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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掌柜,你们这竹筒是找谁做的?这字烙得挺细致。” 沈清辞说镇上竹器铺的老何做的。蓝衫年轻人点了点头,直起腰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指。擦完把帕子叠好放回袖子里,然后扫了一圈铺子里的摆设,嘴角微微一撇说了句: “铺子倒是不大,东西却不少,萧璟珩倒是会找地方。”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但语气里的那股子酸味,沈清辞隔着柜台都能闻到。 孙二丫把包好的香皂和牙粉递给方俊,方俊接过来转手就扔给了身后的灰衫年轻人,自己又摇开折扇在铺子里踱了两步,踱到柜台另一侧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了柜台旁边沈怀瑾留下的一本练字帖,是翻开的状态,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沈”字,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拖得老长,像是小孩子写字的时候怕自己写不够用力,恨不得把笔戳进纸里去。 “这是谁写的?”方俊问。 “我儿子。”沈清辞说。 方俊又“哦”了一声,这次没拖长调子,反而低头多看了那本字帖两眼。他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沈掌柜已经有儿子了,更没想到这个儿子写的字跟鸡爪子踩出来的一样。 方俊把折扇一合,转身往门口走:“沈掌柜,告辞了。回头碰到萧璟珩就跟他说他朋友来找过他,让他别老窝在宅子里,有空出来喝顿酒。”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过他现在大概也不想跟我们喝酒了,毕竟府城的酒哪有你这儿的东西有意思,他连赊账的习惯都改了。”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音量刚好够让柜台后面的沈清辞听得清清楚楚。 三个人出了铺子之后孙二丫立刻走到柜台旁边压低声音说: “掌柜的,那几个人说话怎么怪怪的,明明是在笑但听着不像是来买货的,倒像是来套话的。不会是贾谍吧。” “没事不用管,他们是萧公子的熟人,以后估计还会再来,你该怎么招呼还怎么招呼,不用多问也不要说作坊里的事。” “好我记着了。”孙二丫应道。 但临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说那个穿蓝衫的看什么都用鼻子看。 当天晚上沈清辞回到宅子里,沈怀瑾正在书房里伏案练字。 他从萧璟珩送的那本字帖上临了一页,正写到一个“静”字,写完了左看右看觉得不如字帖上好看,又蘸了墨重写了一个。 沈清辞走到他身后看了看。 “这个‘静’字写得不错,比上回进步了。” 沈怀瑾听到动静回过头,问道:“爹!我听说萧公子好几天没来铺子里了,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他在桑园收桑葚。这么关心别人干什么,好好练字。” 沈怀瑾“哦”了一声,又低头写了两个字,写完之后冷不丁冒出一句: “爹我觉得萧公子那天在铺子里问你是不是换了新配方的时候他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 沈清辞问他怎么不一样,沈怀瑾想了想说“我也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 “行行行” 第二天下午,沈清辞正在渡口铺子里跟孙二丫商量下个季度的货品安排,铺子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进来的不是客人,是萧璟珩院子里那个小厮——穿着灰色短打,腰间系着个干瘪的钱袋,进门之后没往货架那边走,直接跑到柜台前面,脸上的表情不是急也不是慌。 是那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觉得应该来跟你说一声”的茫然。 “沈掌柜,我家公子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小厮喘了口气,“他说这两天不来铺子里了,怕你嫌他烦。” 沈清辞问他“你家公子在哪儿。” “他刚从桑园回来,在家闷着抄经呢——抄的什么经咱也不认识,只说是从书架上翻出来的。” 沈清辞听了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你回去跟你家公子说,明天早上来铺子一趟,作坊里新出了一批薄荷皂,让他来看看是不是比上批更透。” 不管怎么的,先把人整出来再说。 小厮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跑回巷子里的时候萧璟珩正趴在书房的书桌上,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宣纸,纸上歪歪扭扭地抄了半页,抄到“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这一句就抄不下去了。 单单一个“浊”字就写错了三遍,一轮下来把整张纸涂得跟被鸡刨过一样。他把笔往笔架上一搁,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盯着房梁发呆。
第18章 标题离家出走了 他在想自己那天下午最后那个刹住的“咱们”。 他当时想问的是“咱们现在算朋友了吧”这句话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好几天,从府城去信到给老夫人定货,从签契书到请他到家里认门,他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问出口。 他觉得既然都相处这么久了,沈掌柜不讨厌他,这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可是话到嘴边他忽然就慌了。 他想起沈清辞平时对他的态度——不冷,但也不热; 他说话的时候沈清辞会听,但很少接茬; 他靠在门框上发呆的时候沈清辞由着他靠,但从来不问他为什么发呆。这到底是对朋友的包容,还是对客人的客气? 如果是朋友,沈清辞会在他说话的时候接话,会在他发呆的时候走过来问他怎么了,会在他买东西的时候跟他讨价还价——但这些事沈清辞一件都没做过。 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出手阔绰的常客,一个可以忍受的熟人,撑死了就是一个需要客气对待的人脉。 萧璟珩想到这里,伸手把面前的宣纸揉成一团扔到墙角。 纸团撞在墙上弹回来,滚到躺椅脚边停住了。他看了一眼那个纸团,又低头看了看躺椅扶手上那块当镇纸用的薄荷皂。 皂块已经被他摩挲得表面微微发亮,边角磨圆了,薄荷味也散得差不多了,但每次闻到那个味道他就想起渡口铺子里混着皂液和石粉的气味,想起那个站在柜台后面手指上沾着皂液的人。 他把薄荷皂拿起来翻了个面,放回去,又拿起来,又放回去。 他已经连着好几天没去铺子里了,他怕自己一进门沈清辞就会用那种不冷不热的客气语气说“萧公子来了,今天要点什么” 就好像他只是个普通客人,和他铺子里每天进进出出的那些人没什么区别。他不想听到那句话,所以他干脆不去。 小厮推门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墙角那个揉成一团的纸球,又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盯着薄荷皂发呆的萧璟珩,走到书桌前面。 “公子,沈掌柜让你明天早上去铺子里一趟,说作坊里新出了一批薄荷皂,让你去看看是不是比上批更透。” 萧璟珩从桌上直起身来,盯着小厮看了好几息,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冲到衣架前面翻他那几件骑装,一边翻一边说: “这件颜色太暗那件袖口太宽这件领子太高…”把衣架翻得差点倒了。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到铺子的时候太阳刚从东边的山脊上探出头。 他刚把门帘挂好还没来得及把昨日盘点完的账本翻开,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马蹄子踩在石板路上敲出一串又急又脆的响。 枣红马在铺子门口还没停稳萧璟珩就已经从马背上翻下来了,动作利落得跟翻墙似的,手里拎着个竹编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干净的蓝花布。 他掀开门帘进来的时候头发丝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掉了一缕碎发没来得及拨上去,靴帮上沾了几片没干的草叶,显然是从桑园直接赶过来的。 他把竹篮放在柜台上掀开蓝花布,里面是满满一篮紫黑色的桑葚,颗颗饱满,汁水把篮底的竹篾都染成了深紫色。 “桑园的桑葚熟了,给你和沈怀瑾摘了一篮。” 萧璟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压着的,但脸上的表情没压住——那种被主人使劲往低调压但尾巴还是在身后疯狂摇晃的欢快。 从眉梢眼角溢出来,从嘴角翘起的弧度漏出来,连同清晨阳光里亮晶晶的眼眸,都像被主人遗忘了压在篮底、还带着露水的桑葚。 但他马上又想起了什么,把篮子往柜台里面推了推,补了一句: “不是客人客气的那种,就是桑葚熟了,顺手抓了一把。” 沈清辞拿起一颗桑葚放进嘴里。桑葚很甜,汁水在舌尖上化开,带着清晨露水的凉意。 他吃完之后对萧璟珩说新出的那批薄荷皂在作坊隔间里还没摆上货架,你跟我进去看。萧璟珩跟着他绕过柜台往作坊走的时候听见沈清辞头也不回地说了句: “桑葚不错,下回多摘点,怀瑾喜欢吃这个。” 萧璟珩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角的弧度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无声地放大。 萧璟珩跟着沈清辞穿过铺子后门,进了作坊隔间。 隔间里整整齐齐码着三排新出模的薄荷皂,还没切块,整板整板地晾在木架上,颜色比上一批确实更透亮了些,像凝了一层薄薄的碧色冰片。空气里弥漫着薄荷脑的清凉气味,混着皂基特有的淡淡油脂香,深吸一口能凉到嗓子眼。 萧璟珩凑近木架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在皂板边缘轻轻按了一下——皂体表面立刻凹下去一个浅浅的指印,弹性比上批好了不少。 “这批确实更透。”他说,语气认真得像在鉴定一件古董,“上批晾了两天还是有点浊,这批应该是油脂比例调过了?还是碱水换了新配的?”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 这人平时靠在门框上发呆的时候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一旦说到他在意的东西他的观察力就会忽然变得非常敏锐。 “油脂比例没变,是搅拌的时辰比上批多了一刻钟,皂化反应更充分所以更透。” “搅拌多一刻钟就能差这么多?”萧璟珩又弯腰凑近看了看,鼻尖差点蹭到皂板,连忙往后退了半步,耳根微微泛红。为了掩饰尴尬,他转移话题,“你这个法子要是教给府城的皂坊,他们的师傅能当场给你磕三个响头拜师。” “不教。”沈清辞从木架上取下一块切好的小样递给他,“方公子也想知道,他连问都没问到。” 萧璟珩接过小样,听到“方公子”三个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捏着小样翻来覆去看了两圈,然后抬头,语气从研究皂的认真忽然拐了个弯,变成另一种认真——带着点警觉的、不太高兴的认真。 “方公子,方俊?他来过?” “来过。带了两个人,一个姓孙一个姓周,说是你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朋友。” “来过。带了两个人,一个姓孙一个姓周,说是你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朋友。” 萧璟珩的表情瞬间亮了,那种亮法和看到新皂配方时的专注完全不同——眉毛飞起来,嘴角咧开,整个人从“研究皂的萧公子”无缝切换成了“听到兄弟名字的萧璟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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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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