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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充满金属感的演练室,光明城的风卷着细碎的砂砾扑面而来。街道不再是记忆中初建时的欣欣向荣,而是覆盖了一层厚重的工业灰尘,显得压抑而苍凉。 卢希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忽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压抑的哭声,夹杂着杂乱的脚步。 一群人围在中央大道的一角,气氛肃穆,有窒息感。 卢希下意识地走过去,却被两名背着脉冲步枪的守卫拦住了。他们的眼神里满是不忍,低声劝道: “头儿,您别过去了……这边我们来处理就好。” “是啊,您刚从前线回来,没必要看这个。” 民众们也自发地挡在卢希面前,仿佛要合力瞒住一个残忍的真相。 卢希拨开人群,声音坚定:“让开。既然我是守卫队的一员,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有权知道。” 人群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一块被血迹浸透的空地。 躺在简易担架上的,是一只体型惊人的巨兽。原本柔顺的黑毛如今变得粗硬如钢针,身上挂满了勋章般的伤痕。 ——是曾经陪在卢希身边蹦跳的小鬣狗小黑。 在卢希被跳过的这十年里,小黑已经成长为了足以震慑荒原的鬣狗王。它是光明城最忠诚的卫士,是卢希这十年战斗生涯中从不背叛的战友。 可现在,它腹部被一根粗壮的金属刺生生贯穿,暗红色的血液混杂着内脏碎片不断涌出,还能看到因变异而发紫的肠道。 小黑机敏的眼睛,正迅速蒙上死灰色的翳。 “呜……” 原本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小黑,在闻到熟悉的、独属于卢希的气息时,身体一颤。 它费力地抬起沉重的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如同幼崽般的哭嚎。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卢希根本招架不住。 卢希单膝跪在血泊中,双手颤抖着摸上小黑粗糙的颈项。在这具二十八岁的身体里,属于十九岁卢希的灵魂正在疯狂地叫嚣着痛苦。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带着小黑在荒原里突出重围、死里逃生的,也不记得小黑是怎么在无数个黑夜守卫他的营帐的。 但他此刻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失去战友的剧痛。 “对不起,小黑……对不起,我来晚了。” 卢希哽咽着,从怀里扯下一块干净的白布,轻轻蒙在了小黑满是不舍的眼睛上。 半小时后,城外的护城河边。 夕阳将整片河水染成了瑰丽的橙红色。卢希亲手将小黑安放在一艘铺满干花的木筏上。 他深吸一口气,点燃了火把。 火光舔舐上干燥的木料,发出噼啪的声响。 卢希用力将木筏推向河心,看着一簇亮橘色的火焰载着他的牵挂,顺流而下。 “别了,小黑。”卢希站在岸边,影子被拉得很长,“去一个没有痛苦的、自由的地方。” 直到那一抹红色的火光彻底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卢希才脱力般地蹲了下来,在黑暗中死死捂住了脸。 送走了小黑,卢希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 回到城内,晚上,光明城降了一场酸雨。卢希把自己关在分配的房间里,高烧来势汹汹。 卢希在病榻上辗转反侧。 梦里是交织的错乱:一会儿是君谭长发如瀑、在丝绸床榻上温柔地唤他“小仓鼠”;一会儿又是漫天飞舞的火光,小黑浑身是血地躺在木筏上。 强烈的时空撕裂感让他分不清到底哪一段才是真实。如果主星的日子只是他临死前的幻想,那未免太美好了些;可如果这荒星的十年才是真实,那又未免太残忍了。 三天后,烧终于退了一些。卢希虚弱地撑起身子,走到了盥洗室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男人面色苍白如纸,深陷的眼窝里写满了疲惫和麻木。曾经握着锄头、修剪番茄枝的手,现在布满了厚茧和细小的伤疤。 现在的他是光明城仅次于游痕的统帅,是百万难民眼中的战神。 每天都有无数人守在城外,只为了见他一面;有许多从其他部落投诚过来的异能者,放言只要卢希愿意和他们在一起,他们可以为他献出生命,或是奉上最珍贵的物资请求联姻。 可卢希看着这些疯狂的、仰慕的、试图以此寻求庇护的目光,心中只剩下如死灰般的平静。 他好像把真正的自己丢在了主星的花园里。 “醒了?吃点东西。” 孙少安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糊状物。这十年,孙少安也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鬓角生出了几丝白发。 他熟练地把卢希扶起来,往他背后塞了一个靠枕。 “少安……”卢希嗓音沙哑,像是在撒娇。 “我在呢。”孙少安吹了吹碗里的热气,递到他嘴边,“你这一病,城里的守卫队都快闹翻天了,除了你,谁也压不住他们。游痕在前面挡着,让你多歇两天。资本家这次不抠了,给你批了长假。” 卢希苦笑着咽下一口温水,暖意流进胃里,却暖不了他的心。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少安,小黑死了。” 孙少安握着碗的手顿了顿。他的眼神里闪过哀恸,却很快被属于废土幸存者的冷静所覆盖。 “我知道。”孙少安低声说道,他放下碗,伸出同样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卢希的肩膀,“它是战死的,死在冲锋的路上。对于鬣狗王来说,那是最好的归宿。卢希,它守了你十年,它也不希望看到它的领主就这么垮掉。” 卢希闭上眼,眼泪顺着苍白的脸廓滑落,洇进被褥里。 “这十年,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孙少安看着他,眼神复杂。他并不理解卢希所谓的时间跳跃,他只觉得眼前的卢希是由于压力太大而产生了创伤反应。 “我们都做得很好,卢希。”孙少安轻声安慰道,“建了城,囤了粮,救了人。现实虽然烂得一塌糊涂,但至少,我们都还活着。”
第70章 极光四号 接下来的几天, 卢希过得浑浑噩噩。 他常常盯着天花板上酸雨渗漏形成的暗渍发呆,思绪像是一团乱麻,在现实与虚幻的边界疯狂拉扯。 躺在生硬的单人床上,卢希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钱教授以前讲过的物理假说。 如果高维生物真的把时间当成进度条, 能随手把他从主星拽到十年后, 那是不是意味着, 他也可以寻找跳跃的规律, 去到更远的未来? 他产生了一个极其诱人、令他战栗的念头——能不能直接跳到这颗星球的最后时刻?去看看那时的自己到底有没有解决这场生存游戏。 但他很快又陷入了恐慌。万一跳过去, 看到的是漫天灰烬,是所有人死亡的终局, 那他现在的挣扎还有意义吗? 提前看到的结局,有时候才是最深重的诅咒。 卢希想起以前在荒星图书馆看过的一个名为“外祖母悖论”的古老故事:如果一个人穿越回去杀掉了自己的外祖母, 那么他本人还会存在吗? 他盯着窗外昏暗的街道。 按照高维生物的逻辑,每一个选择都会产生一个新的分□□么, 他现在所做的每一个补救, 是否能通过量子纠缠, 反馈给未来的走向? 改变现在, 或许能重塑未来, 也不用太过悲观? 就算改变不了终局—— 一个极其阴冷、残暴的念头毫无预兆地从卢希心底升起,像毒蛇般缠绕上他的理智。 既然大家都在这里活得这么痛苦…… 干脆回到第一周期, 在只有少数人坠落到这颗星球的时候, 就毁了这颗星球, 把他们全杀了吧。 卢希的指尖微微痉挛。 没有开始,就没有痛苦。 只要所有人在踏入地狱前死去,高维生物就没戏可看。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盛大的慈悲吗? 这个念头让卢希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由于动作太快,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他颤抖着走到镜子前,死死盯着镜子里二十八岁的统帅。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十年前的他,会因为一株小麦的枯萎而难过半天,会因为救活了一个难民而满心欢喜。可现在的他,竟然能如此平静地思考灭绝所有玩家。 这十年的风霜、战斗,不仅改变了他的容貌,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毒素,悄悄侵入了他的神经,将他变成了一个和游痕一样,只看重结果与效率的怪物。 这才是高维生物最想看的戏码吗——看着人类绝望,亲手掐灭所有人的希望。 “不,我不能。” 卢希大口喘着粗气,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深刻的自我厌恶让他几乎呕吐。 他明白,如果他真的变成了那样,那他就彻底输了。 他必须守住心里的底线,否则这十年的坚持,真的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去了光明城的隔离区。 还没走进防疫站,卢希就听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那是几百个肺部已经矿石化的病人,在拼命呼吸时,气管与石化组织摩擦出的嘎吱声,听起来就像有人用生锈的锯条在来回切割石块。 “长官,请穿好特级防护服。”一名满脸倦容的医护人员递过来一套笨重的、带有铅层隔绝的装备,“里面的辐射浓度已经超标了。恕我直言,您真的没必要亲自进去。” 卢希没有说话,他熟练地套上防护服,扣紧面罩。这副二十八岁的身体已经形成了完美的肌肉记忆,每一个扣件的检查都精准无比。 “药剂在哪?”卢希的声音在面罩后显得有些闷,却透着沉稳。 “在那边,是科学院刚送来的‘极光三号’。”医护人员叹了口气,眼神中透着绝望,“但大人,说实话,之前的‘极光二号’只维持了三天的效果。大家都说……这药剂其实没用,只是给死人的一点心理安慰。” “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卢希推开铅封的大门,一股消毒液味儿扑面而来。 大厅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病人。这已经不能称之为“病房”,更像是一个堆放残次品的仓库。 卢希在角落里找到了老贺。他的半个身体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带有裂纹的岩石。左手僵硬地抓着虚空,指尖已经彻底矿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状质感。 旁边的小女孩不是莎莎,但这并没有让卢希松一口气。 她的下半身已经和铁质床板“长”在了一起,眼球还透着一丝属于人类的微光,但声带已经石化,每发出一声哭泣,喉咙里都会咳出细碎的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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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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