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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起那些从掌心涌出的黑雾,想起那些被他杀死的妖兽,想起每次受伤后混沌之力就会减弱的规律。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帮忙,是在弥补,是在为自己找一条活路。 他怎么都没想到,混沌之力的来源竟是他自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你们看这里。”容九昭不知何时离开,声音从房间的另一边传来,带着一丝少见的急切。 众人还没从震惊回过神来,注意力就被转移。 他站在一面墙壁前,手指按在墙面上,那里的青苔已经被他擦掉了,露出底下的字。 不是邪教的献祭文,是汉字,端正的,一笔一划,像是有人用刀刻上去的。 顾惜朝僵硬的走过去,看清了那些字。 “混沌之力,源自异世之魂。魂穿此界,力随魂生。此力不灭,混沌不止。欲灭混沌,必灭此魂。”
第82章 他就是灾难 顾惜朝的手开始发抖。 他看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直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的脑子里。 混沌之力的源头,是异世之魂。 异世之魂,是他。 他穿进这本书的那天,混沌之力就跟着他来了。 那些妖兽,那些死亡,那些被献祭的人——都是因为他。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灾难。 他不敢回头看其他人的表情。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样,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带着侥幸的心理,微微侧头,余光不经意瞥见,容九昭因情绪波动太大,而露出的九尾狐真身。 这让他的心更凉了,猛地低下头来,忽的想吐。 胃里翻涌着,酸液涌到喉咙口,被他硬生生咽回去了。 他捂着嘴,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害怕,也许是绝望,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他停不下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擦掉了又掉,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害怕。 他从小就怕死。 在孤儿院的时候怕饿死,怕冻死,怕生病了没人管被拖死。 长大了怕穷死,怕累死,怕哪天猝死在出租屋里没人知道,烂了臭了才被人发现。 穿进这本书里更怕,怕被挖灵根,怕被弄瞎眼,怕被打断腿,怕被一箭穿心。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但他最怕的,是死得没有意义。 他拼命修炼,拼命刷好感,拼命帮男主们做事——他以为这样就能改变结局,以为这样就能活下来,以为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不是书里写的那种反派。 可现在墙上的字告诉他,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灾难。 他做的那些事——杀妖兽、清剿混沌、帮男主们处理被感染的东西——全都没有意义。 因为只要他活着,混沌之力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妖兽就会源源不断地出现,死亡就会源源不断地发生。 他以为自己是在弥补,其实他只是在填补自己挖出来的坑,填了这边,那边又塌了,永远填不满。 难道这几个月做的事都白做了吗? 他想起那些被他杀死的妖兽,想起那些被他救下的人,想起陆清衍握着他手腕时掌心的温度,想起殷无咎说“魔族的事没有你重要”时那副欠揍的表情,想起容九昭在他衣领上别花时指尖的触感,想起霍骁递给他水壶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像一本被人快速翻动的画册,每一页都那么清晰,每一页都那么真实,每一页都让他觉得—— 也许他可以留下来,也许他可以有一个家,也许他可以不用再一个人了。 可现在墙上的字告诉他,那些都是假的。 不是因为男主们的感情是假的,而是因为他根本不配。 他不配被喜欢,不配被保护,不配被当成什么重要的人。 因为他是混沌之力的源头,他是所有人的仇人,他是这个世界灾难的根源。 他拼命弥补了这么久,拼命改变了这么久,拼命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有用的人——可到头来,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改变不了自己是混沌之力源头的事实,改变不了妖族因为他而灭亡的事实,改变不了那些因为他而死的人再也回不来的事实。 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种绝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底漫到胸口,一点一点地往上涨,他挣不脱,逃不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淹没。 水凉到骨头缝里,凉到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冻住了,从里到外,从心到肺,从手指到脚趾,全都冻住了,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他还是不敢抬头。 他不敢看他们的表情。 陆清衍会怎么看他?那个说“我会打破规则,冲破束缚,护着你”的人,知道他就是混沌之力的源头之后,还会说同样的话吗? 还是会拔出剑,用那种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原来是你”。 殷无咎呢?他会怎么看他? 那个说“不用担心,有我在”的人,知道他就是妖族灭亡的根源,是所有人的灾难后,还会用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跟他说话吗? 还是会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然后转身离开,连一句“再见”都懒得说。 还有容九昭,那个带他去看花海,在他衣领上别花、说“小惜朝,疼不疼呀”的人,知道他就是杀死他族人的凶手之后——顾惜朝不敢往下想了。 他想起容九昭带他去看的那片花海,那些花在夕阳下像被打翻的调色盘,铺满了整个山坡。 容九昭站在花海中间,逆着光,朝他伸出手,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那个画面太美了,美到不像是真的,美到像是他做的一个梦。 现在梦醒了,花谢了,人也该散了。 霍骁会怎么看他?那个话少得可怜,只会用行动表达关心的人,知道他就是混沌之力的源头之后,会像对待敌人一样,拔出刀,用那种硬邦邦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 “你该死了”。 他不知道。 他不敢知道。 他伸手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个小小的瓷瓶。 还魂丹。 他本来想留着,想找个合适的时机用——也许是被男主们追杀的时候,也许是走投无路的时候,也许是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 现在,就是那个时机。 他做好了被男主们杀死的准备。 如果他们要杀他,他不会躲。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他觉得这是自己欠他们的。 尤其是容九昭——他欠容九昭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虽然他不是真正的反派…… “真感人啊。”苏婉清打断了他,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我都快被感动了。” 顾惜朝抬起头,看见苏婉清朝他走过来。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却没有动作,她要慢慢享受这个过程。 她的目光落在顾惜朝脸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深到变形,深到那张曾经温婉可人的脸变得陌生而扭曲。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苏婉清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像在看一件终于到手的东西,“从清虚宗被赶出来的那一天起,我就在等。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在想——怎么让你死。” 顾惜朝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他感觉到心脏的跳动变得缓慢,血液的流动变得迟滞,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那种身体一点点失去控制的感觉,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和恶心。
第83章 顾惜朝死了 苏婉清咬破手指,阵法启动,所有人都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将顾惜朝推倒在地,衣袖里的瓶子掉落出去,随后举起刀,刀尖对准顾惜朝的胸口。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表演,慢到每一个人都能看清刀尖的弧度和方向。 她故意把刀举得很高,让所有人都看见,让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止。 她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像一个在舞台上谢幕的演员,享受着观众席上每一道惊恐的目光。 “顾惜朝,你毁了我的一切。”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像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发疼,“你抢走了仙尊,抢走了魔尊,抢走了教主,抢走了将军——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所有人都喜欢你。我哪里不如你?我到底哪里不如你?!” 她的手在抖,是愤怒,那种压了很久,终于可以宣泄出来的、像火山喷发一样的愤怒。 顾惜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画面像被水泡过的照片,颜色褪去,轮廓变得模糊,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幻觉。 刀落下来了。 很慢,慢到顾惜朝能看清刀刃上的每一道纹路,慢到他能听见刀锋切开空气时发出的细微的嗡鸣声。 刀刃刺入胸口的那一刻,他没有感觉到疼,只有一种凉,感觉有人把一块冰塞进了他的胸腔。 从心脏的位置开始,凉意向四肢蔓延,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把他整个人冻住了。 胸口处弥漫的混沌之气也在那一刻消散,灵力逐渐散失。 他倒下去的时候,听见了很多声音。 林木声的尖叫声,沙哑的快要哭出来了。 韩庚的怒吼,短促而沉重,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陆清衍清越悠长的剑鸣声。 殷无咎的魔气翻涌,黑色的雾气在空气中炸裂,像一朵黑色的烟花,在灰白色的房间里绽放。 霍骁的刀出鞘的声音,干脆利落。 他偏过头,用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看见了容九昭。 容九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九条白色的狐尾在他身后摆动着。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种空白比愤怒更可怕,比悲伤更可怕,是一种更彻底,从内部被掏空了之后剩下的空洞。 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拢,又松开,又收拢,又松开,想要抓住什么,想要放开什么。 “妖族的灭亡,”他出声了,似在自言自语,“是因为你?” 顾惜朝看着他。 容九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轰然倒塌,无声无息地漫出来,淹没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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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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