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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李疆抬眼看向月临川,下巴抬起来,嘴唇抿着,眼睛里的光带着一点不屑,还有一点得意。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怎么,还不允许我早起吗?” 月临川干笑了几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短促,带着一股子“行行行你说得对”的敷衍。他走到李疆旁边坐下,石一娘娘从肩膀上跳下来,落在桌面上,蹲在茶壶旁边,前爪并拢,尾巴绕到前面盖住脚面,眼睛半闭着。 陈有福走进来,朝李算和李疆妈妈打招呼。李算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李疆妈妈穿了一件石榴红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支赤金簪子,整个人容光焕发。他们看见陈有福,站起来,热情回应,声音又高又亮,整个前厅都被他们的笑声填满了。李算转头看向月临川和古修远,朝他们点了点头,月临川和古修远也点头回应。 月临川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李疆旁边,弯下腰,脸凑近李疆,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股子神秘劲儿。 “你们今天过去,想让薇小姐写什么啊?” 李疆的下巴抬高了半寸,嘴角往上翘了翘,那弧度不大,但很笃定。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又睁大了,瞳孔里映着月临川那张写满好奇的脸。 月临川的心跳快了几拍。他看着李疆那副自信的模样,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李疆终于要正经一回了。他来这里这么久,从没见过李疆认真做什么事,不是睡懒觉就是闯祸,不是在街上追野狗就是在家里对着镜子自我感动。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早起,穿戴整齐,端坐在前厅,连头发都没翘起来。他一定准备了一个触及灵魂的问题。 月临川的好奇心被拔到了顶端。那好奇心从胸腔里往上涌,涌到喉咙口,堵在那里,像一锅煮开的水,盖子被顶得噗噗响。他的眼睛睁大了,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变快了。他往前凑了半寸,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急切。 “你快告诉我吧。” 李疆的下巴又抬高了半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他看着月临川,眼睛里的光从得意变成了什么,月临川说不上来,但那光很亮,亮得刺眼。他张开嘴,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份很重要的宣言。 “我。不。知。道。我。想。问。什。么。” 月临川高涨的情绪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那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脖子,淌到胸口,把他那锅煮开的水浇灭了,连蒸汽都没剩。他的嘴角从往上翘变成往下撇,眉头从舒展变成皱起,眼睛里的光从期待变成无语。他看着李疆,目光从李疆的眼睛移到李疆的鼻子,从鼻子移到嘴巴,从嘴巴移回眼睛。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像在看一个傻子。 李疆被那目光看得缩了缩脖子。他的下巴从抬高变成放平,嘴角从翘起变成抿着,眼睛里的光从得意变成心虚。他左右看了看,看见李葱站在门口,朝她招了招手,又转回头看着月临川,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岔开话题的急。 “那你呢?你想问些什么?” 月临川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是木头的,漆成深褐色,上面刻着花纹,花纹已经被烟熏得看不清了,只剩一团一团的深色。他想了片刻,想了又想,想了好一会儿。他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认真。 “我也不知道。” 李疆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从瞳孔深处涌上来,像一盏被点亮的灯。他看着月临川,嘴角往上翘了翘,声音比刚才高了些。 “原来你也一样啊。” 月临川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房梁上收回来,落在桌面上,落在石一娘娘身上。猫蹲在茶壶旁边,眼睛半闭,呼噜声从喉咙里滚出来,闷闷的,像远处有人在敲一面很薄的鼓。 李葱从门口走进来,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衣裙,头发扎了两个小髻,用白色的发带扎着,发带尾端垂下来,在耳边晃。她走到月临川和李疆面前,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手掌落在肩头,不重,但拍了两下。 “走了走了,出发。” 月临川站起来,石一娘娘睁开眼,从桌面上跳起来,落在月临川肩膀上,爪子勾住他的衣领,尾巴从颈后垂下来。古修远走过来,站在月临川旁边,陈有福和李算、李疆妈妈说完话,也走过来。李疆从椅子上站起来,李葱跟在他旁边。 一行人出了前厅,穿过回廊,绕过影壁,走出朱红大门。今日李家没有准备马车,李算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李疆妈妈走在他旁边,两人肩挨着肩。月临川、李疆、李葱走在中间,古修远走在月临川旁边,陈有福走在古修远旁边,石一娘娘蹲在月临川肩膀上。 队伍自然分成了两拨。前面三个年轻人,后面四个大人。前面的在聊吃的玩的,后面的在聊什么,月临川听不清,只偶尔听见几个词飘过来,什么“铺子”“租金”“行情”,都是些大人该聊的东西。两个世界悄然形成,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月临川走在前面的那一拨里,听着李疆说昨天吃了一家新开的馆子,糖醋排骨做得比他们家厨子还好。听着李葱说那家馆子的桂花糕不行,太甜了,甜得齁嗓子。他插不上嘴,也不想插嘴,就那么听着,偶尔点个头。 他的年龄,按理说应该走后面那一拨。二十四岁,放在这个时代,孩子都该满地跑了。但他走在前面的那一拨里,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夹在中间的那一层,上不去,下不来。 现代社会养出来的人,通常会晚熟一些。尤其是像月临川这种早熟的,一定会更晚熟。童年亏欠的,要在少年补回来,少年亏欠的,要在青年补回来。他见过的人性险恶不多,恰好因为不多,所以还能保持一点天真。但也恰好因为见过一些,那天真又不是纯粹的天真,是一层薄薄的壳,壳底下是空的。在这个世界,想不见那些险恶,倒是有些难。不过现在,他还没怎么见过。 月临川偏过头,看着李疆,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们怎么不坐马车去?” 李疆转头看他,眨了眨眼。“因为这一片街上猫多。观澜小姐的猫番茄,是执掌这一片地区猫的老大。坐马车过去,万一撞到猫,就不好了。毕竟是上门求人家办事。” 月临川的脚步慢了一拍,又跟上了。他偏头看了看蹲在肩膀上的石一娘娘,石一娘娘的耳朵朝前竖着,像是在听他们说话。他又转回头,看着李疆。 “那这怎么就影响到坐马车了呢?” 李葱插嘴回答,声音脆生生的,像一颗珠子掉进瓷碗里。“一不小心撞到猫就不好了。毕竟是上门求人家办事。” 月临川点了点头。他看着前面的路,路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卖杂货的,卖点心的。街上的人多了起来,挎篮子的妇人,挑担子的货郎,牵小孩的老人。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你们之前来请过她办事吗?” 李疆摇头,李葱也摇头。李葱说:“没有。早年只听闻她是奇女,后来越传越邪乎。说不定也没那么厉害。” 月临川又点了点头。他沉默了片刻,脑子里转着另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两圈,终于滚出来了。 “那你们认不认识观平愿?” 李葱摇了摇头。“不认识。只知道他是薇小姐的伴侣。刚听说有这人的时候,大家都说是女的。不过后来就没人说过了。” 李疆在旁边点头,嘴角带着一点笑。“当时我和李聪刚见到人的时候,都以为是个女的。甚至还怀疑过薇小姐的性取向。” 李葱猛地转头,瞪了李疆一眼。“那是你怀疑的,我可没怀疑过。” 李疆应了一声,那声音从鼻腔里出来,带着一股子“行行行你说得对”的敷衍。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没停,嘴巴也没停。“而且早年的时候,听传闻薇小姐好像还是一位武林高手。” 月临川的脚步又慢了一拍。他看着李疆的后脑勺,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不可置信。 “什么鬼?” 李疆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就是薇小姐到这边住之前,在临安城老街被杀手暗杀过。虽然我不清楚人数,但我知道结果。结果就是全都死了,唯一跑出来的一个还疯了。” 月临川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他转头看李葱,李葱点了点头,表情认真。 “确有此事。而且早年的薇观澜小姐整个人都仿佛天生有着一层屏障。整个人虽然说天天挂着微笑,但是性子却冷得不行。而且她买下的那处宅邸,是一处鬼宅。” 月临川的眼睛睁大了。他看着李葱,李葱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 “那么勇吗?” 李聪回答,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在说一件很神秘的事。“而且自从她住进去,番茄骂了一晚上之后,那个宅邸就彻底没了鬼的消息。” 月临川的脚步慢了下来,慢到几乎要停下来。他看着前面的路,路边的铺子从他身边滑过去,卖布的,卖杂货的,卖点心的,一家接一家。他脑子里转着李葱说的那些话。杀手,暗杀,全部死了,一个疯了,鬼宅,番茄骂了一晚上,鬼没了。这听起来不像是代笔姑娘该有的经历,更像是那些志怪小说里写的人物。 【会一点道家的东西?还是番茄那只猫本身就有驱鬼的本事?番茄是灵猫,灵猫能驱鬼吗?那石一娘娘能不能?】 他偏头看了看肩膀上的石一娘娘。石一娘娘的耳朵朝前竖着,瞳孔在阳光下缩成两条细缝,看着前方的路,表情淡然,像什么都没听见。他又转回头,看着李疆和李葱。 “你们两个认识番茄不?” 李疆和李葱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李疆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 “肯定认识啊。” 阳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把几人的影子缩成一小团,踩在脚下。路边的铺子门口,一只橘色的猫蹲在台阶上,舔着前爪,舔完左爪舔右爪。它抬头看了月临川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远处的巷口,一只黑猫从墙头跳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钻进一道墙缝里,不见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杂,叫卖声,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月临川走在李疆和李葱旁边,古修远走在后面,石一娘娘蹲在他肩膀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晃着。阳光很亮,但不刺眼,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接近中午了,但还没到。他抬头看天,万里无云,蓝得透亮,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绸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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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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