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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十安靠在顾迟身侧,缓了好半晌才勉强平复下翻涌的情绪,一双红肿的眼眸定定落在爹爹和父亲脸上,心里攒着千头万绪的疑问,积攒了十几年的困惑堵在心口,千言万语绕在舌尖,想问当年洪水被冲走之后二人去往了何方,想问为何脱险之后迟迟不回乡寻他,想问偌大世间就不能托人捎一封书信报个平安,让年幼的自己不必日日守在村口苦等、被同族亲戚苛待欺凌。 可真到了要问话的时刻,千般疑问堵在喉咙里,他却又不知该从哪一句率先开口。心底没有半分埋怨记恨,打从看见二人风尘仆仆、满身风霜的模样,他便明白这些年双亲在外定然过得不容易,他不过是想要一个迟到十几年的解释,给小时候那个孤零零缩在破茅草屋里、日日盼着爹娘归来的可怜孩童一个交代。 宋知瑜何等细心,一眼便看穿了自家孩儿眼底藏着的纠结、忐忑与满心疑惑,不等林十安斟酌问话,他主动叹了口气,率先开口,眉眼间覆上一层沉重的愁绪: “安安,爹爹和你父亲这十几年,从来没有一天放下过回小河村寻你的念头,不是我们狠心丢下你,是当年脱险之后,我们实在身不由己,压根没有半点回乡寻你的能力。” 话音刚落,过往漂泊流离的惨痛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宋知瑜喉头一哽,眼眶再度泛红,连忙抬手按住胸口平复翻涌的情绪,停顿片刻,才伴着断断续续的哽咽,缓缓细说当年的始末: “当年洪水暴涨漫天滔天,你父亲拼了性命先把年幼的你推上岸边高地,转头就不顾湍急翻涌的大水折返回来,纵身跳进洪流里想要捞起困在水里的我,可那洪水实在凶猛,浪头一层叠着一层拍过来,哪里是人能抗衡的?你父亲死死把我护在怀里,整个人用脊背扛住汹涌的浪涛,我俩就这么被奔腾的大水裹挟着顺着河道一路往下漂,昏昏沉沉失去了所有意识。 等我们从混沌里醒过来的时候,浑身泡得浮肿酸痛,躺在一辆豪华的马车车厢里,身边没有半个熟识的乡邻,周遭放眼望去全是从没见过的陌生山水。救起我们的是一位去往南边静养的年迈老妇人,那日老妇人赶路中途停下马车,让下人牵着牲口到河边饮水,恰巧看见我俩被河水冲到河滩边,气息奄奄眼看就要没命,心地良善的老妇人心软,便让人把昏迷不醒的我们抬上马车带走了。 老妇人同我们说,我们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这片地界根本不是咱们老家潢川县的范围,隶属于晋安县管辖,和潢川县相隔很远。那年月户籍文书管制严苛,我们俩被大水冲走没有任何随身信物、户籍凭证这些,又身无分文,在异地他乡没有半分落脚凭证,别说赶路回到小河村,进不了城门是一点,但凡被当地官府巡查抓到,没有户籍路引便要被当成流民抓去服徭役。 老妇人此行目的地是南方一处偏僻宁静的小镇,打算寻一处清净院落养老静养,见我们孤苦无依无处可去,便好心询问,问我们愿不愿意跟着她一同南下,留在她身边做打杂的下人,管我们一日三餐落脚住处。 彼时我们走投无路,放眼四下没有半个熟人,身无分文寸步难行,若是拒绝,流落街头迟早饿死或者被官府捉拿,哪里还有别的选择?万般无奈之下,我们只能点头应允,跟着老妇人一路颠簸去往南方小镇。 刚到小镇落脚的头几年,我们日日起早贪黑在宅院忙活杂活,洗衣劈柴、打理菜园、伺候老妇人起居,靠着做工换来微薄的衣食,白日里埋头干活不敢懈怠,夜深人静躺在床上,满脑子全是远在小河村孤零零的你,整夜整夜睡不着,攥着被子偷偷抹眼泪。 好不容易攒下一点点零碎银钱,想要凑出路费动身回乡,老妇人也答应我们可以帮我们解决户籍问题,可偏偏老妇人那年突染重病卧床不起,届时当时又不太平,边境战起山上的土匪接着边境动乱所以肆无忌惮的下山烧杀抢掠,我们受了人家救命之恩,不能在主人病重之时甩手离去,只能继续留下来贴身伺候汤药起居,这一拖又是数年。 好不容易熬到老妇人寿终正寝,临走前感念我们多年尽心伺候,不仅帮我们解决了户籍问题给了我们身份,而且还留了一小笔钱财赠予我们,我们拿着这笔钱去衙门打点好了关系,开了出入县城的证明后就第一时间收拾行囊动身往北赶路,可路途实在太过遥远,中途遇上乱世流民四起,沿途关卡层层盘查,路费数次被歹人偷窃抢夺,一路上颠沛流离,走走停停耗费数年,好不容易辗转回到潢川县地界,赶回小河村的时候,询问了你大伯一家他们说你结了婚后就和儿婿一起去了京城, 之后我们二人便又去衙门重新开了证明,此时我们已经身无分文了靠着打零工、做农活换取盘缠,一晃便又是几年,又折腾数月才终于摸到京城,可能是上天垂怜我们,我们刚到京城随便问的一个人就打他到了你的消息,那人告诉我们我们要找的林十安是是林修撰,住在顾府还给我们指了路,开始我们都以为我们会落空,幸好幸好真的是我的安安。” 宋知瑜絮絮叨叨把十几年颠沛流离的遭遇细细讲完,林福顺在一旁安静的看着, 林十安静静听着双亲一路的坎坷遭遇,方才心底残留的最后一丝疑虑尽数烟消云散,原来不是爹爹和父亲狠心弃他不顾,十几年间他们同样在异地受着数不尽的苦难煎熬,心心念念从未停止找寻自己。 林十安再度红了眼眶,伸手一左一右挽住宋知瑜和林福顺的胳膊,嘴角噙着落泪后的软和笑意,积压半生的心结终于彻底解开。 顾迟立在一旁默默听完全部过往,心底满是心疼,当即开口柔声提议,先领着三人进花厅落座,吩咐后厨速速备好丰盛酒菜,又差遣仆从去内院唤来康宁和安屿两个孩儿,让祖孙几人好好相聚,弥补这迟到十余年的骨肉团圆。
第219章 俩人的初见 林康宁彼时正在僻静的西跨院书房伏案研墨读书,青石书案上铺着半张抄了大半的诗文,手边砚台墨香萦绕,小厮奉命来寻的时候,少年方才放下狼毫,用棉帕细细擦了擦指尖墨迹。 听闻是爹爹传唤,他不敢耽搁,整了整身上素色锦布长衫,步履沉稳跟着仆从穿过回廊花木,不过片刻功夫便踏入花厅。 花厅之内暖炉烧得正旺,袅袅热气裹着后厨提前飘来的饭菜香气,林康宁抬眼,一眼就瞧见立在爹爹身侧的两位生人。一高一矮,年长的汉子一身粗布棉褂,手掌宽厚布满常年劳作磨出的厚茧,眉眼敦厚老实;旁边的青年眉眼生得格外俊秀柔和,哪怕一路奔波风尘仆仆,鬓边发丝微微凌乱,也掩不住骨子里温润斯文的气韵。 林康宁目光悄悄落回自家爹爹脸上,清清楚楚看见爹爹林十安眼尾泛红,眼睑还有未消的红肿,明摆着方才哭过一场,素来从容淡然的爹爹,此刻眼底还浮着未散尽的水光。 林十安敛了敛心头翻涌的暖意,伸手轻轻把身侧身形挺拔的少年往身前拉了拉,唇角弯起温软的笑意,挨个指着二人介绍: “康宁,快来,这是外公,来康宁叫人。” 林康宁因为早早懂事,又经历了小时候那些事所以教养得体,性子虽偏清冷内敛,却最懂孝道礼节,闻言当即躬身行礼,嗓音清朗温润: “孙儿康宁,见过两位外公。” 宋知瑜和林福顺方才望着眼前眉目清隽、一身书卷气的少年,心底早已软成一滩春水。这孩子身形挺拔,眉眼轮廓、鼻梁唇线处处都能寻到他们安安的影子,尤其是那一身气质,妥妥的随了自家孩儿。 二人一时反倒局促不安起来,一路上风餐露宿常年干粗活,双手粗糙皲裂,下意识慌忙在自己腰间的粗布褂子上反复蹭了好几遍手心,生怕手上的老茧磕碰了细皮嫩肉的孙儿。 宋知瑜率先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攥住林康宁的手腕,眼眶转瞬就热了,连连叹道:“好孩子,真是个标致的好孩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面对这般毫无杂质、扑面而来的长辈疼惜,心头倏地一热,也不顾生疏,往前半步张开双臂,稳稳抱住了身形清瘦的宋知瑜。少年臂膀虽薄但是却又能将一路颠沛半生寻亲的人圈在怀里,宋知瑜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鼻尖发酸,抬手一下下顺着少年的后背。 花厅里温情正浓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串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孩童叽叽喳喳的动静,顾安屿被下人从隔壁院子匆匆领了过来。 小家伙刚在隔壁和软软还有林兴旺在追着蹴鞠玩耍,满头碎发散着薄汗,一身锦袍衣角沾了点点尘土,依旧是往日里风风火火的模样。 刚跨过门槛,顾安屿一眼就瞧见自家哥哥正被一个长相温和好看的陌生郎君搂在怀里,小眉头微微一蹙,眼底掠过一丝小小的醋意,下意识放轻了蹦跳的脚步,小短腿踩着青砖慢慢挪到林十安身侧,小手牢牢攥住林十安的衣摆,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宋知瑜与林福顺二人。 林十安弯腰揉了揉小家伙毛茸茸的头顶,笑着说道:“安屿,来,这是外公,快乖乖喊人。” 顾安屿歪着小脑袋细细端详宋知瑜,越看越觉得这人眉眼和自家爹爹长得格外相像,当即脆生生扬起小嗓子,甜甜喊道:“外公好!”软糯的童音在花厅里绕了一圈,听得宋知瑜心都化了,他俯身伸手轻轻捏了捏孩子软乎乎的脸颊,望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孙辈,一个斯文端方,一个活泼灵动,眼眶通红,反复喃喃感慨: “都是好孩子,都是老天爷赐下来的好孩子啊。” 顾迟立在一旁静静陪着,看着祖孙初见的暖心场面,适时叮嘱后厨继续筹备饭菜,又吩咐下人带着康宁、安屿两个孩子先去院子里玩耍歇息,留出独处空间,方便自己夫郎和两位岳父说其他的事。 两个孩子前脚刚跟着仆从离开花厅,花厅内瞬时安静下来,暖炉火光映在三人脸上,林十安缓缓收敛笑意,神色郑重,坐在宋知瑜身侧,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爹爹,今日我要同您说一件天大的好事,您并不是当年流落小河村、无名无姓的可怜人,您本名宋知瑜,是京城名门宋府的二公子。” 话音落下,宋知瑜身子猛地一僵,一双眸子骤然睁大,满眼错愕茫然。 林十安伸手握住宋知瑜的手,继续柔声细说:“小时候你给我贴身戴着的那枚金锁,夫君那时正好来京城办事,听到了一些消息,后面我们靠着锁身镌刻的‘瑜’字,终于寻到了宋府。宋府上下这些年从来没有放弃寻找你,外祖父母他们日日惦念,整日牵挂您的下落,全家上下没有一日不在盼着您回去团聚。 如今我们终于团聚了,今天,不不不,明天我便陪着您回宋府认亲,往后您再也不是旁人随口戏称的‘漂亮小公子’,您有名有姓,是宋知瑜,是宋府堂堂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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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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