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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拔高几分,让每一个人都听得真切: “我知道你们一路颠沛流离,缺衣少食,受尽苦楚。眼下四鸣关战火未熄,往北是死路,往南路途遥远,寒冬大雪寸步难行,与其四处逃窜,不如暂且停下。” “愿意信我的,愿意等丁师爷主持大局的,且在村外有序列队,休要哄抢滋事。我江某代表全村,拿出村里仅剩的口粮、柴火,给老弱妇孺分上一些,先熬过这冬至的寒夜!” “若是执意要闯村抢掠,我江野第一个不答应,村里的青壮年也定会死守到底,到时候刀枪无眼,白白丢了性命,实在不值!” 话音落下,墙头的江野握紧长刀,寒光依旧慑人,可语气里的体恤,却让这群受尽冷眼的流民心头一暖。 他们一路逃难,所到之处,要么是官府驱赶,要么是乡民闭门躲避,何曾有人愿意主动分粮接济,何曾有人给他们指一条明路。 人群里的躁动渐渐平息,原本高举着锄头、木棍的流民,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家伙,脸上的疯魔褪去,只剩下疲惫与茫然。 那刀疤脸的流民头领,盯着墙头上从容镇定的江野,又看了看身后拖家带口、饥寒交迫的族人乡亲,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往前踏出一步,对着江野抱了抱拳,声音沙哑却诚恳: “小兄弟,我信你一回!我带着弟兄们听话,绝不乱闯,只求能给家里的娃一口吃的,求一条活路!” 头领松了口,底下的流民更是彻底安稳下来,原本乌泱泱乱糟糟的人群,竟开始慢慢列队,虽依旧拥挤,却再无半分要袭村的架势。 村里的百姓见流民安分,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看向江野的眼神,愈发信服敬重。
第141章 藩王·清君侧 冬至后的第二日,风雪稍歇,却依旧寒风吹骨,天地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江家村外的流民早已按捺不住,听闻淮安城门口有丁师爷安排施粥、发放御寒工具,还划定了城墙下的空旷地带准许搭棚暂居,纷纷扶老携幼,朝着城门涌去。 乱世之中,一碗热粥、一处遮风的棚子,便是活下去的全部指望了。 在人绝望之中,伸过来的这只手,哪怕不那么结实,也足够带来一丝希望。 丁师爷终究是应了江野的话,顶着城内乡绅的不满、衙役的顾虑,稳住了流民,也守住了淮安城周边最后的秩序。 至于县令大人,丁师爷早前送去的小妾,一碗哑药混着瘫骨汤灌下,如今人昏昏沉沉,四肢瘫软彻底废了,连张嘴都做不到,彻底成了废人。 丁师爷早已悄无声息接管县衙所有印信、账册、兵符,成了淮安城名副其实的主事人。 其余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丁师爷的作为,毕竟,丁师爷在这里太久了,信任可不是一朝一夕建立的。 如今大小民政、粮草调度、城防守卫,皆由他一手把控,虽忙碌,却牢牢攥着实权。 江野站在江家村的围墙上,望着远处城门下密密麻麻的人影,看着那一缕缕升起的粥烟,脸色略微缓和。 他知道,这点安稳,不过是大浪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四鸣关的战报迟迟没有新消息,可越是沉默,越意味着危机即将降临。 他昨夜辗转难眠,心中那份对朝廷的揣测,早已化作沉甸甸的重压,压得他喘不过气。 大夏朝承平多年,看似疆域辽阔,实则内里早已蛀空。 苛捐杂税盘剥百姓,官场贪腐成风,边关将士浴血死战却被弃之不顾,这般王朝,早已是外强中干,摇摇欲坠。 而四鸣关二十八天孤军奋战,朝廷八百里加急石沉大海,绝不仅仅是官员不作为那么简单。 定是京城的天,先乱了。 江野的揣测,在正午时分,被江家村人盯梢看到一个风尘仆仆、浑身是血的斥候,彻底印证。 那斥候是朝廷枢密院专属传信亲兵,一身暗色军服,从南边一路快马加鞭赶来,马累死了三匹,衣衫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身上带着数道刀伤箭伤,浑身染血,他强撑着神智,避开流民人群,径直冲到城门口衙役面前,压低声音嘶吼,只传了一句:“速带我见淮安主事之人,有绝密军报!” 凄厉又压抑的声音,瞬间惊动值守衙役,不敢耽搁,立刻引着他往城楼下的施粥棚去——谁都知道,如今淮安做主的,是丁师爷。 丁师爷听闻是朝廷绝密斥候,立刻屏退左右,将人拉进棚内隔间,“县令大人卧病在床不得见人,你与我说,我与你转达。” 斥候听闻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字字泣血道出惊天秘闻:“这位师爷!西南楚王、河东晋王、岭南蜀王,已携十七路藩王,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起兵造反,挥师京城!” “天下藩王大半响应,战火遍燃中原,京城通往各州府的驿道全被截断,朝廷中枢音讯断绝,自顾不暇!” 丁师爷心头巨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指尖微微攥紧,沉声问道:“朝廷可有诏令?” 斥候从怀中掏出染血的密旨,紧紧攥着:“陛下密旨,命各府州县坚守城池,不得归附藩王,不得擅自出兵,固守待援!” 丁师爷接过密旨,指尖摩挲着上面模糊的玉玺印记,心中早已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恭敬,对着斥候颔首:“辛苦这位大人了,来人,带下去好生医治休养,不得怠慢。” 他压根没提瘫废的县令,如今这淮安,他说的话就是规矩,虚言客套毫无意义。 斥候也知晓地方官场乱象,许多地方都是师爷掌控全局,强撑着最后力气叮嘱:“密旨之事,切不可外传,以免民心大乱!”说完便昏死过去。 可终究还是晚了。 斥候浑身是血闯入城门的模样,早已被流民看在眼里,加之棚内动静不小,几句零碎的话语被风刮出。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藩王造反、朝廷乱了的消息,还是在不少紧盯时事的人中被知道了消息。 “藩王反了?那朝廷是不是没了?” 有人惴惴不安的询问丁师爷。 丁师爷神情凝重,“谁又说的准呢?看看吧。” 丁师爷垂眸沉思,他听到朝廷动荡一事,心底里闪过庆幸,没了朝廷,他哪怕杀了县令,也没有人会追究了。 只是……四鸣关,若是真的守不住了,该怎么办? 淮安城又要如何?只怕也会沦为炮灰吧。 丁师爷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让他辅助县令守住淮安城还行,让他守城打仗,他是万万不能的。 想到给自己几次出主意的江野,丁师爷心下难安,让人备马,打算再去找江野商量商量。 江野对于丁师爷的到来,毫不意外。 丁师爷整理好神色,带着几名衙役,急匆匆地赶到江家村,他眼底布满血丝,往日的沉稳尽数消失,见到江野,声音都在颤抖:“江野,,朝廷彻底乱了,淮安和四鸣关……彻底成了弃子!” 江野早就猜到了结局,只不过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而已。 还有四鸣关,方才又有溃兵逃来,说守军彻底弹尽粮绝,关隘……随时会破!” 两道噩耗,双重重击。 江野抬眼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空下,四鸣关的方向硝烟弥漫,身后是流民绝望的哭喊,身前是乱世崩塌的绝境。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对朝堂的希冀,彻底化为灰烬,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朝廷靠不住,天,已经塌了。 那就自己撑起来! “师爷,”江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今日起,不要再提朝廷二字。” “立刻收拢所有流民、周边百姓、四鸣关溃兵,死守淮安城与江家坞一带。” “天下大乱,各自为王,往后的活路,只能靠我们自己拼出来!” “山不就我我就山。”江野看向四鸣关的方向,目光坚定:“四鸣关不能破,虏哈人一旦进关,再想赶出去就难了。” 丁师爷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他管理衙门在行,可打仗他真的不行啊。 江野递给他一份信,“派人加急送去四鸣关,给偏将王守义。” 江野把一块铁牌和信一同交给丁师爷,“把这块令牌给守军,会有人交给他。”
第142章 阴招三连计 丁师爷双手小心接过信纸与冰冷厚重的玄铁令牌,指尖微微发颤。 他是真没想到,江野居然与四鸣关守军还有联系,真是小看了此子。 丁师爷暗暗庆幸,他从未与江野为敌,如今,这不就用上了嘛? “王守义驻守四鸣关多年,一向忠于战事,不屑攀附朝中党派。我听说过他的名号。”丁师爷在看到令牌的这一刻起,看待江野是打心眼里恭敬了。 从前只觉得江野那个野蛟龙的名号是个笑话,不过是吹牛的称呼而已。 事到临头,江野能动用的关系,比他这个久居官场的刑名师爷都可怕。 潜龙在渊,一飞冲天,此子大有可为啊! 江野神色都没变化,看向丁师爷,催促道:“快些派人送去,关隘还能多挺些时日。” 丁师爷收起那点虚伪客气,立马扬声吩咐下人。 “还不快去!” 衙役领命狂奔而出,丁师爷再扭过头看向江野时,眼底只剩全然的信服。 自知不如人,就要学会低头,丁师爷暗自思忖,聘江野做个幕僚,倒是再好不过的盘算。 殊不知,远在二十里外的边军大营内,看完这一沓信纸的主将与副将,心中皆是同样的惊佩。 副将王守义拿着信纸的手激动到止不住颤抖,欣喜若狂地开口:“妙计!又阴又邪,真是神一样的思路!” 主将王将军逐字看完计策,亦是连连颔首称赞:“此子必成大器!” “可惜了,此人不在军中,否则定是军师的不二选择。” 信中三条计策,更是毒辣周全。 一计防护:昼夜泼水叠冻城墙,冰面滑腻坚不可摧,敌军云梯难攀、城门难破。 二计伏击:白布隐于雪原伏击,深挖雪下陷阱,专断北域战马四肢,破游牧铁骑冲锋。 三计诈疫示敌:收拢城中冻毙、染病而亡的流民尸身,不作掩埋,刻意摆出疫症暴亡之态,随意散乱搁置在关前空旷雪地。 不必下毒,不必用兵,法子简单得近乎粗陋,却阴诡刁钻,直击人心。 就这么大剌剌摆在北域虏兵眼前,摆明了——有本事你们不怕死就来闯! 一座满城瘟疫的城池,就看他们有没有胆量踏进一步。 再将城墙上的守军撤去七成,故意做出城内兵力空虚、疫症横行的模样,演给虏兵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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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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