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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懂底层百姓的心思了。 往日里苛捐杂税压得人喘不过气,忍了;灾年颗粒无收,官府不赈灾反倒盘剥,也忍了;边关打仗,一次次征粮,看着士兵凄惨,心甘情愿拿出仅剩的口粮,也是认了。 百姓所求的,从来不多,不过是一口饭吃,不过是能在这乱世里苟全性命,不过是盼着官府能护着他们活下去。 可现在,最后一点盼头,都被那奄奄一息却仍攥着权力不放的县令,彻底掐灭了。 “往北走,就是送死,”江野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那些流民走投无路,要么死在敌军刀下,要么就会掉头往回冲,冲进各个村子,抢粮、抢衣、杀人保命!” 丁师爷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 他执掌县衙事务多年,何曾见过这般绝境。 朝廷不管,边关将破,县令昏聩,流民倒戈,眼下的局面,早已是死局。 江野眼底压着风暴,阴厉的目光盯着丁师爷,一字一句的发问:“若是你被如此对待,以你的脑子想找一条活路,你会怎么做?” 丁师爷被接连质问的发懵。 “叛国!”江野冷冰冰吐出来两个字,吓得人心口咯噔一下子。 是了,他们就像是被逼上梁山的人,为了最后的生路,只有投靠北域虏哈人,是唯一生的希望。 “那……那该如何是好?”丁师爷彻底没了主意,往日里的精明算计,在这灭顶之灾前,尽数化为乌有,“我人微言轻,那县令即便重伤,也死死攥着印信,根本不听我劝,我根本拦不住啊!” 江野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屋内冰冷浑浊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与绝望。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抱怨也换不来一线生机。 他只是一介乡野村民,无权无势,无兵无粮,可他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看着自己生活的村子,看着周遭的百姓,尽数沦为这乱世的牺牲品。 “自己人最是清楚地形与附近局势,一旦真的被熟人背刺,边军就将彻底崩溃。” 屋外的雪越下越急,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将所有的生机都彻底覆盖。远方的厮杀声似乎更近了,伴随着风雪,清晰地传入屋内,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丧钟。 “拦不住,就不拦。”江野睁开眼,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沉冷的坚定,“师爷,现在指望官府,指望朝廷,都是痴人说梦。靠人不如靠己,想要活下去,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丁师爷茫然地看着他,“我们手无寸铁,粮草也被征得所剩无几,拿什么跟敌军、跟流民对抗?” “首先,绝不能再让百姓往深山里躲了,更不能撵人。最好是找人把那群人引回来。” 江野快步走到门口,撩开破旧的棉帘,望着屋外漫天飞雪,一字一句道,“深山寒冬,积雪没膝,野兽横行,躲进去,十死无生,只会白白送命。” “得把剩下的百姓,全都聚起来。” 丁师爷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 “各村各户,留下的老弱妇孺,但凡能走动的,全都集中到一起,”江野转头,目光锐利如刀,“选一个地势易守难攻的村子,集中所有剩下的粮食、柴火、衣物,再组织村里的青壮年,不管是拿锄头、柴刀,还是削尖的木棍,全都组织起来,守好村子。” “流民若是真的冲过来,我们不是要跟他们厮杀,而是先堵,再劝。他们要的是活路,是粮食,若是我们这里有规矩,有防备,他们未必敢硬拼,真到了绝境,再想其他法子。” “至于四鸣关的溃兵……若是关隘真的破了,残兵退下来,大多也是想活命的,只要我们能收拢住人心,未必不能拼一把。” 丁师爷听得心惊肉跳,却又不得不承认,江野说的,是眼下唯一能走的路。 如今官府形同虚设,唯有百姓抱团,才能有一线生机。 “可……可谁来牵头?谁能服众?”丁师爷急切问道,“各村百姓如今人心惶惶,都只顾着自己家,谁会愿意听号令?” 江野沉默片刻,看向丁师爷,沉声道:“师爷,你是县里的老人,在百姓面前,多少还有几分公信力。你出面,召集各村里正、族长,我来帮你谋划。” “可我……”丁师爷面露难色,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底气,“我如今无职无权,根本压不住场面。” “你有嘴,有消息,你把朝廷的态度,把四鸣关的实情,把县令赶流民的糊涂事,全都原原本本告诉所有百姓。”江野声音铿锵,“大家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自己早已被朝廷抛弃,知道了不抱团就只有死路一条,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 就在此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的哭喊声、孩子的啼哭声,还有男人惊慌失措的叫嚷声,刺破了漫天风雪。 “不好了!不好了!山那边的流民过来了!” “他们抢了邻村的粮食,还放了火!马上就到咱们村了!” 声音凄厉,带着无尽的恐慌,瞬间传遍了整个村庄。 屋内两人脸色骤变。 丁师爷吓得浑身一哆嗦,看向江野的眼神,满是慌乱与求助。 江野猛地推开房门,寒风夹着雪粒瞬间灌了满身,他望着村口方向冲天的火光,那火光在黑压压的天幕下,格外刺眼。 风雪更烈,啼哭声、呼救声、杂乱的脚步声,与远方的厮杀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乱世最惨烈的悲歌。 江野攥紧了腰间别着的刀。 绝境之下,要么死,要么搏,踩着绝境,杀出一条活路! 江野扫了丁师爷一眼,“还不快去,不得已时,有些人也该送他见阎王了。” 丁师爷垂着头,眼珠子一转,听懂了。点头带着人快马离开了。
第140章 流民激增 丁师爷带着家奴一头扎进漫天风雪里,马蹄踏碎积雪,惊起阵阵寒雾,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江野那句“有些人也该送他见阎王了”如同重锤,砸碎了他最后一丝犹豫。 如今县令昏聩害民,把持县衙乱下政令,早已不是父母官,而是催命鬼。为了全县百姓的活路,有些事,不得不做。 屋内只剩江野一人,屋外的哭喊喧闹声越来越近,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暗沉的天,浓烟混着雪粒飘过来,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他没有丝毫慌乱,反手关上院门,反手插上门闩,转身快步走进屋内,将墙角藏着的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拎在手里,又抓起桌上仅剩的半块干饼揣进怀中。 乱世之中,手里有家伙,心里才能有底。 他推开门,大步朝着村口走去,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割得生疼,可他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在这混乱的时刻,竟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村里剩下的百姓早已乱作一团。 老人抱着孩子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妇女们哭哭啼啼,手里攥着仅有的衣物粮食,青壮年们要么吓得不知所措,要么抄起家里的锄头木棍,满脸惊恐地守在自家门口,却根本没有主心骨,只能眼睁睁看着村口的火光越来越近,听着流民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晰。 “都别慌!都聚到一起!” 江野的声音陡然响起,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嘈杂。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求助。平日里江野为人仗义,做事稳妥,在村里本就颇有威望,此刻绝境之中,他的出现,无疑成了众人唯一的指望。 “江野,流民来了,咱们怎么办啊?” “他们抢了邻村,杀了人,马上就到咱们这了,快跑吧!” “跑?往哪跑!”江野站在高处,目光扫过慌乱的村民,沉声道,“深山全是积雪野兽,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四散逃跑,只会被流民逐个击破,到时候老人孩子一个都活不成!”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众人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们想逃,可放眼望去,四面皆是绝境,根本无处可去。 江家村口有围墙,暂时无碍,可架不住越来越多的流民涌入。 这次的人可比上次多多了,黑压压的人群乌泱泱的,看着人心里发慌。 江野跳上了墙头,站在众人瞩目的位置,高声开口:“各位乡亲们,我是这村子里的人,说话有几分分量。” “我知道大家伙都困难,想去渡江桥,继续往南边走的人,排队进村,一次十人,可以顺利通过,我们绝不阻拦。” “但是……”江野冷下脸来,继续道:“若是有人恶意袭村,不好意思,问问我身上的长刀乐不乐意!” 唰的一声清脆刀鸣声,江野手里的长刀闪着寒光,在一群流民们锄头铁锹棍子面前,一下子就镇住了场子。 江野见他们有些人露出了畏惧来,倨傲的俯视下方众人。 “不过,大家也不用担心,江某人还能给大家指条明路。” 底下有人听到了希望就迫不及待起来:“小兄弟,谁不想好好活着啊?还不是活不下去了呀,你说说我们还能去哪寻条,活路,大家伙感激不尽。” 江野抬手指着淮安城的大门,江家村的位置距离淮安城很近,近的能看到城门。 “这新县令是个酷吏,不知百姓疾苦,可那刑名师爷丁师爷可是土生土长的淮安人,从前无论来多少县令,都是他在操持政务,多少年来一直安稳太平。” 众位百姓连连点头,都是听说过这位师爷的厉害的。 “大家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位新县令到了之后,大家的日子才艰难的活不下去了的?” “是啊。” “就是他来了税收才涨了又涨,毫不做作的。” “就是,刺杀他活该,他怎么不早点死了呢。” “没他的时候,丁师爷从未这般压榨过我们,都是这个酷吏当道,叫我们没了活路了。” 百姓们的压抑愤恨情绪有了目标,一切就都好办了。 “我与那丁师爷有交情,他是想让众人安顿的,只等着那聚民求生 江野这一声叹,恰到好处地勾得底下流民心头五味杂陈,原本疯魔的恨意与绝望,瞬间有了倾泻的口子。 他们本就不是天生的乱匪,不过是被那酷吏县令逼得走投无路,才铤而走险抢粮求生。 此刻被江野点醒,往日里丁师爷主事时的安稳日子,与如今水深火热的煎熬一对比,心里的委屈与愤恨更甚。 “小兄弟,那丁师爷真能管我们?真能给我们一条活路?”人群里一个衣衫破烂的老汉颤声问道,浑浊的眼里满是期盼。 “自然能。”江野站在墙头上,身姿挺拔,语气笃定, “丁师爷心系乡里,比谁都清楚咱们百姓的苦,只是此前被那县令死死压制,有心无力。如今那昏聩县令作恶多端,早已是强弩之末,丁师爷很快便会重整县衙,安抚四方乡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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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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