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砚从袖子里掏出竹尺,比划了一下。“这么长。” 小公主看了看竹尺上的刻度。“好短。什么时候才能长到喝茶那么长?” “三年。” “好久。” “不久。三年很快。你等三年就知道了。” 小公主看着那些小叶子,叹了口气。“好吧。我等。” 小公主又跑到厨房找顾放。顾放正在切菜,一刀一刀,切得认真。灶台上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了满院子。小公主蹲在灶台边,看火烧。 “顾将军。” “嗯。” “我学规矩了。学完了。又忘了。忘了好。忘了就能快,大声,笑露齿。” 顾放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笑了。“公主,你忘了规矩,没忘了吃。” “吃不用记。饿就想吃。想了就吃。吃了就饱。饱了就高兴。高兴了就不想规矩了。” 顾放被绕晕了,但他觉得公主说得对。 正殿里,萧衍看着墙上那幅画。三个人亲亲抱抱,嘴巴贴在一起。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李德全。” “老奴在。” “把画摘下来。” 李德全愣了一下。“殿下,摘下来?” “摘下来。裱一裱。加个框。挂在本宫寝宫。天天看。” 李德全深吸一口气,搬来梯子,把画摘下来。画很大,他一个人搬不动。小公主跑过来帮忙,她个子小,够不着,跳了好几下,才碰到画框的边。馒头(狗)也来帮忙——它蹲在旁边,仰着头看,尾巴摇得像风车。 “李公公,我来帮你!”小公主使劲推着画框的另一边。 “公主,您别推,您推歪了。” “没歪。我推的是正的。你拉的是歪的。” 李德全看了看自己拉的方向,又看了看小公主推的方向,确实是歪的。他连忙调整了一下,两人一左一右,把画抬进了萧衍的寝宫。画挂在床头,萧衍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他看着画,笑了。起床气都没了。 沈砚走进寝宫,看了看画,又看了看萧衍。“殿下,画挂这里,会不会太近了?” “不近。近了看得清。清了才高兴。”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臣的画挂在值房。一抬眼就能看到。看到就高兴。高兴了弹劾就有力。有力了贪官就怕。怕了就不敢贪。不敢贪百姓就好。” “沈爱卿,你绕了。” “臣没绕。臣说的是事实。” 晚上,三个人躺在床上。顾放在中间,萧衍在左边,沈砚在右边。馒头趴在床脚,打着呼噜。小公主睡在里间的小床上,搂着枕头——枕头当顾放的胳膊。她睡不着,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一百只,还是睡不着。她爬起来,跑到大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她睡在中间,顾放被挤到了右边,沈砚被挤到了最外面。 “公主,你怎么不睡里间?” “里间黑。害怕。” “有灯。” “灯也黑。灯黑了更害怕。” 顾放叹了口气。沈砚往里面挪了挪,给她让出地方。小公主躺在顾放和萧衍中间,闭着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她的嘴角翘着,在梦里笑了。萧衍看着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他也怕黑,也睡不着,也跑到母后的床上,睡在中间。母后搂着他,说别怕,母后在。他不怕了,睡着了。现在妹妹睡在他旁边,他搂着她,说别怕,哥哥在。她不怕了,睡着了。一代一代,都一样。 “殿下。”顾放轻声说。 “嗯。” “公主睡了。” “嗯。” “您也睡吧。” “本宫不困。本宫看你们睡。” 顾放笑了。“殿下,您不睡觉,明天没精神。没精神不能批奏折。不能批奏折耽误朝政。耽误朝政大臣们担心。担心了睡不着。睡不着身体不好。身体不好——” “本宫睡了。”萧衍闭上眼睛。 顾放和沈砚对视了一眼——不,沈砚在最外面,看不到。顾放只能看到沈砚的耳朵,红的。他在黑暗中笑了。 第二天早上,小公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横着睡的。头在顾放枕头上,脚在萧衍肚子上,手在沈砚脸上。她把手缩回来,坐起来,看了看三个人。顾放在打呼噜,萧衍在皱眉,沈砚的耳朵是红的——一晚上没退。 “沈大人,你耳朵还红着。” 没人回答。她在每个人的脸上亲了一口,跳下床,跑去找李德全。“李公公,我饿了。” “公主想吃什么?” “红烧肉。顾将军做的。他答应过我,早上做。” 李德全跑去厨房叫顾放。顾放还在睡,被叫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想起昨晚答应公主的事,连忙爬起来,穿上衣服,跑去厨房。红烧肉炖了一个时辰,满院子飘香。小公主坐在桂花树下,闻着香味,咽口水。沈砚蹲在旁边,给茶苗浇水。 “沈大人,你饿吗?” “不饿。” “你骗人。你肚子叫了。”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那不是肚子叫。是茶苗长。茶苗长的时候,有声音。你听不到,臣听得到。” 小公主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听到。“沈大人,你又绕了。” “臣没绕。臣说的是事实。” 小公主决定不跟他争了。她跑到厨房门口,等红烧肉出锅。肉好了,她吃了第一口,烫得直咧嘴,但没吐出来。嚼了嚼,咽下去了。“好吃!顾将军,你做的红烧肉,天下第一好吃!” “公主,你还没吃过天下第二好吃的。你怎么知道这是第一?” “不用吃。第一就是第一。好吃就是第一。” 萧衍从正殿走出来,闻着红烧肉的香味,也夹了一块。嚼了嚼。“刚好。” 沈砚从值房走出来,也夹了一块。嚼了嚼。“刚好。” 三个人站在厨房门口,吃着红烧肉,看着小公主数数。她又在数了,一、二、三、四……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五月初一,晴。公主学规矩回来,又忘了。忘了好。忘了就快,大声,笑露齿。老奴高兴。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公主学规矩回来了。士兵甲问学得怎么样,周猛说学完了。忘了。士兵乙问忘了怎么办,周猛说忘了就变回去。士兵丙说变回去好,原来的样子好看。 沈砚在东宫写日记:五月初一,晴。茶苗长了。一厘米。公主说短。不久。三年很快。她等。臣也等。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公主下次来,会不会把红烧肉当早饭。”李德全说会。萧衍问为什么,李德全说因为好吃。 顾放在厨房里炖红烧肉,满院子飘香。小公主蹲在灶台边,等着。她数数,数到九百,肉好了。他端出来,她吃了。她说好吃,天下第一好吃。他笑了。
第154章 赵大人的困惑 小公主在东宫住了三天,吃了三顿红烧肉,画了三幅画。第一幅画的是馒头——狗,不是吃的那个。馒头趴在地上,肚皮朝天,四脚朝上,舌头伸出来,口水滴了一地。第二幅画的是赵崇——赵大人站在桂花树下,手里举着一个馒头,笑眯眯的,嘴巴张着,好像在说“吃吧吃吧”。第三幅画的是她自己——穿着红色小裙子,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举着糖葫芦,骑在馒头的背上。馒头在画里瘦了,跑得快,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看着这幅画,很满意。这才是她想象中的馒头——会跑的,不是趴在那里不动的那团肉。 赵崇来送馒头,看到自己上了画,眼眶红了。“公主,您把老夫画得太好看了。老夫没这么好看。老夫的脸,没这么圆。老夫的鼻子,没这么小。老夫的嘴,没这么——这么翘。” “画好看了好。好看了高兴。高兴了就想吃馒头。吃了还想吃。”小公主把画从本子上撕下来,递给赵崇,“送给你。挂在家里。天天看。看了高兴。” 赵崇接过画,手在抖。他小心翼翼地把画折好,放进袖子里。“老夫回去裱起来。挂在大厅。谁来谁看。” “赵大人,你哭了?” “没哭。风沙迷了眼。” “今天没风。” “那就是——馒头的热气。馒头热,熏眼睛。” 小公主看了看他手里的馒头——凉了,不冒热气了。她没有戳穿。因为她觉得赵大人哭起来的样子,跟画上笑起来的样子一样好看。 赵崇走了,走的时候还在擦眼睛。他回到家,把画交给老伴儿。“裱起来。挂在大厅。” 老伴儿看了看画,又看了看他。“这是你?” “嗯。老夫。好看吗?” “好看。比真人好看。” 赵崇又哭了。 沈砚蹲在桂花树下,给小茶苗浇水。茶苗又长高了一点,绿绿的,嫩嫩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掏出竹尺量了量,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茶苗,又长了一厘米。长得好。浇水,施肥,除草。一步一步来。不急。顾放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 “沈大人,吃饭了。” “嗯。” “今天吃面。臣做的。汤可能咸了,你凑合吃。” “咸了加水。水多了加盐。盐多了加水。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顾放被绕晕了,缩回头去继续煮面。面煮好了,三碗,端到桂花树下。沈砚尝了一口。“刚好。” “不咸?” “刚好。” “臣尝着有点咸。” “那是你的嘴咸。不是面咸。” 顾放决定不跟他争了。三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吃面。馒头趴在他们脚边,啃着赵崇送的肉干,啃得满嘴油光。 “殿下。”顾放忽然开口。 “嗯。” “耶律牛好久没来信了。” “上次信才到三天。三天不算久。” “臣觉得久。三天见不到他的字,想他。” 萧衍看着他。“你想他的字,还是想他的人?” “都想。字丑,人好看。字丑也是他写的,人好看也是他。都一样。” 沈砚在旁边听着,掏出小本本记了一笔:顾放想耶律牛,想他的字,想他的人。字丑,人好看。臣记了。 “沈大人,你又记。”顾放看到了他的小本本。 “记了不会忘。不忘就能想。想了就能写信。写信就能寄。寄了就能到。到了他就能看。看了就能高兴。” 顾放又被绕晕了,但他觉得沈砚说得对。他决定下午给耶律牛写信。 下午,顾放在厨房里写信。字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比打仗还认真。“耶律牛,你好吗?臣很好。殿下很好。沈大人很好。公主很好。赵大人很好。馒头(狗)也很好。它胖了,跑不动了。你寄来的干粮,臣收到了。好吃。比赵大人的馒头好吃——不对,一样好吃。你进步了。臣为你高兴。高兴了就想哭。臣没哭。臣忍住了。你也别哭。你答应过沈大人的。”他写完了,封好信,交给传令兵。传令兵骑着马,跑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7 首页 上一页 1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