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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斥声猛地将君子涟拉回神,他心头一凛,连忙收敛眼底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微微低头。 宋青阳这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君子涟身上。他的眼神很淡,无波无澜,让人捉摸不透他心中所想。 那双眼睛和顾九渊很像,却又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君子涟说不上来,只觉得脊背莫名发凉。 “殿下的脸怎么了?” 赵武轻轻推了一下君子涟:“你是不是觉得殿下丑?” 君子涟被赵武一推,身形微晃。 “我绝非有意冒犯。” 只是这样的疤痕,在这样一张脸上,太令他不习惯。 赵武见状,脸色愈发难看,又要开口呵斥,却被宋青阳抬手拦下。 “放你一马!”赵武见宋青阳向殿外走去,他指着君子涟道,“快点跟上。” 君子涟抿唇,那道疤在他心里生了刺,看着宋青阳的背影,喉间微微发涩。 宋青阳没有走得很快,他很快就跟上了,他问一旁日日臭着脸的赵武。 “这是要去哪?” “问那么多做什么?”赵武拔出腰间佩剑,比划了两下,“多做事,少说话。” “……” “去普陀寺。”赵武收剑,想起宋青阳的吩咐,才道,“殿下要去寺庙,寺庙里规矩多,你跟紧点,别惹事。” “那他的脸呢?”君子涟问,又觉得不对,改口道,“殿下生得好看,为何有这样长的疤痕?” “还不是你们这些骗子给的药。”赵武抹了两把不存在的泪水,“都掺了毒素,这些年殿下为了治好喑聋,尝试过不少药,久而久之就在身上和脸上留下了毒痕,而殿下的脸,是经年累月被毒药侵蚀。” 说着他竟然真的红了眼眶,仿佛这些伤痛都不是发生在宋青阳身上,而是自己身上。 “殿下觉得丑,自己亲手剜掉的。”他转过头,憋着泪,“你们这些骗子,杀了也算是为民除害!” 亲手剜掉…… 短短五个字,字字诛心。 他根本不敢去想,那般温润清俊的容颜,被毒素侵蚀得面目全非时,眼前这人是何等的绝望, 更不敢想象,毒发攻心,剧痛难忍之际,他亲手损毁自己容颜,是何等的崩溃。 赵武擦去眼底的湿意,转头见君子涟脸色惨白,心头的怒火更盛,压低声音恶狠狠道:“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殿下宅心仁厚,不与你计较,可我告诉你,往后你若有半点异心,我定将你碎尸万段,给殿下泄愤!” 他不懂宋青阳的心思,只知道从前那么多骗子,殿下都吩咐杀了,怎么轮到这个守拙真人,反倒不杀,甚至还要给他处理伤,留下来伺候。 肯定是守拙真人这张脸刺目,让殿下自卑,难过了。 殿下听不见世间声响,说不出心中苦楚。后宫倾轧,兄弟算计。他在这深宫举步艰难,却还仁义救了自己,让自己有处可去,有家可归。 自打宋青阳买下他起,他生是宋青阳的人,死是宋青阳的鬼。 赵武满心愤懑,看向君子涟的眼神愈发不善,却终究不敢违背宋青阳的意思,只能死死攥着腰间佩剑,快步跟上前方那道素色身影,寸步不离地护着。 到了宫门口,宋青阳对赵武打了手语便上车了。 赵武阴阳怪气道:“殿下怕我欺负你,让你和殿下坐一起。” 他看他越觉得不顺眼,伸手一把将人往马车边带:“快点,殿下好意,你还敢推辞不成?” 话音落下,车帘已被里面的人轻轻掀开一角。 宋青阳并未完全露面,只露出一截握着车帘的手腕,骨节清瘦,肤色偏白,袖口垂落时,隐约能看见腕间也布着几道浅淡的旧痕。 想来,也是那些毒药与自残时留下的印记。 他不敢多看,微微垂眼。 “大人男人磨磨蹭蹭的,”赵武嗤了一声,“殿下都不嫌弃你,你倒端起架子了?赶紧上去,别在宫门口丢人现眼!” 说着便伸手扶了他一把,顾忌着他腿伤,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真的用力推搡。 君子涟踉跄了一下,只得弯腰钻进车厢。 车内空间宽敞,宋青阳已经坐在内侧,君子涟拄着拐杖,也坐了下来。 马车缓缓启动,轻微颠簸起来。 君子涟伤腿不便,身子不自觉地晃了一下,眼看就要往宋青阳那边倒去,他慌忙伸手撑住车板,堪堪稳住。 指尖却在慌乱中,轻轻擦过了宋青阳的衣袖。 身旁的人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责备。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宋青阳似乎有点儿不高兴了。 看一眼,宋青阳面色并无波澜。 路上再无颠簸,赵武一路不说话,而君子涟也没吭声。 马车碾过石板路的颠簸渐渐平息,最后一阵轻微的晃动后,稳稳停了下来。 “到了,赶紧下来。”赵武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却还是下意识往车厢里看了一眼,确认两人都安好,才勒了勒马绳,护在马车旁。 宋青阳先一步起身,动作从容缓慢,他扶着车沿,微微侧身。 君子涟连忙撑着拐杖起身,比他慢半步,小心翼翼地跟着下车。
第35章 偷偷许愿 脚刚沾地,伤腿就传来一阵钝痛。 宋青阳的脚步顿住,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对着赵武打了个手语。 普陀寺的香火越来越旺,诵经声、钟声、香客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殿内佛像庄严,香火缭绕,宋青阳走到蒲团前,缓缓跪下,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三拜。 君子涟站在不远处,拄着拐杖,静静看着。 他不知道宋青阳在求什么,是求喑聋之症痊愈,还是求深宫平安? 不等他想下去,就听到边上的议论声。 “这人……这脸上……” “好吓人啊。” 香客们躲躲闪闪的目光,尽数落在宋青阳侧脸那道狰狞的疤痕上,有惊惧,有嫌恶,还有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 赵武瞬间怒目圆睁,攥紧佩剑就要上前呵斥,却被宋青阳抬手拦下。 烛光,落在他清俊半边脸上,一半浸在暖光里,一半隐在疤痕的阴影中,眉眼平静得毫无波澜,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蜷缩起来。 君子涟的心猛地一揪。 他明明听不见世间所有声响,却偏偏要承受这样直白的恶意,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每一道都像是在撕扯他仅存的体面。 他拄着拐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宋青阳身侧,用自己不算高大的身影,隔开了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 他生平第一次,如此急切想要护住这个人。 宋青阳顶着一张顾九渊的脸,看起来是那样可怜。 君子涟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议论的香客,让原本聒噪的低语渐渐消了下去。 上了香,宋青阳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赵武狠狠瞪了一眼那些多嘴的香客,快步跟上,走到君子涟身边时,语气依旧不善,却缓和了许多:“算你还有点良心,赶紧跟上,别耽误殿下行程。” 君子涟抿了抿唇,拄着拐杖,一步步跟在后面。 三人就这样祈完一个不算完整流程的福,出了大雄宝殿,香火渐淡,迎面是一方种满翠竹的庭院,风过处,竹影婆娑,沙沙作响。 宋青阳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君子涟,忽然笑了。 这莫名其妙的,让赵武以为,他家主子莫不是傻了,还是这君子涟用妖术蛊惑他家主子。 君子涟也忽然感到一阵汗毛立起。 迎面走来一个老方丈。 “阿弥陀佛。”老方丈道,“宋施主摘下面具,看来已经放下了。” 宋青阳似乎是看懂老方丈说什么微微点头,随后再看君子涟。 “阿弥陀佛。”老方丈双手合十,走在前头,“随老衲来吧。” 前方豁然开朗,一株树立在庭院中央,枝繁叶茂,枝干上系满密密麻麻的红绸许愿带,风一吹,绸带翻飞,簌簌作响,正是普陀寺有名的许愿树。 树下摆着几张石桌,笔墨纸砚俱备,不少香客正低头写着心愿,系上红绳,虔诚地抛向枝头。 宋青阳停在树下,目光掠过满树红绸。 赵武跟在一旁,见主子驻足,也不敢多言,只警惕地扫过四周,生怕再有不长眼的香客出言不逊。 君子涟拄着拐杖,站在宋青阳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老方丈站在一旁,垂眸笑道:“心诚则灵,施主不妨写下心中所愿,系于枝头,自有福报。” 宋青阳听不见,赵武转达。 俄顷,小僧上前递过一条崭新红绸与一支笔。 宋青阳接过,指尖微顿,却没有立刻落笔,反而转头看向君子涟,目光带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君子涟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别开眼,却又忍不住转回视线,那条疤还是太过刺眼了。 宋青阳垂眸,蘸了墨,在红绸上缓缓落笔,写完,他捏着红绸,抬手轻轻一抛。 红绸在空中划出浅弧,稳稳挂在高处枝桠上,随风轻轻摆动,他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那抹红色,许久未动。 老方丈含笑立在一旁,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一圈,只双手合十,轻声道:“宋施主虔诚,所愿,皆会成真。” 宋青阳回头看向老方丈,淡淡颔首,随即目光又落回君子涟身上,唇角微妙不可言地向上弯了弯。 他忽然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君子涟的脸颊。 君子涟浑身僵住,连呼吸都顿住,下意识想躲,却鬼使神差地站在原地。 宋青阳的指尖最终落在他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上,轻轻一捻,将那缕碎发别到他耳后。 他收回手,垂落在身侧,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发丝柔软的触感,望着君子涟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 赵武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佩剑都差点没握住。 殿下这是……在调戏人? 还是在外面?在寺庙里!? 他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连忙上前打圆场:“君,君子涟,殿下是看你发丝乱了,并无他意!你,你可别多想!” 赵武急得语无伦次,生怕这位刚留下的骗子误会主子,更怕主子这副模样被旁人看去,落人口实。 可宋青阳却毫无顾忌似的,走了。 君子涟见他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又见赵武跟上,也没有回头叫自己。 于是,他问方丈: “方丈,他常来寺庙吗?” 老方丈垂眸轻捻佛珠,摇头道::“非也,宋施主不常到普陀寺,今年头一遭。” “那他……” 君子涟还想再问什么,赵武却忽然大步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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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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