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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江晚宁并未追问。他拈起一块杏仁酥,小口品尝着,酥脆的点心在唇齿间化开甜香。霍骁则执了卷兵书在手中,目光却不时掠过对面那人被晨光勾勒的侧影,看着他长睫投下的阴影,一时间竟忘了翻页。车辕声辘辘,车厢内一时静谧安宁,只有点心碎屑偶尔落下的细微声响。 马车很快行至宫门。朱红的宫墙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金钉铜环的宫门前侍卫肃立。二人下车后分道而行,江晚宁提着那个紫檀木食盒,随引路内侍穿过重重宫阙,来到御花园的凉亭。 皇后江馨柔早已在此等候,见了他便含笑招手,发间的九凤衔珠步摇在晨光中流光溢彩:“慕卿。”这一声唤得自然亲昵,仿佛他们从未分别过。她挥手屏退左右,宫女太监们悄无声息地退至数丈之外,亭中顿时只余姐弟二人。 “姐姐。”江晚宁笑着递过食盒,盒盖上雕刻的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娘特意让带的醉仙楼芙蓉糕,你尝尝。” 江馨柔接过打开,拈起一块细细品尝,酥皮簌簌落下,她连忙用帕子接住。眸中泛起满足的光彩:“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她端详着弟弟愈发出尘的容貌,想起当年那个病弱的孩童,不禁感慨万千。 “在宫里用了膳再回吧。陛下早想见你,今早恰有要事商议,午膳时分便能得空。” “国事要紧。”江晚宁温声应道,目光掠过亭外盛放的牡丹。皇帝日理万机,竟还特意安排相见,足见对姐姐的珍视。 姐弟二人从童年趣事聊到山居岁月,亭中不时传来轻快的笑语。江馨柔腕间的玉镯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此时御书房内,气氛却格外凝重。龙涎香在殿中袅袅盘旋,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压抑。 元崇将密报递给阶下的霍骁,揉着发胀的眉心,袖口的金线龙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霍卿看看吧。” 霍骁快速浏览纸上的内容,神色渐沉,“若密报属实,便是有人私造兵器。” “如今朝堂上前朝余孽未尽,朕虽想肃清,却非一日之功。”元崇重重拍案,案上的玉镇纸随之震动,“现在又出这等事……”他语气含怒,冠冕上的珠帘剧烈晃动,“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陛下息怒。”霍骁沉声道,“既然暗卫已查到线索,不如顺势揪出朝中毒瘤。”他道出元崇心中所想,目光如炬。 “哦?”元崇挑眉,指尖轻叩龙椅扶手,“依你之见,该从何处查起?” “左相、户部侍郎,以及……”霍骁稍作停顿,抬眼望向御座上那张威严的面容,“梁王。” “元彻?”元崇确实意外,“他助朕登基有功,平日只爱吟风弄月,怎会……” 虽这般说着,帝王多疑的本性却已让他心生警惕。霍骁从无虚言,既出此语必有所据。元崇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雕纹,终是决断:“梁王之事就交给你去查,务必谨慎。” “臣领旨。”霍骁抱拳行礼。 谈罢正事,元崇神色稍霁,殿内凝重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他看着这位心腹爱将难得打趣,眼角泛起细纹:“朕听说今早你是与柔儿的弟弟一同进宫?若没记错,你二人还有婚约在身?” “臣确实倾慕江小侯爷。”霍骁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响起,沉稳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元崇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他放下手中的朱笔,身子向后靠在龙椅上:“哈哈哈,好!朕还当你这辈子就与军营为伴了。既然霍卿难得有了倾心之人,朕这便下旨为你们赐婚,如何?” 霍骁却上前一步,抬手行礼:“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他抬眼,目光坚定,“如今臣尚是一厢情愿,小侯爷还未对臣有意。若强行赐婚,反倒不美。待我二人心意相通时,再请陛下赐婚也不迟。” “哦?”元崇挑了挑眉,身子前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一向雷厉风行的爱将。“没想到我们霍大将军也有这般细腻心思,倒让朕刮目相看了。”他含笑摇头,“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 时近正午,殿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元崇心情颇佳,顺势留霍骁在宫中用膳。 未央宫内,沉香袅袅。四人围坐在圆桌前,桌上摆着精致的瓷器和银箸。太监们悄无声息地布菜,一道道御膳被端上桌,最后一道翡翠羹放下时,领头的太监躬身行礼,带着众人悄声退下,只留四人在殿内。 江晚宁这是第一次面圣,他悄悄抬眼打量。只见元崇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清癯,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利落。虽只穿着常服,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然而这份威严在目光转向他时便柔和下来,元崇望着少年与爱妻极为相似的眉眼,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便是晚宁了吧?”他的声音比方才在御书房时温和了许多,“这模样,倒有七八分像你姐姐年少时的样子。” 江馨柔正执壶为众人斟茶,闻言掩唇轻笑,“陛下说笑了,小宁的容貌可远胜于我。” “你们姐弟各有千秋。”元崇的目光在姐弟二人脸上流转,最后定格在那双如出一辙的明眸上,“但这双眸子,却是像了十成十。”他忽然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霍骁,“霍卿以为如何?” 此时的霍骁已不似商议政事时那般严肃。他稍稍放松了挺直的背脊,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对面的江晚宁。听到皇帝问话,他立即收回视线,恭敬答道:“陛下慧眼,臣也这般认为。” 用膳期间,元崇似是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霍骁与江晚宁。他先是问起江晚宁在山中的生活,又顺势提及霍骁近日在京中的差事,言语间总将二人相提并论。连江馨柔都察觉到了这份刻意,在元崇又一次将话题引向二人时,她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却只得到元崇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点,示意她稍安勿躁。 待霍骁与江晚宁告退后,江馨柔立即转身面向元崇,凤眸中满是疑惑:“陛下方才这是何意?” 元崇却不急着回答,反而执起她的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只有你我二人时,柔儿该唤我什么?” “夫君——”江馨柔无奈地拖长语调,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快别卖关子了,你方才分明是在撮合小宁与霍骁?” 元崇这才露出笑意,将她揽入怀中:“那霍骁对你弟弟可谓情根深种。”他想起御书房中霍骁提及江晚宁时眼中罕见的光彩,“你是没见他在御书房提及此事时的神情。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这般模样。” 他细细把玩着江馨柔纤细的手指:“问本想直接赐婚,他却执意要等晚宁点头。说什么'若强行赐婚,反倒不美'。”他低笑一声,“这般用心,你总该放心了?” 江馨柔闻言,紧绷的神色渐渐缓和。她靠在元崇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思忖片刻,终是轻轻点头。如此听来,这霍骁确实用心至诚。加之二人本就有着婚约在先,若能促成这段姻缘,倒也未尝不可。只是不知她那弟弟,究竟是何想法。
第32章 手撕替婚穿越受5 从宫中回府时,暮色已深,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轻叩在马车窗棂上。江晚宁依旧与霍骁同乘,车轮碾过铺满落叶的青石板路,发出沙沙的辘辘声,衬得暮秋的黄昏格外静谧。 车厢内,江晚宁倚在软垫上,饶有兴致地翻看着画本子,橘黄灯火在他精致的侧脸投下柔和光晕。霍骁抬眸望去,正好看见他唇角噙着一抹浅笑,长睫在眼下投出细密阴影。 “慕卿。” 他低沉的声音在静谧车厢内格外清晰。江晚宁从书页间抬首,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这声表字唤得自然,想必是方才在宫中听见皇后这般称呼记下了。他漫不经心地应道:“有事?” 见他坦然应下,霍骁唇边掠过极淡的笑意,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三日后,江国公在望文阁办诗会,你可会去?” “怎么?”江晚宁放下画本,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调笑,“我去,你就去么?” 望着他笑靥如花的模样,霍骁只觉耳根发烫,下意识别开视线,喉结微动,低低应了一声:“嗯。” 江晚宁将他泛红的耳尖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更深。这人倒是纯情,稍一逗弄就羞赧至此。 “自然要去。”他重新执起画本,指尖在书页上轻点,语带深意,“这般热闹,定有好戏可看。” 待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前,霍骁耳际的热意方才消退。望着那道翩然离去的身影消失在朱门之后,他不由懊恼——每每面对这位未婚妻,自己总是这般笨拙。不知他可会嫌弃?心底却已悄悄将“晚宁”换作了“卿卿”。 自从陛下因偏爱皇后破例赐下爵位,江晚宁虽顶着恩宠之名,实则只得个虚衔。返京这些时日,他乐得清闲,终日陪着母亲与肖姨四处游玩,倒也自在快活。 可他这般惬意,落在某些人眼中却格外刺目。 漱石轩雅间内,沉香袅袅。凌尧正与方妙对坐饮茶,忽然隔着竹帘瞥见街对面那道熟悉的身影。江晚宁手提几个油纸包,正站在糖炒栗子摊前,笑吟吟地等着店家打包。深秋的斜阳透过稀疏的梧桐枝桠,落在他含笑的眉眼间,格外刺眼。 凌尧手中的茶盏一顿,指节不自觉攥紧。昨日梁王前来商议诗会时,无意间提及前日见霍骁与江晚宁同车而归,笑言这对未婚夫夫怕是好事将近。 当晚,凌尧便砸了一方上好的砚台,碎裂的墨块溅了一地。 此人,留不得。 “凌小郎君?”对座的方妙见他忽然出神,轻声相询。这位礼部侍郎之子最喜诗文,前两天偶闻凌尧在望文阁即兴吟诵,惊为天人,今日特来请教。 方妙将诗稿往前推了推,宣纸上墨迹犹新:“这是在下前日所作的咏梅诗,还请郎君指点。” 凌尧扫过纸笺,他哪里懂什么诗律?却仍摆出高人姿态,蹙眉咂舌,指尖在诗句某处重重一点:“方郎君此作未免流于浅白。”随即信口吟道,“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他故作随意地掸了掸衣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且以此诗为鉴,方郎君以为如何?”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方妙反复吟咏,忽然击节赞叹,眼中迸发出热烈的光彩,“妙极!此诗风骨清奇,意境高远!在下拙作相较之下,实在不堪入目!” 他激动地斟茶举盏,茶水险些漾出杯沿:“明日诗会有凌小郎君在,头筹非君莫属!方某以茶代酒,先行恭贺!” 听着方妙滔滔不绝的恭维,凌尧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明日的诗会,原是他记忆中江晚宁在京中崭露头角的关键节点——凭借几首恰到好处的诗词赢得文官赏识,为日后铺就锦绣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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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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