下的,留下。当兵。有饭吃。想回家的,回家。但不能再抢了。再抢了被抓。被抓了不饶。不饶就打。打服了算。” 俘虏们面面相觑。有的想留下,有的想回家。想留下的站左边,想回家的站右边。左边站了一百多个,右边站了一百多个。巴图站在左边,站得笔直,像一棵刚种下去的小树苗。 沈砚站在栅栏外面,手里拿着小本本,记了长长一段。耶律牛,审俘虏。北狄兵十六岁,叫巴图。吃不饱才来抢。耶律牛让他留下当兵,有饭吃。他说不抢了。左边站一百多个,右边站一百多个。想留下的比想回家的多。大梁的饭,比北狄的肉香。饭比肉管用。 王小虎凑过来看了看沈砚的小本本,一个字都不认识,但他觉得沈大人写得好看。 顾放走过来,站在沈砚旁边,看着栅栏里面的耶律牛。“沈大人,耶律牛会当将军了。” “嗯。他学会了。” “你教的。” “不是臣教的。是他自己学的。肯学就能学会。他肯学,所以学会了。” 顾放转过头,看着沈砚的侧脸。沈砚的耳朵在阳光下是白的,白的像玉。“沈大人,你的耳朵今天不红了。” “嗯。不红了。” “审俘虏不紧张?” “不紧张。俘虏不是敌人,是吃不饱的百姓。百姓不用紧张。” 顾放伸出手,在沈砚的耳朵上轻轻碰了一下。凉的,软的。沈砚没有躲。 傍晚,耶律牛把留下的一百多个北狄兵编成了一个小队,让王小虎带着。王小虎站在他们面前,第一次当队长,紧张得手心冒汗,说话都结巴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回想着耶律牛的样子,挺起胸膛,大声说:“站直!不许动!不许说话!不许睡觉!你们现在是大梁的兵了!大梁的兵要有大梁的兵的样子!吃饭一起吃,打仗一起打!谁偷懒,罚跑!谁逃跑,抓回来接着跑!跑到不跑为止!” 北狄兵们站得笔直,像一排刚栽下去的木桩。 耶律牛站在远处看着,眼眶红了。他忍住了,没哭。他答应过沈砚不哭的。说话算话。胳膊上的绷带被晚风吹得轻轻飘起来,他伸手按了按,绷带下面还在疼,但他不在乎了。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四月二十一,晴。耶律牛审俘虏。留下了一百多个。当大梁的兵。老奴没见过北狄人,但老奴觉得,北狄人也是人。人就要吃饭。吃饱了就不打仗了。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耶律牛审俘虏了。士兵甲问怎么审的,周猛说给饭吃。士兵乙问留下多少,周猛说一百多个。士兵丙问谁带着,周猛说王小虎。 沈砚在北境写日记:四月二十一,晴。耶律牛审俘虏。北狄兵十六岁,叫巴图。吃不饱才来抢。大梁的饭,比北狄的肉香。饭比肉管用。臣记了。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耶律牛审俘虏,会不会把人审哭了。”李德全说会。萧衍问为什么,李德全说因为他自己先哭。萧衍说这次没哭,进步了。 顾放在北境军营门口,看着耶律牛站在栅栏外面看俘虏。他的胳膊吊着绷带,风吹过来,绷带飘起来。顾放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自己当年审俘虏的时候,也是站着,也是看着。一代一代,都一样。他笑了。
第144章 北境的月亮 北境的仗打完了,北狄兵退了,俘虏也收编了,北境城忽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让人不习惯。耶律牛每天带着新编的北狄兵练兵,王小虎当小队长,喊口令喊得嗓子都哑了。巴图站岗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一棵种在军营门口的小白杨。顾放每天巡边、看地图、教耶律牛兵法。沈砚每天记小本本、看麦苗——不对,北境没有麦苗,他看草原。草原上的草绿了,风吹过来,像波浪。沈砚蹲在草地上,用手摸了摸草,掏出小本本,记了一笔:北境的草,比东宫的高。东宫的麦子收了,北境的草没人收。不收也好,长了绿,绿了好看。顾放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记,忍不住笑了。 “沈大人,你连草都记?” “草重要。草绿了,春天就来了。春天来了,北狄人就放羊了。放羊了就不打仗了。不打仗了,北境就安全了。” “那你还记什么?” 沈砚想了想。“记你。你站在这里,看臣记草。你比草好看。” 顾放愣了一下。沈砚从来不夸他。夸也是说“还行”“有进步”“刚好”。这次说“好看”。他蹲下来,凑近沈砚。“沈大人,你刚才说什么?” “臣说,你比草好看。” “再说一遍。” “不说。说了你高兴。高兴了睡不着。睡不着明天没精神。没精神不能巡边。” “臣现在就有精神。精神很好。你再说一遍。” 沈砚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再说。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走了。顾放蹲在草地上,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晚上,耶律牛来找顾放。他手里拿着一封信,是萧衍写来的。 “将军,京城的信。殿下写的。” 顾放接过来,拆开,看了一遍。信很短,只有几行字。“顾放,北境冷,多穿衣服。沈砚耳朵怕冻,让他戴耳罩。馒头胖了,李德全喂的。赵崇的馒头越做越好了,他说等你们回来做给你们吃。本宫想你了。早点回来。”顾放看着最后那五个字——“本宫想你了”,眼眶红了。 “沈大人,殿下的信。” 沈砚接过信,看了一遍。他的耳朵红了。“殿下说,让你多穿衣服。让臣戴耳罩。馒头胖了。赵大人的馒头越做越好了。殿下想你了。”他把信折好,还给顾放,又补了一句,“殿下也想臣了。他在心里说了。没写出来。” 顾放把信放进怀里,贴着心口。“沈大人,你想殿下吗?”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想了。但臣不说。” “你不说,臣帮你说。殿下,沈大人想你了。”顾放大声喊了一句,声音在夜空中飘远。沈砚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伸手捂住顾放的嘴。“别喊。别人听到了。” “听到就听到。听到好。听到了殿下就知道了。” “殿下在京城。听不到。” “臣写信告诉他。明天就写。” 沈砚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转身走了。耶律牛站在远处,看着两个人一个追一个跑,挠了挠头。他问王小虎:“将军和沈大人,在干什么?” “在——在谈感情。”王小虎想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感情怎么谈?” “就是——就是说话。说着说着感情就好了。好了就高兴。高兴了就笑。笑了就好看了。” 耶律牛想了想,忽然站起来。“末将也去谈。末将跟巴图谈。谈完了感情好。好了他就不想家了。” 他跑去找巴图。巴图正在站岗,站得笔直,像一棵树。 “巴图。” “将军。”巴图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 “你想家吗?” 巴图沉默了一会儿。“想。想末将的娘。末将的娘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末将担心。” 耶律牛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你好好当兵。当好了有军饷。有军饷了寄回去。寄回去了你娘就能买粮食。买粮食了就不饿了。不饿了就不担心了。不担心了你也就放心了。” 巴图的眼眶红了。“将军,你——你真好。” “末将不好。末将以前也是北狄人。也吃不饱。也想家。后来当兵了,有饭吃了,不想了。你也会这样的。” 巴图擦了擦眼睛,站得更直了。 耶律牛回到帅帐,坐在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写信。写给萧衍。他写:“殿下,末将耶律牛。北境守住了。俘虏抓了三百多,留下一百多当兵。他们吃不饱才来抢的。现在吃饱了,不抢了。末将的胳膊好了,不疼了。王小虎会带兵了。巴图站岗站得好。将军和沈大人也好。沈大人的耳朵不红了。他说不冷。今天阴天,他说不冷就不冷。末将信他。殿下,末将想你了。末将说了。说了就不想了。不想了就能好好守北境。”写完了,他封好信,叫来传令兵。“送京城。给殿下。” 传令兵接过信,走了。耶律牛坐在帅帐里,看着窗外的月亮。北境的月亮又大又圆,比京城的大,比京城的亮。 顾放和沈砚坐在城墙上,看着月亮。风吹过来,有点冷。沈砚把耳罩戴上了。耳罩是萧衍送的,貂皮的,黑的,戴在头上像两只趴着的黑色小兔子。 “沈大人,你戴耳罩的样子,像兔子。” “臣不是兔子。臣是御史。” “御史戴耳罩,也是兔子。” 沈砚不说话了。他的耳朵在耳罩底下,红的。顾放看不到,但他知道。他伸出手,隔着耳罩摸了摸沈砚的耳朵。暖的。 “沈大人。” “嗯。” “臣想亲你。” “在这里?” “在这里。月亮下面。” 沈砚看了看四周。没人。耶律牛在帅帐里写信,王小虎在带兵巡夜,巴图在站岗。城墙上只有他们两个。 “亲吧。” 顾放侧过身,在沈砚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沈砚的嘴唇很软,微微发凉。顾放没有立刻离开,停了一会儿。沈砚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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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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