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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就卷起袖子往食铺门口走,站在孙铁柱旁边帮忙招呼客人。 他长得好,穿得也体面,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帮起忙来倒是半点少爷架子都没有。 食铺门口排队的大姑娘小媳妇被他招呼得脸都红了,买起东西来格外爽快。 沈清辞看着他在人群里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作坊。 作坊里今天没有开工,所有的操作台都空着,只有窗台上晾着一排前几天试做的新品皂块。 沈清辞走过去拿起一块看了看——这是他用蚕沙做的新皂,加了薄荷精油和少量桑叶粉,颜色是淡淡的灰绿色,闻起来有一股清新的草本气息。 这块蚕沙皂是他跟萧璟珩签完供货契约之后才开始试做的,做了三批,这一批的成色最满意。如果接下来几天的晾干和试用都没有问题,他打算十月份正式投产,赶在入冬之前上市。 他把皂块放回窗台上,用干净的纱布盖好,然后在操作台前坐下,拿起炭笔在纸上画新的模具图纸。 画到一半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比刚才更喧闹的说笑声。 他放下炭笔走出作坊,发现是沈怀瑾放学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孩——一个是赵小虎,一个是李大满。三个孩子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正站在薄荷花坛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话。 沈怀瑾看见他爹从作坊里出来,赶紧跑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双手递上。 “爹!周夫子今天给我们布置了中秋的课后作业,要写一篇关于月亮的诗。我写了一首,周夫子说写得不错,让我拿回来给家长看。” 沈清辞展开纸,上面是沈怀瑾用颜体写的一首五言绝句。 字迹虽然稚嫩,但笔画已经比刚来的时候端正了不少。诗的内容很朴素,写的是月亮照着渡口的船,照着村口的树,照着远处的山,最后一句是“照我门前阶,清辉似水凉”。 “清辉似水凉”这一句旁边,周夫子用朱笔画了一个圈,写了一个“佳”字。 “不错。”沈清辞把纸折好还给沈怀瑾,“晚上让你柳姨加一道拔丝地瓜。” 沈怀瑾欢呼了一声,跑回去跟赵小虎和李大满炫耀去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觉得这个孩子越来越有活气了。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柳姨和周娘子在灶房里忙了一下午,把中秋团圆饭一道道端了出来。 石桌上铺了一块干净的白布,上面摆满了菜——红烧鱼、酱肘子、糖醋排骨、桂花糯米藕、凉拌桑叶、虾仁炒蛋、拔丝地瓜,中间还放了一盘从食铺拿回来的月饼。 柳姨做了一大盆芋头汤,用的是沈清辞改良过的方子,汤色奶白,芋头软糯,喝一口暖到胃里。 “这汤绝了。”萧璟珩端起碗连喝了两口,烫得直哈气也不肯放下, “柳姨,你这个手艺在渡口码头开铺子太屈才了,放到府城去都能当大厨。” 柳姨被他夸得直笑,嘴上却说:“萧公子就会说好听话哄我老婆子。我一个粗使下人,哪配得上当大厨。” 沈怀瑾在旁边咬着筷子头,看看萧璟珩又看看柳姨,忽然冒出一句: “萧公子说的是真的,柳姨做的菜比学堂食堂的师傅做的好吃一百倍。” 赵小虎和李大满也被留下来一起吃饭了,两个孩子在沈家蹭吃蹭喝早就蹭熟了,一点都不客气,一人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就开始啃。 沈清辞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慢慢喝。这酒是李伯从镇上买回来的桂花酿,度数不高,甜丝丝的,喝着像饮料,但后劲绵长。 他平时不喝酒,今天是中秋,破例喝了一杯。 萧璟珩坐在他旁边,也在喝酒。他的酒量比沈清辞好不到哪里去,才两杯下肚,耳根就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但他喝醉了不闹也不吵,就是话变多了,而且说话比平时更直来直去。 “清辞。”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沈清辞听得见, “谢谢你留我吃这顿饭。” “谢什么。”沈清辞夹了块芋头。 “好多年了,我们家饭桌上就没坐满过。”萧璟珩低头看着自己的酒杯,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时候家里生意还不是特别大,中秋特别热闹,一家人围在一起。 我爹每年都要喝酒喝到脸红,我娘就骂他,骂完又给他盛汤。后来生意做大了,一桌子人都坐不满,菜也吃不了几口,只是看着热闹。” 沈清辞没有接话,但他放下筷子,安静地听着。 “今晚这张桌子坐满了。”沈清辞说。 萧璟珩看了看周围——柳姨在给沈怀瑾夹菜,周娘子在跟李伯讨论明天早点的菜单,赵石头和孙铁柱蹲在花坛边端着碗大口扒饭,赵小虎和李大满在抢最后一块拔丝地瓜,沈怀瑾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是啊,坐满了。” 萧璟珩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转过头看着沈清辞的侧脸。月色如水,灯火温黄,沈清辞的眉眼在两种光线的交织下显出某种不真实的柔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今晚的月色真好看,说这顿饭是他吃过最好的一顿中秋饭,说坐在这个人旁边的感觉真好。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来走到院墙边上,仰头看着天上那轮圆得不像话的月亮。 沈清辞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院墙边上。 院墙外就是渡口,河面上有人在放河灯,一盏一盏的小纸灯顺着水流往下漂,像一条浮在水面上的星河。 远处的山峦在月色下变成了层层叠叠的剪影,芦苇丛里有萤火虫飞起来,星星点点的绿光在黑暗里忽明忽灭。
第32章 仿品 “明天开早铺吗?”萧璟珩问。 “开。”沈清辞说,“中秋之后客人会少几天,正好趁机整理库存、培训新人、测试新品。” “那得再招人了。”萧璟珩笑了笑,“你这铺子越做越大,人手越来越不够用。” “已经在招了。” 沈清辞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你下个月去府城续产契,具体是什么时候?” “十月初十。”萧璟珩说,“每年都是这个日子,府城商会的规矩,产契到期的商户统一在那一天续签。” “那正好赶上府城的秋集。” 沈清辞开始在心里盘算,秋集是府城一年里最大的集市,各地的商户都会在那几天聚集到府城,正是考察市场的好时机。 萧璟珩转过头来看他:“你答应了?” “答应了什么?” “带怀瑾一起去府城啊。”萧璟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中秋之后动身,你亲口说的。” “我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沈清辞转身往回走,留给他一个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话,“十月初五出发,让你的人在码头留一条船。” 萧璟珩站在院墙边上,看着沈清辞走回石桌旁边坐下,拿起筷子给沈怀瑾夹了一块芋头,又低头跟沈怀瑾说了句什么,惹得沈怀瑾笑起来。月光落在父子俩身上,把他们笼在一层淡淡的银辉里。 夜色渐深,渡口的河灯越漂越远,最后消失在河流的拐弯处。 赵小虎和李大满被各自的家长接走了,柳姨和周娘子开始收拾碗筷,赵石头和孙铁柱把院子的地面扫了一遍,李伯在册子上记完了今天最后一笔账。 沈怀瑾趴在石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月饼。 沈清辞把他抱起来送回房里,给他脱了鞋子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沈怀瑾在梦里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但嘴角是翘着的。 窗外有人在吹笛子,大概是渡口那边哪个船工坐在船头吹的。 笛声悠悠的,被河风吹得时远时近,像月光化成了声音。 沈清辞关上沈怀瑾的房门,走到院子里。萧璟珩还没走,正坐在石凳上帮柳姨剥花生,说是明天做早点要用。 他剥花生的动作笨手笨脚的,花生壳弄得到处都是,柳姨在旁边笑得不行。 “萧公子,你这手天生不是剥花生的料。放那儿吧,我来。” “别别别,我都剥了这么多了,做事要有始有终。” 萧璟珩护住面前那堆花生壳和花生米混在一起的战果,一脸认真。 沈清辞在堂屋门口看了一会儿这个画面,转身进去倒了杯薄荷茶。 这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声响也越来越嘈杂。但他并不觉得烦,反而觉得有一种久违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 就好像这盘生意和这段日子,终于有了它该有的模样。 两天后,食铺的蜜渍金桔出了一件事。 准确地说,不是食铺的蜜渍金桔出了事,而是市面上出现了一款跟清记食铺的蜜渍金桔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仿品。 第一个发现的是赵石头。那天上午他在渡口码头送货,路过一家新开的干货摊子,摊主正在给客人包东西。 赵石头余光一扫,发现那个纸包上的油渍和糖浆的颜色跟自家铺子里的蜜渍金桔太像了,像到了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的程度。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当时就愣住了。摊子上摆着三四个粗瓷碗,碗里装的金桔跟清记铺子里的一模一样。 个头均匀、颜色金黄透亮、糖浆浓稠挂丝。连包装用的油纸都是同一种规格,只不过外面没贴“清记”的红纸标签。 赵石头没声张,买了两个付了钱就走。他把金桔带到作坊里给沈清辞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急。 “东家,您看看这个!” 沈清辞接过油纸包打开,拈起一颗金桔对着窗户的光仔细看。 外观确实很像,颜色、糖浆的浓稠度、果肉的饱满程度,连金桔表面那层亮晶晶的糖衣都仿得八九不离十。 他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然后放下。 “味道不对。” 他把金桔递给旁边的周娘子。周娘子尝了一口,立刻皱起了眉头: “东家说的没错。这个金桔的甜味太单薄了,糖浆里没有加蜂蜜,是用麦芽糖代替的。 还有一股很淡的苦味,说明煮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冰糖熬过了头。他们的金桔也没有用竹签戳孔去籽,里面的籽还在,所以咬开之后有涩味。” 周娘子对清记的蜜渍金桔的工艺了如指掌。 她到沈家之后学的第一道甜品就是蜜渍金桔,每一道工序沈清辞都手把手地带她一个个试过。 金桔入锅之前要用细竹签在表皮上戳三到四个小孔,让糖浆能均匀渗透到果肉里,同时把里面的籽轻轻挤出来。 火候是先大火煮沸再转文火慢浸,连续三次煮沸三次浸泡,才能做出表皮透亮、果肉韧而不烂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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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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