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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空的权谋算计之下,更深的震动,落在江野身上。 晋王从前只当江野是个闲散有些小聪明的随军幕僚,可这一战,彻底撕开了他温和无害的表象。 此人太精、太稳了。 知天时、懂地利、通兵阵、晓机关、善用暗棋,算尽全局、掐死战局命脉,以最小代价破必死之局、破强敌之谋。 关键是识人善用,这是王侯将相该有的能力,居然被一个小小幕僚学了去,着实……令人不适。 最可怕的是,他藏锋守拙,居于幕后不争寸功,却能一手定乾坤。 这样的沉敛心性、这般运筹本事,绝非寻常寒门子弟所能拥有。 晋王眸光深沉翻涌,心态彻底更迭。 先前:漠视、观望、借机谋权。 此刻:惊艳、忌惮、迫切想要拉拢。 王守义、四鸣边军、北域强敌,皆在他算计之中; 唯独江野,是跳出他所有预判、凭空杀出的一步绝世好棋。 他清楚意识到: 这少年,左右了一场边关战局,也不动声色,搅乱了自己筹谋已久的收权大计。 晋王敛尽眼底波澜,恢复上位者深沉从容,沉声传令。 “备上等赏赐,即刻送往四鸣关军中,专赏江野。” “传我口谕:少年深藏韬略,一战定关,智计卓绝,堪为栋梁。” 顿了顿,他眸底掠过一丝深意,补了一句。 “命人紧盯江野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尽数报来。 至于四鸣关旧部……暂缓整编。” 晋王帐中的齐参军顿感不妙,上前一步,开口: “王爷莫要大惊小怪,这江野本就是个落魄寒门,侥幸而已。 王爷别忘了,他是土生土长的淮安县人,在自己家乡打胜仗不算什么本事。 更何况,他利用机关和埋伏,才有此功绩,若是换个地方,以王副将的兵力,绝不可能如此成效。” 晋王点了点头,也觉得参军说的有理。
第158章 安顿残兵 四鸣关的硝烟终是落尽。 血战大捷,收复城关,这本是光耀北境的盛事。 营中凯歌高奏,将官论功行赏,人人都沉浸在胜利的荣光里,唯独底层浴血拼杀的士卒,守着一身伤痕,沉在无边死寂里。 大世纷乱,王权辖制万军,从来都有一套不言自明的铁律。 兵者,为国爪牙,为权贵利刃。 利尽则弃,无用则疏。 于晋王藩镇之下,于大夏冰冷的军制之中,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规矩,无人质疑,无人破例。 战时,需人前仆后继、以躯御敌,填血肉堵枪锋,守山河安社稷;战后,伤残废力、不堪再战,便成了军中最无用的累赘。 粮草养精锐,功名赠将帅,从来没有分毫富余,留给一群带伤疲敝的残兵。 没有抚恤,没有赡养,没有归途。 大胜既定,边关无危,他们的使命,便随硝烟一同散尽了。 所有人深谙这套世道规则。 此战过后,清理疲兵、遣散残卒,是上位者默认的收尾。 不算苛政,不算薄情,只是乱世军营,最寻常不过的处置。 这群心神俱疲、身带伤病的士卒,留之耗粮,弃之无妨,最终的结局,只会是一纸遣令,徒手归乡,生死自凭天命。 残兵退伍归家成了约定成俗的规定。 王守义不愿沾这桩费力不讨好的琐事,也无意为一群注定被时代舍弃的兵卒,违逆军中潜规。 他只安排下面人按规制走流程,造册除名,交割兵籍,按例发下微薄路资,便草草了结此事,自然有下属官吏去办妥这遣散退伍的一应俗务。 无人上心过问这群人的往后生路,军营只按规矩办事,走完文书流程,便算尽了本分。 一时间,营中各处皆是收拾行囊的残兵。 有人筋骨受创,步履蹒跚;有人惊魂未定,神色枯槁;更多人默然无言,裹着一身旧伤与风尘,眼底尽是认命的茫然。 他们心里都清楚,从兵籍被勾去的那一刻起,便再不是边关士卒,只是乱世里无依无靠的流民。 生于行伍,命不由己,战时舍命相搏,战后一纸遣令,便被随手抛下,前路茫茫,不知何处可去,何以谋生。 一行人成群结队,拖着疲惫残躯,默默踏出军营辕门。 没有相送,没有叮嘱,只有身后军营的喧嚣凯歌,与他们身前的苍凉前路,两两相照。 江野立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静静看着这一幕。 往日里他常往伤兵营走动,问诊闲谈,与许多伤兵早已相熟。 他认得一张张憔悴面容,知晓他们身上的每一处战伤,也看得透他们眼底藏不住的惶惑与绝望。 眼睁睁看着这群浴血守关之人,落得这般无声离散、任漂泊流离的下场,心底终是不忍。 待人群行至城郊僻静处,远离了军营耳目,江野才缓步上前,拦在了众人身前。 一众残兵见了他,皆是一怔,纷纷停下脚步,神色局促又黯淡。 他们如今已是被军营舍弃的闲人,无官无职,更无半点功名,万万没想过,这位定计复关的少年先生,会特意追来,不知何意? 江野神色平和,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姿态,语气淡而恳切。 “我知诸位如今已被依规遣散,往后无营可依,无粮可食,乱世漂泊,步步皆是艰难。” 一句话,便戳中了众人心底最深的惶然。 不少人垂下头颅,眉宇间满是无可奈何的悲凉。 能被家中舍弃派来当兵的人,家中的念想都没多少。 江野最是清楚,这里是多子多福的古代,家家都有不少孩子,常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真遇到了难事时,不讨喜的那个孩子总是被最先推出来的。 孩子再懂事,被亲人推向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也会心寒。 这里有人常说,去了战场十不存一。 其实是许多人退伍了也不想归家,选择就地落户了。 毕竟,古代路途遥远,从战场当地,回到家乡可不像随军出行那般容易。 不如就地安家落户安稳,根与原来的家断了,血脉也在被推出去的那一刻断了。 就更不要提这群残兵了,健全的时候都不讨喜,如今这副残躯,家人只会更嫌弃拖累。 江野缓声再道:“我有一处去处,可给你们谋一条安稳生路,愿不愿听我一言?” 众人闻声,皆是抬眸,眼底浮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望春江西岸,便是我江家村所在。村旁原有一处张家村,早已成了空村,屋舍院落完好无损,周边良田连片荒芜,无人耕作。” “距离不远僻静安稳,恰好适合你们这般带伤之人安居休养。” 他说得坦诚直白,不夸大恩惠,不故作施恩。 “若你们愿意,便可去往张家村落脚。居所现成,田地可均分耕种,我会托村中之人打点安顿,供给汤药粮米,助你们养伤度日,扎根立家。” “不必再四处飘零,不必再挣扎求生,有屋可居,有田可耕,往后便能安稳度日,做个寻常布衣百姓。” 话音落定,周遭一时寂然。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怔怔望着江野。 他们本已认命,以为出了军营,便只能拖着重伤残躯,在乱世里颠沛流离,饥寒由命,生死由天。 从未想过,在被世道、被军营尽数舍弃之后,竟还有人记着他们的苦,为他们寻好现成的村落、房屋、良田,铺好一条安稳生路。 这不是朝堂的抚恤,不是军营的安置。 是旁人冷眼旁观之时,唯有江野,念他们浴血之功,怜他们飘零之苦,悄悄递来的一线生机。 世间规则本就凉薄,弃残兵如弃敝履,人人习以为常。 唯有先生,跳出世俗桎梏,私下寻来,轻声相告,给了这群无路可走的人,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归处。 片刻沉寂后,一众残兵心底翻涌着滚烫之意,纷纷跪地谢恩,语声哽咽厚重。 “我等愿往!多谢江先生垂怜!” 没人知道在这一刻,这群老兵们对江野的感激,哪怕下蛊都达不到的忠诚。 陈默先前与周老,带伤上阵,损耗元气太过,这次也被遣退出来。 江野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这是我的信,帮我带到江家村给我夫郎,另外一封给江家村村长二爷,他会安顿好你们的。” 陈默红着眼眶看着江野,“先生,我们等您归来,江家村我们替您守护。” 江野噗呲笑了,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去吧。 江野的举动被城墙上的王守义,以及许多士兵们看得清清楚楚。 许多人都期望自己未来,落魄时也有个安稳归宿,无数道灼灼目光定在江野的身上,带着热切的温度。
第159章 请求回家 话说至此,晋王目光微沉,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缓缓续道:“授你边关随军参议一职,无常驻之责,无统兵之权,只遇战事,随营献策便可。平日里,你只管在家安享太平,无人能以军务叨扰于你。” 这一手安排极为精妙,看似是体恤恩宠,给足了江野闲散自由,实则是将他的智谋牢牢挂在边关体系之中。 既彻底打消了江野掌兵的可能,杜绝拥兵隐患,又留了一手后手,日后北疆再起战事,便可名正言顺征召他出谋划策,不费兵权,尽得其利。 江野心思通透,瞬间便看破晋王的制衡算计,心中了然,面上却半点不露,当即俯身叩首,恭恭敬敬谢恩:“谢王爷体恤!小子谨记王爷吩咐,他日边关若有危难,必定随叫随到,竭尽绵薄之力,绝无半分推脱!” 态度温顺谦卑,全然一副只想安稳度日、对闲散恩宠感恩戴德的寻常百姓模样。 晋王见状彻底放下心来,笑意更深,抬手示意他起身:“起来吧。你有功不居,知进退、懂本分,实属难得。” 话音落下,晋王转而看向身侧侍立的丁师爷,神色转为郑重:“丁文渊。” 丁师爷连忙出列,躬身垂首:“属下在。” “本王今日下旨,命你即刻接任淮安县县令一职。”晋王字字清晰,威严落地,“总揽怀安民政、赋税、治安、吏治,安抚战后流民,修缮地方民生,稳固边关后方根基。此地毗邻四鸣关,是北疆第一道腹地屏障,你需尽心尽职,替本王守好这一方属地。” 丁师爷又惊又喜,双膝跪地,叩首谢恩,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属下谢王爷提拔!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恪尽职守治理怀安县,绝不辜负王爷信任!” 丁师爷在淮安县多年多年,始终只是幕下师爷,无品无职,今日一朝得授实职,执掌一县之地,彻底跻身朝堂官吏之列,往后便是正经的一方父母官,是晋王安插在怀安最牢靠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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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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