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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宇。”闫萧穆放下笔,声音不高,但底下压着的东西很重。 程宇闭了嘴。 他垂下手,走到自己桌子后面坐下,那本《山海经》拿起来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暗卫说了,没有回信。你是皇帝,你让他们说有,他们就说有。你说的什么都对,你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闫萧穆望着他没有说话。 程宇望着闫萧穆,忽然不说了。他低下头,把《山海经》合上放在桌角。 “算了。我回去了。”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走了。 明明他开始的时候无忧无虑,现在好了,直接要自闭了。 程宇一头倒在床上,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 系统!他有系统!他差点把这东西给忘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喊了一声,心跳得很快。 “系统?” 【在。】系统的声音响起来,不高不低,跟平时一模一样,带着那种永远不急不躁的调子,仿佛天塌下来它也会用这个声音顶着。 程宇的手指攥紧,“扎特国到底怎么样了?你跟我说实话,别瞒我。” 系统沉默了片刻。那沉默让程宇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四妹退守第二道防线之后,稳住了阵脚。大梁的三万精兵已经到了边关,粮草也到了。但周边那几个小国联军人多,车轮战,拖下去对扎特国不利。二王子在乌孙国谈判,想借兵借粮,乌孙国王还在犹豫。大王子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头疾犯了。】 程宇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他就知道。 他早就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从二哥那几天天天往外跑开始,从二哥那天不告而别开始。 二哥从来不会不告而别。 “我回去能帮上什么忙?”程宇问,声音低下去,低得不像是在问系统,像是在问他自己。 【宿主,您不会打仗,不会带兵,不会谈判,什么也不会。】 “我知道。你就告诉我能还是不能。” 【不能。】 程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滴湿印子。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把那几滴湿印子蹭掉了。 【宿主,您哭了。】 程宇愣了一下,用手背又蹭了一下眼睛,蹭完眼睛蹭脸颊,蹭完脸颊蹭鼻尖,蹭了一手的湿气。 “没哭。风大,迷眼了。”他吸了吸鼻子。 【今天没有风。】 程宇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槐树枝丫,一动不动。 他瞪了一眼天空,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什么都没有。 “你管我哭没哭。你一个系统,管天管地还管人哭不哭?你管的也太多了。你是系统不是管家婆。” 系统沉默了。 “系统,你上次帮我死遁,把我从大梁弄回扎特国。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宿主,上一次您死遁,是主系统给了您一具分身。那是特例。这一次没有特例了。假身体我可以帮您找,传送我可以帮您办。但有危险。传送途中出了差错,您就真的死了。没有第二次了。】 “有危险就有危险。”程宇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那团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大哥在打仗,我四妹在前线,我二哥在乌孙国谈判。喝得脸都红了还在喝。我却在大梁嗑瓜子?” 他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有危险我也要去。” 【宿主,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不考虑了。”程宇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趟,靴底碾着青石板,沙沙沙的,像秋风吹过满地的枯叶。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你想办法,我大哥关我也好,四妹骂我也好,二哥拉着我哭也好。我也是他们家人,我不会袖手旁观。” 【可以,但需要三天时间准备。】 程宇点了点头,又觉得系统看不见他点头,说了一句“好”。 他走回石凳上坐下,把那碟桂花糕拉过来,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这三天我好好把这儿的桂花糕吃完。”他又拿了一块。 他一边吃一边说,说到后面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程宇把那碟桂花糕吃得只剩最后一块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宿主。】 “嗯。”程宇把那最后一块桂花糕拿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地看,没有吃。 【您走了之后,他怎么办?】
第95章 一起睡 程宇的手停住了。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块桂花糕,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他经历过一次您死了。】 程宇把那块桂花糕放在碟子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两个圈套在一起,像两只连在一起的碗。 【后来那个假程宇来了,他以为您回来了。第三天他就发现是假的,但他还是把人留下了,以此警戒自己你还在。】 【您这次要是再死了,他会怎么样?】 “我没死。我是回扎特国。” 【他知道吗?】 程宇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闫萧穆不知道他要死遁,不知道他要回扎特国,什么都不知道。 程宇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趟,靴底碾着青石板沙沙沙的。 他停下来,转身走回石凳旁,没有坐下。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觉得我这样做对不起他。” 【宿主——】 “你别说了。我知道。” 程宇深吸一口气,“我不是不告而别。他还有三天。我好好对他,我把这三天过好了再走。” 他又坐下去,把那块桂花糕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 把碟子里的碎屑拢了拢,拢成一堆,用手指头蘸着塞进嘴里。 “明天我去御书房,不跟他顶嘴了。他爱看我就让他看。”程宇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程宇跟系统商量结束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理了理衣领,转身进了昭华殿的小厨房。 他把袖子卷上去,蹲下来生火。 柴塞进去,灭了;再塞,又灭了。浓烟呛得他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把火吹着了。 锅架上,水倒进去,等着烧开。 他从柜子里翻出挂面,抓了一把,又觉得太多,放回去一半。 水开了,面下锅,用筷子搅了搅,怕糊底。又打了两个鸡蛋,等蛋白散开。 面煮好后他捞进碗里,浇上汤,撒了几粒葱花。 他端着碗站在灶台前,低头看着那碗面。 面条歪歪扭扭堆在碗里,蛋黄散了一个,葱花撒得不匀,有的多有的少。 他盯着那碗面盯了片刻,端起碗,朝御书房走去。 面条在碗里坨成了一团,蛋黄散了一个,汤面上漂着几粒葱花,有的浮着,有的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心想这也叫面?给猪吃猪都不吃。 转念一想,闫萧穆那个人,给猪吃猪都不吃的东西他吃,上次糊了的烤包子他都吃了。 御书房的门半开着,里头传出闫萧穆的声音。 “……朕说了,这笔款项不能动。你是听不懂朕的话,还是故意跟朕装糊涂?” 那声音不高不低,但底下压着的东西像烧红的烙铁,碰上就要冒烟。 程宇在门口站住了,透过门缝看见一个大臣跪在地上,额头都快贴着砖缝了,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在抖还是在喘。 闫萧穆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没拿笔,奏折摊在面前,翻开的,没批,一个字都没写。 他的脸色跟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但攥着扶手的手指收得很紧,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的。 大臣颤着嗓子说了句什么,程宇没听清。 闫萧穆没接话,那沉默像刀子悬在半空,不落下来比落下来还让人害怕。大臣的额头又低下去几分。 程宇端着碗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面条在碗里冒着最后一缕热气,快凉了。 他把碗换到左手上,抬起右手敲了敲门板。 屋里安静了一瞬。 “进来。”闫萧穆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 程宇推门进去。 跪在地上的大臣抬起头,像看见了救星似的,眼底亮了那么一瞬,又赶紧垂下去了。 闫萧穆看见程宇手里的碗,又看了一眼那坨成一团的面条。 程宇把碗放在闫萧穆面前,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煮了碗面,怕你饿。” 闫萧穆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面。他没有动,抬起眼皮望着程宇。 跪在地上的大臣悄悄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程宇手里的碗,又赶紧垂下去了。 程宇在对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吃面?你的事说完了就退下,没说完接着奏。” 大臣张了张嘴看了看程宇,又看了看闫萧穆。 闫萧穆没看他,“退下。” 大臣爬起来倒退着出了御书房,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程宇把那碗面往闫萧穆面前又推了推,“吃吧。坨了就不好吃了。坨了也得吃,我煮的。” 闫萧穆拿起了筷子。 他挑起一筷子面条,坨得厉害,一挑起来断了好几根,掉回碗里溅出几滴汤。 他把挑起来的那几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程宇看着他一口一口把那碗坨了的面条吃完,把碎了的蛋黄吃干净,把汤喝了。 闫萧穆把空碗推到一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你还是要走。” 程宇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什么?” “你给朕煮面,是因为你要走。”闫萧穆攥着帕子的手指收得很紧。 程宇把手缩回去,垂在膝盖上,捏了捏衣角,“我走哪儿去?你让暗卫跟着我,我走哪儿你都清楚,你装什么不知道。” “朕说的不是昭华殿。” 程宇不说话了。 他站起来把空碗收走放到门口的地上,走回来坐下,拿起一本奏折翻了翻,全是字,密密麻麻的,他一个字都不认识,又合上了。 “你批你的折子。我在旁边待着,不吵你。” 闫萧穆望了他片刻低下头翻开奏折拿起了笔。 程宇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的,望着房顶的横梁。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阵。闫萧穆批一本,看他一眼;批一本,看他一眼。 程宇被他看得不自在,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换了一条腿又翘上去,“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你批你的折子。” “你今天没有嗑瓜子。” “瓜子嗑多了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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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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