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某沉默了两秒,开口: “是。”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 “但我没办法。我是盲人,就靠调音这门手艺吃饭。调音需要耳朵,但耳朵是需要练的。我每天练琴,是为了保持耳朵的灵敏度,不是为了故意吵他们。” 孕妇忍不住了:“可你弹的是钢琴!是音乐!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想睡觉,可楼上一直在弹琴,弹得还不好,断断续续的,跟敲钉子似的!” 王某微微偏头,朝向她的方向,语气平静: “我弹得不好,是因为我看不见谱子,只能靠记忆。我练,就是为了弹好。弹好了,才能接更多的活儿,才能活下去。” “那我们的孩子呢?”张某提高了声音,“我老婆每天睡不好,医生说再这样下去,孩子可能早产!你让我们怎么活?” 现场安静了一瞬。 刘姐开口,语气同情:“这确实太难了,两边都不容易。孕妇需要休息,盲人需要工作,这……” 孙律师接话:“从法律角度来说,相邻权确实需要保障,不能因为自己工作就无限度地影响邻居。但王先生的情况特殊,经济困难,隔音改造的费用对他来说可能确实承担不起……” 阿喆小声说:“能不能让居委会帮忙出点钱做隔音?” 工作人员解释:“居委会协调过,但王先生住的房子是租的,房东不愿意出钱,他自己又出不起,这事儿就卡住了。” 台上吵成一团。 孕妇在哭,张某在控诉,王某低着头不说话。 弹幕开始刷: 【太惨了这孕妇】 【盲人也惨啊,没工作怎么活】 【这怎么断?没法断】 【居委会干嘛吃的】 【房东更恶心,不愿意出钱】 【换我我也疯,天天听钢琴谁受得了】 凌啸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椅子上,视线落在王某身上。 那个盲人始终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却在小幅度地动着—— 不是无意识的颤抖,是有节奏的、轻微的敲击。 像是在弹琴。 又像是在数什么。 凌啸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周叔愣了愣:“凌啸老师?” 凌啸没理他,径直走向王某。 他在王某面前站定,低头看着那双还在轻微活动的手。 王某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墨镜后的脸朝着凌啸的方向,问: “谁?” 凌啸没回答,而是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你练琴是为了保持耳朵的灵敏度?” 王某点头:“是。”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动手指?” 王某的手僵住了。 凌啸看着他的反应,继续说: “从上台到现在,你的手指一直在动。不是紧张的那种抖,是在数拍子——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一组,重复。”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王某的手。 王某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凌啸又问了一句: “你在数什么?”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王某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 “我在数……时间。” “什么时间?” 王某深吸一口气,摘下墨镜。 那双眼睛是闭着的,眼皮微微凹陷,确实是盲人的样子。 但他接下来的话,让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我在数……还有多久,她才会走。” 他朝向孕妇的方向,声音发颤: “她还有一个月就生了。生了之后,她就得带孩子,就没时间跟我耗了。到时候我继续练,她也不会再投诉了——因为带孩子比听钢琴累。” 全场死寂。 孕妇愣住了,张某愣住了,所有嘉宾都愣住了。 弹幕停了整整三秒,然后炸开: 【??????】 【我他妈没听错吧】 【他在数孕妇还有多久生孩子???】 【这什么心理???】 【变态吧这是】 【盲人怎么了盲人也能是变态】 凌啸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 “所以你不是没办法,”他说,“你是在等。” 王某闭上眼睛,没说话。 “你知道她投诉你,是因为怀孕睡不好。你也知道她生了之后,就不会再投诉了。所以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一个月,这事儿就过去了。” 凌啸顿了顿: “你赌的是,她生之前,你撑得住,她撑不住。” 孕妇的眼泪流下来,但不是悲伤,是愤怒。 “你——你怎么能——”她指着王某,手在抖,“你知不知道我这八个月是怎么过的?我每天听着你的琴声,睡不着,吃不下,孩子在我肚子里踢,我担心他出问题,我天天哭——”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出声。 张某攥紧拳头,往前冲了一步,被工作人员拦住。 王某坐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 刘姐站起来,声音尖利:“你怎么能这样?你太自私了!” 孙律师摇头,叹气:“这已经不是邻里纠纷的问题了,这是……”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弹幕刷得飞快: 【这是人品问题】 【我同情错人了】 【盲人怎么了盲人就能算计人?】 【孕妇太惨了太惨了】 【他是不是一开始就在装可怜?】 【估计是,刚才那段话太冷静了,根本不像临时想的】 凌啸没再看王某。 他转向周叔,问了一句: “这案子,还断吗?” 周叔愣了几秒,然后苦笑一声: “还断什么?已经断了。” 他看向镜头,深吸一口气: “今天的案子,我想给双方一个建议——张先生李女士,你们可以考虑法律途径,因为这不是简单的邻里纠纷,这是恶意骚扰。王先生,我希望你能想一想,你等来的到底是什么——是一个孕妇的安静,还是你良心的不安?” 王某低着头,始终没说话。 录制结束。 凌啸站起来,往外走。 走出演播厅的时候,阿喆追上来,小声说: “凌哥,你怎么看出他在数时间的?” 凌啸看他一眼,想了想,说: “因为他的手。” “手?” “他一直在动手指,但不是弹琴的那种动,”凌啸说,“是在数数。盲人数数的时候,习惯用这种方式——他们看不见,只能靠触觉记住数字。” 阿喆张大嘴巴:“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凌啸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他怎么知道? 在修真界,他见过太多装可怜的小妖。有的装瞎,有的装瘸,有的装哑巴,为的就是骗过那些心软的大妖,混一口饭吃。 但装得再像,也有破绽。 破绽不在脸上,在手上。 骗子的手,永远比脸诚实。 走廊尽头,顾晏站在那里,等着他。 凌啸走过去,问: “听完了?” 顾晏点头。 “什么感觉?” 顾晏想了想,说: “人比妖怪难懂。” 凌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评价,”他说,“挺准的。” 两人并肩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凌啸忽然说: “那个孕妇的孩子,应该没事。” 顾晏看他:“你怎么知道?” 凌啸想了想: “因为她在台上哭的那几声——中气挺足的。”
第16章 真相:弹钢琴的不是人 下半场录制开始。 现场的气氛比上半场微妙得多。观众席上窃窃私语,弹幕还在刷着上半场留下的疑问: 【他怎么知道盲人在数时间?】 【所以这案子到底怎么判?】 【狗呢?不是导盲犬吗怎么没看见?】 凌啸回到嘉宾席坐下,视线落在台上那个始终低着头的盲人身上。 王某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双手交握,但这次他的手没有再动——自从被凌啸戳穿“数时间”之后,他就一直这样僵着。 周叔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控场。 凌啸却先开口了。 “王先生,”他说,“你说你每天练琴,练的什么曲子?” 王某抬起头,墨镜后的脸朝向凌啸的方向,顿了两秒才回答: “就……一些练习曲。哈农、车尔尼什么的。” “弹一段听听。” 王某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现在没钢琴。” 凌啸靠在椅子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今天天气: “节目组准备了,就在旁边。”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舞台侧面——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架立式钢琴,黑色的漆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王某的脸僵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周叔愣了一下,看向导演组的方向。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这钢琴确实是他们准备的,但没跟任何人说,连周叔都不知道。 是顾晏安排的。 凌啸站起来。 他走向那架钢琴,在琴凳上坐下,掀开琴盖。 然后他转头,看向台上那个僵住的盲人: “我替你弹。你告诉我弹的是什么曲子,我弹出来,你听着,告诉我弹得对不对。” 王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 凌啸等了三秒,然后收回视线,把手指放在琴键上。 他随便按了几个键——不是曲子,是几个零散的单音,哆,咪,嗦,哆。 “这是什么音?”他问。 王某沉默。 漫长的沉默。 全场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回答。 十秒。 二十秒。 半分钟。 王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知道。” 全场哗然。 刘姐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孙律师的眼镜滑下来,他扶了好几下才扶住。阿喆张大嘴巴,满脸不可置信。 弹幕彻底炸了: 【??????】 【他说什么?不知道??】 【他不是调音师吗???】 【调音师听不出音???】 【卧槽这什么情况】 【所以他根本不会弹琴???】 【那每天练琴练的是什么???】 周叔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王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每天练琴是为了保持耳朵的灵敏度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3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