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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二爷快步走到江野身边,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同款忧虑。 不交粮,四鸣关必破,全村覆灭;交粮,村民本就口粮紧张,日子更是难挨。 江野沉吟片刻,心里有了盘算。他岳丈是举人,今年收了那么多人家的粮食做庇护,实在是太打眼了。 若是前线支撑不住,首当其冲就是望春江附近的百姓。 而他们江家,乌父这个举人老爷,就是数一数二的肥羊,到了那时可就麻烦了。 不如舍了些粮食,让这群肯卖命的人,替他们顶着。 此事躲不过去,一味推诿只会惹怒守军,倒不如他主动站出来带头,既给了守军交代,也能稳住村民心绪。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跟村长二爷耳语了几句,交代好后续事宜,随即往前站定一步,身形挺拔,声音洪亮,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真切: “将军所言,我江野认同!四鸣关守不住,我们谁都活不成!国家大义在前,我江野家带头献粮!” 说罢,他立刻转头吩咐身边的族人:“去我家粮仓,即刻运出两千斤粮食,送至军前!” 村民们闻言皆是一惊,两千斤粮食,在这灾荒年月,绝非小数目。 江家这一带头,众人心里的纠结也少了几分,而那守军偏将看着江野,眼中也多了几分赞许。 王守义对着江野一抱拳,“多谢这位兄弟大义,若是我等打退外敌,到时必定向上奏报您的慷慨。” 江野摆了摆手,“军民一家亲,守望相助都是应该的,诸位为我们卖命守前线,才是真的英勇无畏。” 一群军人被江野感动的热泪盈眶,他们一路征粮,几乎没有多少人愿意献粮,激烈反抗下,他们不得不强行抢粮。 终于遇到理解他们不易的人,实在难得。 王守义扔给江野一块铁牌,“这个你拿着,若是有需要可以拿着去军中找我。” 不多时,族中青壮年便扛着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运到村口,码放得整整齐齐。江野看向偏将,沉声道:“将军,眼下村民存粮皆不宽裕,这两千斤粮食,先解军中燃眉之急,也好让将军回去有个交代。” “想必不止我们一个村子交粮,这里距离四鸣关也不算太远,劳请将军让附近的村民一同护送一下粮食。 江家村这里如今围着太多流民,恐优无法自保,淮安城封了城门,不少人都想从我们村子去往渡江桥,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 偏将上前查看粮食,神色动容,对着江野抱了抱拳:“多谢乡邻仗义,此番恩情,四鸣关守军铭记在心!待击退胡人,必不忘今日相助!我等会找人护送粮食的。” 他扫了一眼附近的流民,还看到血迹和几具尸体,没有多管闲事的意思。 随后士兵们动手,快速将粮食搬上马背,冰冷的雪煞寒气里,多了几分难言的暖意,而江野站在人群中,身姿挺拔,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痞气,尽显担当。 江家村的村民,也是今日见识到了江野的魄力。 用他家一家的粮食,换了众人的为难。 若是江野不做出牺牲,这群军人怕是要进村强抢了。 人群里的胡力看向江野的目光透着欣赏,羡慕乌遥可以嫁给这样的汉子,不像他找了个没用的男人。
第138章 丁师爷再次来访,态度大变 四鸣关的战火打得格外焦灼,白日硝烟弥漫,夜里火光连天,不分昼夜的厮杀嘶吼响彻山野。 哪怕相隔数十里村落,百姓也听得一清二楚,家家户户心惊胆战,夜里根本不敢熟睡,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便惊醒一身冷汗,整夜整夜惶恐难安。 村子屡屡被边军上门征粮,大家亲眼所见驻守关口的士兵有多凄惨。 衣衫单薄破旧,根本抵挡不住寒冬刺骨寒风,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溃烂伤口与满身冻疮交织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 身上穿戴的也只是不堪一击的轻甲,根本挡不住敌军锋利兵刃。 以这般残破不堪的军备,匮乏到极致的粮草,想要长久抵御外敌死守关隘,在外人看来,简直就是一个荒唐又可笑的笑话。 江野心思通透,一眼便看清眼下绝境。 不少精明之人同样心里有数,都明白四鸣关迟早撑不下去。 恐慌在各个村落里无声蔓延,越来越多百姓不敢坐以待毙,趁着漆黑夜色收拾少量干粮细软,偷偷躲进深山老林避难。 往日热闹的村庄日渐冷清,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死气沉沉,弥漫着一股末日将至的压抑气息。 可边关战事到底凶险到何种地步,朝廷会不会派兵支援,后续局势又会如何演变,江野终究只是一介乡野村民,消息闭塞,根本无从得知内里真相。 转眼便到了冬至。 漫天寒雪簌簌飘落,冰冷寒风呼啸肆虐,本该阖家团圆、煮饺暖炉、安稳过冬的节气,整个村庄却没有一丝暖意。 没有炊烟,没有笑语,只有无边寒意,夹杂着远方隐约不断的厮杀声,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大中午天空依旧黑压压的一片,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谨慎的敲门声。 江野戒备的起身开门,只见浑身落满碎雪、神色憔悴不堪的丁师爷和他的家奴站在门外。 丁师爷是县里主事师爷,自从新县令遇刺后,大权又回落到了他的手里。 乱世之中人心涣散,官场混乱不堪,丁师爷也唯有与江野,才敢吐露真正实情。 他进门之后立刻反手关好院门,压低声音,生怕隔墙有耳。寒风裹挟雪沫钻进屋内,丁师爷冻得嘴唇发紫,棉袍单薄,一路冒雪奔波,早已狼狈不已,脸上满是掩盖不住的忧虑与绝望。 “江野,这种时候我不该前来叨扰,可事到如今,实在没有旁人可以商量。” “师爷说这话就折煞小子了,有事您尽管来就是,无事也可以过来把酒家常。”江野依旧是老样子,给足了丁师爷面子。 丁师爷苦笑一声,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走到屋内昏暗灯火下,重重叹了一口气,神情沉重无比,缓缓将边关与县衙所有隐秘局势,一字一句如实道出。 “四鸣关开战,算上今日,整整二十七天了。” 短短一句话,便让江野仔细听着,生怕错漏了消息。 丁师爷自有渠道知晓前方的战况,他来就是找人聊天,江野脑子机灵,或许会有什么办法。 二十七天日夜不休血战,将士浴血死守,边关早已多次加急上奏,一封又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情文书快马送往京城,恳请朝廷调拨粮草、冬衣、药材,恳请朝廷火速派遣援军入关御敌。 前线将士苦苦支撑,伤亡不断增加,粮草日渐枯竭,寒冬无衣御寒,伤兵无药救治,所有人都在拼死拖延敌军脚步。 四鸣关的城门被战火烧的焦黑,破破烂烂补补修修,依然还在坚挺着防御。 可令人心寒的是,所有加急奏报送入京城之后,便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朝廷没有任何回复,没有一粒粮食支援,没有一件冬衣运送,没有一兵一卒前来救援。 整整二十七天,边关孤军死战,朝廷冷眼旁观,置之不理。 “守军本就军备劣质,清一色轻甲,抵挡不了重击利刃,冬日严寒,士兵衣衫单薄,人人满身冻疮,伤口化脓感染不计其数。粮草一次次被克扣征用,前线早已捉襟见肘,再这样耗下去,不用多久,四鸣关必然失守。” 丁师爷声音沙哑,满眼无力:“依照眼下战况来看,四鸣关,大概率是守不住了。” 江野浑身发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江野叹了口气,讥讽道:“早就有症状不是吗?” 丁师爷无奈的摇了摇头:“夏季那会儿的洪灾就是如此,一群尸位素餐的人,这大夏朝算是烂透了。” 他往日只看出边军狼狈艰难,却从未想到朝廷竟然如此冷漠绝情,放任边关将士白白送死,任由边境门户岌岌可危。 江野平复着身为底层百姓愤慨的心绪,丁师爷又说出一件更为致命的噩耗。 “还有县衙,新上任的县令,前些日子意外遭遇刺客伏击刺杀,身受致命重伤。如今躺在县衙卧房之内,气息微弱,奄奄一息,名医束手无策,眼看着便撑不了多久了。” 江野眉头紧锁,“这可真是雪上加霜。” 朝廷若是再派新县令过来,再次来搜刮油水,底下人可就真的不用活了。 县令若一死,整个县城瞬间群龙无首。 县衙上下人心大乱,官吏各自自保,没人出面安抚百姓,没人统筹防备战乱,没人调配粮食物资,整个地域彻底陷入无序混乱。 官府形同虚设,一旦关隘攻破,敌军长驱直入,周边村落百姓根本无人庇护,只能任人屠戮劫掠。 屋外风雪越来越大,远处厮杀声断断续续传来,凄厉刺耳,乱世绝境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关隘必破,县令将亡,朝廷弃守,援军无望,孤立无援二十七日血战,这片土地已然被彻底抛弃。 江野沉默许久,眼底一片悲哀。 丁师爷愁眉苦脸的,“县令大人身体如此,还要把持政务,防我防的紧,收到消息,不少村子里已经死了不少人了,病了不少人。” 丁师爷于心不忍的表情,看着江野:“他让人撵出去,让流民往北走。” 江野蹭的站了起来,怒火攻心大骂:“糊涂!” 把丁师爷吓了一跳。 “怎么了?” 江野质问丁师爷:“若是你身为百姓,赋税徭役加重,粮食全部上缴,换来的不是守护,而是卸磨杀驴的撵出族地,你会不会……绝望?” 丁师爷本能的点头,想通了关窍后,后背一身冷汗,唰的就下来了。
第139章 弃民于不顾 丁师爷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窗外呼啸的寒风卷着雪沫子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竟比那远方隐约的厮杀声还要让人胆寒。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旁斑驳的桌角,浑浊的眼底满是后怕: “我竟从未想过这一层……那些流民本就是被苛税逼得走投无路,好不容易逃到咱们县境,本以为能寻一线生机,如今却被硬生生往北赶……那北面是四鸣关战场,是死路啊!” 四鸣关以北,是敌军大营,是尸横遍野的战场,把流民往那里赶,根本就是让他们去送死! 更可怕的是,这些被彻底抛弃的百姓,心中积攒的绝望与恨意,一旦爆发,远比关外的敌军还要凶险。 他们交了粮,服了役,熬着寒冬,盼着官府庇护,到头来却被视作累赘,一脚踹进地狱。任谁遭遇这般不公,都会彻底疯魔,都会生出同归于尽的狠意。 江野双拳紧握,指节泛白,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胸膛,却又被更深的寒意死死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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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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