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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林十安便提前向翰林院递了告假文书,第二日不用早起入朝当值。天光微微透亮时,顾迟率先醒转,舍不得惊扰怀里熟睡的人,轻手轻脚掀开被褥起身。想到如今自己两位岳父都在府里,又刚从村里初来乍到,身在陌生府邸难免拘谨局促,便简单束好衣衫,打算去陪着两位岳父增加增加感情闲聊闲聊家常。 三人坐在廊下品茶闲谈,说起南边小镇的风土人情、过往漂泊的细碎日常,一晃就到了日上三竿,估摸着林十安也该醒了,顾迟这才折返回卧房唤人。刚打开房门踏进屋内,就听见床榻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哭声,顾迟心头猛地一揪,快步冲到床边。 就见自己夫郎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双眼紧闭还陷在睡梦之中,泪珠顺着脸颊不停滚落,嘴里含糊不清呢喃: “别丢下我……不要留我一个人……” 顾迟连忙坐在床边,手掌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拍打安抚,柔声细语哄劝:“安安不怕,没人丢下你,夫君在这儿,一直陪着你呢。” 反复宽慰半晌,林十安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哭声慢慢停歇。顾迟才俯身,指尖轻点他脸颊,轻声唤人醒来。林十安悠悠睁开双眼,眼神茫然空洞,刚从噩梦抽离,第一句话便是带着哭腔: “夫君,我方才做梦了,梦里爹爹和父亲来寻我,可到头来还是转身走了,抛下我孤零零一人。” 顾迟伸手拭去他眼角残留的泪痕,笑着温声开导:“傻安安,昨夜相见从不是梦境,爹爹与父亲活生生就在咱们府里,正在前院陪着安屿玩耍呢,他们怎么会抛下你。” 林十安脑子懵懵的,昨夜团圆重逢的画面零碎浮现在脑海,可一场噩梦搅得他满心惶恐,压根不敢笃定昨日是真实发生的事。来不及穿鞋履,赤着脚,掀了被子就往前院疯跑,他必须亲眼看见两人,才能放下悬着的心,生怕一睁眼,所有团聚全是黄粱一梦。 顾迟见状无奈失笑,连忙抓过床边的棉袜、厚底布鞋和一件御寒外袍,拎着衣物快步追了出去。 林十安跌跌撞撞冲到前院花园,一眼就看见自己的父亲蹲在青石地面上,正耐心陪着安屿摆弄地上的木剑玩具,爹爹则坐在一旁石凳上,眉眼含笑静静看着一大一小。 活生生的两个人就在眼前,触手可及,这一刻所有不安尽数烟消云散,林十安眼眶一热,几步飞奔上前,直直扑进宋知瑜怀中,闷声哽咽:“爹爹,我好想您和父亲。” 宋知瑜被突如其来的怀抱撞得微怔,身体却凭着骨肉相连的本能,抬手一下下轻拍林十安的脊背,满眼心疼数落:“天寒地冻的,怎么光着脚就跑出来?若是着凉染上风寒可怎么好。” 话音落下,顾迟才气喘吁吁赶至跟前,蹲下身耐心帮林十安套好棉袜、穿紧布鞋,又把厚实外袍拢在他肩头。宋知瑜同林福顺就坐在一旁,眉眼盛满温柔笑意,安安静静瞧着小两口的互动。被两位长辈直白注视,林十安耳根唰地泛红,脸颊烫得厉害,局促避开视线。 顾迟穿好衣衫,伸手调皮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打趣笑道:“咱们安安这是害羞了?” 林十安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羞赧地撂下一句“我先回去梳洗”,转身快步躲回卧房,活像落荒而逃。顾迟对着宋知瑜、林福顺致歉寒暄两句,便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等到一家人洗漱完毕,收拾妥当,一行人登上宽敞舒适的马车,启程去往宋府。路途上,宋知瑜坐在车厢里,指尖不自觉反复揉搓衣襟,一颗心七上八下悬着。他丢失记了所有关于自己家人的记忆忆三十一年,过往的宋府、亲生父母、兄长在他脑海里一片空白,纵然林十安一遍遍宽慰,说宋家上下三十余年从未放弃寻他,爹娘兄长日日惦念牵挂,可一想到即将面对素未谋面的至亲,心底依旧难掩忐忑惶恐。 身侧林福顺敏锐察觉到自家夫郎紧绷的身子,一言不发,只是宽厚手掌紧紧包裹住宋知瑜微凉的手,掌心源源不断传来温热,默默陪着他,用陪伴抚平他心底的焦灼不安。 宋府本就是林十安半个家,府里上下仆从全认得小主子,马车停在朱漆大门前,守门下人连忙躬身引路,不用通报便径直放行。 宋府老太太李舒晚早就收到下人传报,听说自己孙儿上门来了,顾不上等候,急急忙忙亲自迈出门廊迎接。她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宋知瑜身上的那一瞬,老太太脚步猛地顿住,不用细细辨认眉眼,仅凭血脉里天生的牵绊,一眼便认准,这就是她失散三十一年的小儿子瑜儿。 老太太步履踉跄,颤巍巍伸出双臂,扑上前死死把宋知瑜搂进怀里,积攒三十余年的思念与委屈化作滂沱泪水,哭声撕心裂肺: “我的小瑜……母亲的瑜儿啊,这些年我们瑜儿在外头受尽苦头了,是母亲,我是母亲啊!” 宋知瑜原本心绪还算平稳,可被老太太怀抱裹住的刹那,身体本能不受控制,滚烫泪珠毫无预兆滚滚落下,脑海里没有半分儿时回忆,可心底阵阵发酸,冥冥之中清楚,眼前痛哭的老妇是血脉同源的生母。他喉头哽咽,断断续续吐出两个字: “母亲……” 母子相拥哭了许久,李舒晚舍不得松开手,一遍遍细细抚摸宋知瑜的眉眼、面颊,一寸寸打量分别三十一年的儿子。整整三十一个春秋,当年离家时才十七岁、眉眼青涩的少年,如今已是而立往后的模样,岁月在两人身上都刻满风霜。 哭够之后,李舒晚牵着宋知瑜往正厅走去,宋丞相与宋令衍早已在厅中此时他们还不知道要迎来什么,可在看见宋知瑜的那一刻往日里朝堂之上威仪深重、不苟言笑的当朝丞相,还有身居御史要职、素来冷面秉公的宋令衍, 见到活生生失而复得的亲人,什么体面规矩尽数抛在脑后,父子、兄弟轮番上前抱住宋知瑜,堂堂两位大人物,哭得像受了委屈的孩童,压抑数十年的思念尽数倾泻而出。 林十安站在一旁,瞧着满厅痛哭的宋家亲人,暗自思量,长辈平日里身居高位最重脸面,当着自家晚辈哭得这般失态,过后难免觉得尴尬,便悄悄扯了扯顾迟的衣袖,二人轻手轻脚退出正厅,把独处叙旧的空间留给宋家骨肉。 林福顺则始终立在厅堂边角,目光寸步不离落在宋知瑜身上,默默陪着自家夫郎。 李舒晚开口问起了这几十年他过得怎么样,宋知瑜稳了稳心绪,缓缓开口,将自己这三十一年的遭遇娓娓道来: 年少后意外失忆,漂泊四方颠沛求生,机缘巧合被出门谋生的林福顺救下带回家,二人相知相爱结为伴侣;往后安稳度日,却又意外和年幼的儿子林十安被迫分离,被困在南方小镇数十年;细数林福顺数十年如一日无微不至的照料、相守相伴的温情,一桩桩、一件件,从苦难漂泊讲到婚后安稳幸福。 宋家三口人静静聆听,从字里行间听得出来,林福顺待他们的小瑜是真的倾尽真心、万般呵护 ,又看着林福顺望向他们小瑜时眼底藏不住的宠溺温柔,老丞相、老太太与宋令衍心中满是感激, 若非这个老实可靠的人悉心照看,他们的瑜儿说不定早殒命在乱世漂泊途中,钱财家世在守护亲人平安面前不值一提,一家人打心底认可接纳了林福顺这个儿婿。 闲话不知不觉从清晨聊到正午,用过午饭,李舒晚心疼儿子失忆忘尽前尘往事,便提议带着宋知瑜去往儿时居住的院落闲逛,说不定触景生情,能勾起零星过往回忆。宋知瑜自然应允,反手牢牢牵住林福顺的手,同母亲父亲和兄长一同去往旧日小院。 院落数十年间被宋家精心修缮打理,屋舍、花木、石桌都保留着当年的模样,一眼望去既陌生又隐隐透着熟悉,一砖一瓦都牵动宋知瑜莫名的心绪。一行人又顺着回廊逛遍整座宋府,游园闲谈消磨整日时光。 转瞬暮色沉沉,到了傍晚归家时分,顾府还有顾安屿、林康宁两个小孙子等候,林十安与顾迟本打算带着林福顺、宋知瑜一同返程。 奈何老太太李舒晚舍不得好不容易寻回的幼子,软磨硬泡再三挽留,恳切央求宋知瑜留在宋府小住几日。宋知瑜脑中全无儿时记忆,理智上尚且犹豫,可身体本能下意识想要留在生母身边,索性点头应下。林福顺自始至终以夫郎为先,他夫郎选择留在宋府,他便寸步不离跟着留宿宋府。 林十安见爹爹父亲安顿妥当,放下满心牵挂,才同顾迟辞别宋家众人,往家赶,因为他们已经出来一天了,安屿回家见不到爹爹和父亲肯定得到处囔囔着要来找他们,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回家吧!
第221章 全剧终 宋府自打宋知瑜点头留下来暂住之后,府上上下整日都浸在一股子欢喜热闹里。老太太李舒晚盼了半辈子,总算寻回失散多年的亲生幼子,心尖那块悬了三十来年的大石头总算稳稳落地,连着几日吃饭睡觉都带着笑意,索性拍板敲定,要大摆一场声势浩大的接风筵席,全方面宣告整个京城,宋家走失的二公子宋知瑜寻回来了。 管家得了老太太吩咐,一刻不敢拖沓,早早便派人广发请柬,上至朝堂文武官员、王公世家,下至往日交好的商户世交,但凡沾得上半点交情的人家,全都递上了烫金喜帖。 宋府偌大的宅院里外尽数重新修整,朱红廊柱重新刷漆,庭院里遍摆名贵盆栽,珍奇花草从各地采买运来,连后厨都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筹备食材,山珍海味、珍馐鲜果源源不断往府里运送。 开席那日,宋府大门大开,门前车马从街口一路排到巷尾,乌泱泱的宾客络绎不绝,锣鼓班子从早敲到晚,喜庆的唢呐声绕着整条街巷飘。 前来赴宴的人络绎不绝,人人都捧着贺礼登门道喜,闲谈间全在说着宋家苦尽甘来,失散多年的二公子失而复得,实在是天大的福气。这场宴席足足摆了三日,流水席昼夜不停,酒香菜香飘满半座京城,没几日功夫,全城上下无人不知宋家二公子宋知瑜归家的喜讯。 往后宋府日日暖意融融,宋知瑜也慢慢适应了宋府所以人对他的爱,林福顺也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夫郎身侧,宋家的日子也越过越红火,一桩桩烦心事尽数散去,所有际遇都顺着好日子往好的方向稳步前行。 岁月弹指一晃,转眼便是数年光阴,昔日还缠着长辈撒娇的孩童陆续长大,顾安屿长到一十四岁,当年温润斯文、常年伴在身边读书玩耍的林康宁,早已出落得眉目俊秀,身姿挺拔。 九皇子自打年少时在书院偶然结识林康宁后,一颗心早早拴在了对方身上,经年累月的相处里,二人日日相伴吟诗出游,慢慢互通心意,情愫日积月累早已牢不可分。 敲定自己心意过后,九皇子便寻了个上朝的吉日,跪在金銮殿上郑重向当朝帝王恳请赐婚,字字恳切,句句诚心,只求能迎娶林康宁做自己一辈子的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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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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