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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是向下倾斜的，越走越深，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不是腐烂和泥土味，而是一种更古老沉闷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黑暗里沉睡了很久很久。 顾惜朝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沉重而清晰。 不对。 他猛地停下来。 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林兄？”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林木声！” 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回应： “我、我在……我就是不敢动……这地方太他妈的吓人了……” 顾惜朝松了口气，又好气又好笑：“你不敢倒是说一声啊！” “我怕我说话声音太大把什么东西招来……” “你现在声音也不小。” 林木声不说话了，但顾惜朝能感觉到他加快了速度，几乎是贴着自己的脚跟往前走。 他的呼吸又急又浅，喷在顾惜朝的后颈上，痒痒的。 通道忽然变宽了，顾惜朝终于能直起身子。 他举着火折子往前照了照。 前方是一个更大的洞穴，黑得看不见边际。 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再往前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无边无际。 “顾兄……”林木声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声音发飘，“咱们要不……还是回去吧？”
第20章 逃跑［XII］奇怪生物 顾惜朝没回答。 他举着火折子往旁边照了照，石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很粗糙，但确实是人为的。 地面上散落着更多骨头，比外面的更大，也更碎。 他弯腰捡起一根，看了看断口。 “新鲜的。”他声音很轻。 林木声的脸唰地白了。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又传来那个声音，窸窸窣窣，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 比刚才更近，也更清晰。 顾惜朝猛地抬头，火光晃动间，他似乎看到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走。”他拽着林木声就往回退。 退了两步，又停住了。 通道太窄了，两个人根本没法同时挤进去。 如果里面的东西追上来，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顾惜朝咬了咬牙，把火折子塞到林木声手里：“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你疯了？！”林木声一把拽住他。 “如果里面真有东西，咱们俩一起进去就是送死。我先进去看看情况，如果没事再叫你。” “可是——” “没有可是。”顾惜朝掰开他的手，声音不容置疑，“反派命硬，你说的。” 他转身，一步一步朝黑暗中走去。 身后，林木声举着火折子，光在他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顾惜朝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碎石咯吱咯吱响，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走。 他停下来，声音也停了。 他继续走，声音又响起来。 他分不清那是自己的回声，还是别的什么。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是一种幽冷的，带着淡蓝色的荧光，像是腐烂木头发出的鬼火，却比那更亮更冷。 顾惜朝放慢脚步，屏住呼吸，一点一点靠近。 荧光越来越亮，照出了前方洞穴的全貌。 这是一个天然的溶洞，石壁上挂满了钟乳石，在荧光下泛着诡异的蓝白色。 地面上有一个小小的水潭，荧光就是从水底发出来的，把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而水潭边上。 顾惜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蜷缩在那里。 …… 边疆，北凉关。 风卷黄沙，拍打在斑驳的城墙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营帐外，篝火被吹得明灭不定，守夜的士兵缩在角落里，裹紧了身上的袄子。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霍骁坐在案前，银甲未卸，肩头还沾着白日里斩杀的妖兽血渍，已经干涸成暗褐色。 他手里捏着一封刚从朝堂送来的密信，眉头微蹙，目光在字里行间来回扫过。 副将韩庚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见他这副模样，把汤放在案上，随口问道： “将军，朝堂又来消息了？” 霍骁将密信搁在桌上，指尖在信纸上点了点： “两件事。一是陛下问边疆战事，催着要尽快清剿边境的混沌妖兽。” 韩庚哼了一声：“陛下在京城坐着，哪知道这边的苦。那些妖兽杀一批又来一批，跟野草似的，斩都斩不尽。仙界魔界倒好，各守各的地盘，甩手掌柜做得清闲。” 霍骁没接话，端起汤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韩庚瞄了他一眼，又试探着问：“那第二件事呢？” 霍骁放下碗，声音平淡：“宗门那边传来的消息。陆仙尊前些日子收了个弟子，跑了。” “跑了？”韩庚一愣，“仙尊的弟子还能跑？那得是什么人物？” “不知道。”霍骁表现毫不在意，“没见过几面，不熟。” 韩庚哦了一声，见将军没有多说的意思，也就识趣地没再追问。 但他偷偷瞥了一眼，将军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了些许。 跟了霍骁这么多年，韩庚知道，将军心里有事的时候，手指就会这样敲。 说不熟，却把这消息单独拎出来说？ 韩庚识趣地退了出去，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霍骁独坐帐中，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那天在主殿上，那个少年站在殿中央，抬头直视陆清衍，干脆利落地说了两个字：“不要。” 满殿皆惊。 那少年的眼神，亮得不像话。 霍骁收回思绪，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密信，手指无意识地又敲了两下。 不熟。 确实不熟。 就见过那一面，话都没说上几句。 他跑不跑，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站起身，将密信折好压在砚台下，拿起桌上的长刀。 外面还有妖兽要清剿，没空想这些有的没的。 帐帘掀开，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晃。 霍骁大步走出营帐，声音沉稳如常：“韩庚，点兵，今夜把东边的巢穴端了。” “是！” 风沙更大了，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有银甲的反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 洞穴深处，荧光幽幽。 顾惜朝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朝那团蜷缩的东西靠近。 掌心凝聚的灵力微微发烫，随时准备出手。 那东西蜷缩在水潭边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近了。 更近了。 五步。 四步。 三步。 顾惜朝看清了它的轮廓，四肢着地，关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似是被折断后重新接上的。 身体干枯瘦小，皮肤灰白，紧紧地贴在骨头上，能看见每一根肋骨的形状。 没有头发。 光秃秃的脑袋上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纹路。 两步。 那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顾惜朝脚步一顿，灵力又凝实了几分。 一步。 他停在那东西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近到能看清它背上那些细密的裂纹，一片一片翘起来。 但它还是没有反应。 顾惜朝慢慢蹲下身，探头去看它的脸，忽地撞进了一对白仁瞳孔。 那是一张不应该属于任何活物的脸。 皮肤紧紧包裹着头骨，眼窝深陷，里面是两颗浑浊的白色眼球，没有瞳孔。 嘴巴的位置是一条细长的缝，嘴唇已经萎缩得看不见了，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从耳根裂到另一边的耳根，排满了细碎尖锐的利齿，有些已经折断，剩下的泛着暗黄色的光。 顾惜朝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东西猛地睁开眼睛。 不，它一直睁着。 那双白色的眼球直直地盯着他，然后…… 它笑了。 那张嘴裂开，露出满口利齿，发出沙哑的，不像人类的声音：“找…到……你……了——” 随即，猛地弹起来！ ……
第21章 逃跑［XIII］林兄那么大个人呢，没了！ 顾惜朝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抬手一挡。 灵力光刃本能地轰出去，正中那东西的胸口！ “嘎啊——！” 那东西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被灵力轰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四肢像蜘蛛一样扒住墙面，飞快地爬了上去，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中。 顾惜朝心脏狂跳，后背冷汗涔涔。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潭里的荧光幽幽地亮着，和头顶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站在原地，灵力在掌心凝了又散，散了又凝。 他侧耳倾听，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喂！”他冲着黑暗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一层一层，越来越远，“有本事出来！别躲躲藏藏的！” 没有回应。 只有他的回声，从四面八方涌回来。 顾惜朝咬紧牙关，灵力凝成一个光球，猛地朝头顶的黑暗扔了出去！ 光球飞上去，照亮了洞穴的顶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东西不见了。 顾惜朝环顾四周，荧光照不到的角落里，黑暗浓得像墨汁，每一处都可能藏着那双白色的眼睛，那张裂到耳根的嘴。 他退到水潭边，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掌心重新凝聚灵力，死死盯着每一寸黑暗。 水滴落进潭里，叮咚一声。 远处，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忽左忽右，忽远忽近。 顾惜朝握紧拳头，灵力在指缝间噼啪作响。 “出来。”他压低声音，目光如鹰。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笑。 咯咯咯咯咯…… 顾惜朝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头顶那片浓稠的黑暗。 “装神弄鬼。” 他双掌合十，体内灵力轰然运转，如江河决堤，奔腾咆哮。 白光自他掌心炸开，以他自身为中心，像一轮初升的太阳，光芒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整个溶洞瞬间被照得亮如白昼。 石壁上每一道裂纹、每一根钟乳石，每一片青苔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水潭底部的荧光在这白光面前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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