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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庚没有多问,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且慢。”陆清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霍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陆清衍走到他身边,白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看着霍骁那张被岁月和战争打磨得棱角分明的侧脸,还有那双永不回头的眼睛。 “陛下那边,”陆清衍顿了顿,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答应了。我会去。” 霍骁偏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月光下撞了一下。 霍骁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你先回宗门吧。” 陆清衍对林木声丢下这句话,便跟上了霍骁的步伐,两个人的步伐不快不慢,渐渐消失在尽头。 容九昭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紫色的衣袍被夜风吹动,翻卷着,像一面没人撑的旗。 他冷着脸,不想去边疆,不想去帮皇帝处理那些烂摊子,不想去见任何人,不想说任何话。 他只想一个人待着。 随后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紫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拖出一道孤独的身影。 林木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空气里还飘着血腥气。 夜风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袖子里,转身朝出口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快到像是在逃命。 但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在逃命,他是在赶时间。 两个时辰。 他要在两个时辰之内,赶到魔界,找到顾惜朝,在殷无咎发现他是假死之前,把他从魔界弄出来。 怎么弄?他还没想好。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除了他,没有人知道顾惜朝还活着。 魔界的大门在夜色中矗立,黑石砌成的门柱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暗红色的光在纹路中流淌。 殷无咎抱着顾惜朝走进去,脚步没有停,靴子踩在黑色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守卫们看见那道红黑色的身影,齐刷刷低下头,没人敢直视。 他们的腰弯得很深,额头几乎碰到膝盖,跪伏在地。 “魔尊大人。”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颤抖和害怕怕。 殷无咎没有看他们,从人群中穿过,衣袍翻飞,带起一阵冷风。 那些跪伏在地的属下在他经过时纷纷低下头,有人偷偷抬了一下眼皮,看见他怀里抱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衣袍,苍白的脸,垂下来的手臂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们迅速收回目光,把头埋得更低了。 寝殿的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回声在空旷的殿中来回弹了好几下才消散。 殷无咎走到床榻边,弯腰把顾惜朝放下去,动作和他踹门时判若两人。 轻柔缓慢,像在放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顾惜朝的头落在枕头上,头发散开来,铺在黑色的床褥上,黑白分明,刺眼得很。 殷无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黑。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久到烛火烧掉了一截,久到影子在墙上挪了好几次位置。 他弯腰坐下来,床榻陷下去一块。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顾惜朝的脸颊上,从颧骨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嘴唇。 指腹在毫无生气的唇瓣上慢慢摩挲,像在抚摸一朵快要枯萎的花,想用指尖的温度把它重新捂开。 “你不会死的,对吗?”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在骗我,是不是?”
第87章 刺激是最好的良药 殷无咎的手指停在顾惜朝的唇角,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没有回应。 顾惜朝的嘴唇冰凉,没有呼吸拂上来,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殷无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从唇角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脖颈,停在锁骨的位置,指尖陷进那个浅浅的凹陷里。 “她说你是冒牌货……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醒来后给我解释,好吗?” 顾惜朝在心里疯狂回答:不是哥们你开挂了吗?你怎么知道我在骗你? 我是冒牌货没错,但这不重要……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但嘴巴动不了,眼皮睁不开,手指抬不起来,只能躺在这里,像一具真正的尸体,听着殷无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一个字都回不了。 时间在沉默中流走。 半个时辰过去了。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好几个人的,杂乱无章,有人差点被门槛绊倒,有人在低声呵斥,有人在喘气。 三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医者躬身走进来,排成一排。 他们的额头上都沁着汗珠,在烛火下泛着光,不知道是跑来的还是吓出来的。 “拜见魔尊大人。”三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有高有低,还有破了音的,听起来不像问安,更像求饶。 殷无咎没看他们,手指还搭在顾惜朝的手腕上,拇指按在脉搏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丝毫跳动和起伏。 他的声音从床边传过来,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你,过来。” 左边那个医者的腿抖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两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他跪在床榻前,伸出手,指尖搭在顾惜朝的手腕上。 三秒钟后,他的脸白了。 五秒钟后,他的手开始抖。 十秒钟后,他收回手,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 “魔尊大人,属下无能,这位……这位已经——” 话没说完。 殷无咎的手指动了一下,一道黑气从指尖射出,医者的身体僵在原地,然后像沙子做的雕塑一样散开了,没有鲜血和惨叫,什么都没有留下。 旁边两个人同时抖了一下,膝盖发软,差点跪不住。 “你。”殷无咎的手指点了中间那个。 中间的医者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探顾惜朝的鼻息。 他的手指在顾惜朝鼻尖下面停了三秒,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一句话:“魔尊大人,属下……属下也无能为力——” 又是一道黑气。 第二个人散开了,和第一个一样,没有痕迹和声音,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最后一个人已经瘫在地上了,整个人像一摊被太阳晒化的沥青,黏在地上,起不来,也不敢跑。 “过来。”殷无咎的声音还是那副调子,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最后那个医者连滚带爬地挪过来,膝盖在地上磨得吱吱响。 他跪在床榻前,手指探到顾惜朝鼻尖下面——没有气息。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手指又往下按了按,按在顾惜朝的颈侧——没有脉搏。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这个人已经死了,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体温,他是怎么死的? 胸口那个伤口不深,不至于致命——但人确实是死了。 他治不了。 死人怎么治?但他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就是个死。 前两个人的尸体还没凉透——不对,他们连尸体都没有了。 他的手指从顾惜朝颈侧收回来,额头磕在地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在发抖: “魔尊大人,属下有一个办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刺激。”医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在患者最敏感的地方施加刺激,也许能让他醒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属下不方便——” 殷无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刮在他的五官上,最后停在他那双乱转的眼睛上。 医者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发凉,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方便?”殷无咎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有几分玩味。 医者的额头磕在地上,不敢抬头:“属下不敢碰魔尊大人的人……属下不敢。” 顾惜朝在心里把这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庸医!庸医中的庸医!人都死了你刺激个寂寞? 你想活命也不能把我当砧板上的鱼啊! 还“最敏感的地方”——你倒是说说哪里最敏感? 你是不是想让他把所有办法都试一遍?试完了我是不是也被他折腾散架了? 殷无咎没有杀他。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医者身上移开,落在顾惜朝脸上。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明灭不定,像他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出去。”他说。 医者如蒙大赦,从地上弹起来,脚底生风,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寝殿。 他跑得太快了,快到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出去,但他的手撑住了地面,爬起来继续跑,连头都没回。 寝殿的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烛火被风吹的晃了晃。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殷无咎坐在床榻边,低头看着顾惜朝,目光从他苍白的脸滑到紧闭的眼睛,又滑到干裂的嘴唇,再是滑到脖颈,然后滑到锁骨,最后滑到胸口那一片被血浸透的衣料。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停在那片暗红色的,已经干涸了的血迹上。 “刺激……”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本尊倒是很熟悉。” 他的目光从顾惜朝的胸口往上移,停在那双永远不会睁开的眼睛上。 然后又移开了,开始往下走——额头,眉骨,鼻梁,人中,下巴,脖颈,锁骨,胸口,肋骨,腰侧,小腹…… 每一寸都没有放过,在审视,在回忆。 顾惜朝在心里打了个哆嗦。 殷无咎的目光太烫了,烫到即使闭着眼睛、即使“死了”,他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身上游走的轨迹。 冰凉缓慢地从他的额头一路滑到脚尖,每一个转弯都让他后背发紧。 他想起刚才那个医者说的话。 “最敏感的地方”…… 殷无咎不会当真了吧?他不会真以为刺激一下就能让死人复活吧? 他不是魔尊吗?他不是活了上千年吗?这点常识都没有? 殷无咎的目光最终停在了某个位置。 他没有动,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如果顾惜朝还有心跳的话,已经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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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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