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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的援军到了好些天了,粮草都到了好些天了,他的人也到了好些天了,他不来找他。 他不知道他在这儿?不可能。 程宇在心里又骂了一句——渣男。 千里迢迢来了也不来看一眼。 来了又不见他,闫萧穆什么意思? 既然来了闫萧穆不见他,那他也不见他。就算闫萧穆来找他也不见,求他都不见,跪下来求也不见。 他抬起头望着四妹,“四妹,我饿了。你这儿有吃的吗?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四妹愣了一下,转身从桌上端过一个食盒,食盒是红漆的,描着金边。 打开,里面是一碗白米饭,一碟红烧肉,一碟炒青菜,一碗蛋花汤。 饭菜还温着,肉汁浸到米饭里,把米饭染成浅褐色,程宇端过来扒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咽了,又扒了一大口。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四妹的声音沙哑,鼻音很重。 程宇低着头扒饭。 他把碗里的饭吃了一大半,红烧肉吃得干干净净,青菜剩了几根,汤喝完了。 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抬起头望着四妹,“还有吗?” 四妹把食盒里剩下的一碟点心端出来。 程宇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又拿了一块,又吃了。 程宇吃完还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三哥。” “嗯。”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四妹的声音低低的,目光落在程宇的肩上,又落在他空荡荡的袖管上。 程宇扯了一下嘴角,“我天天吃得饱饱的,一天三顿,顿顿不落。瘦了是因为我活动多了。你看我是不是比以前精神了?” 四妹望着他没有说话。 程宇被她看得心虚,把目光移开,落在陆沉身上。 陆沉靠在帐篷柱子边,双手抱胸,望着他们。 程宇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谈判结束了,你好好睡一觉。你那个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四妹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比我啰嗦。” “我啰嗦是关心你。我关心你你还嫌我啰嗦?你嫌我啰嗦我不说了,我走了。” 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凉凉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营地里的篝火还亮着,几个士兵围坐在火堆旁边,在低声说话。 他收回目光,往沈副将的帐篷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在营地中间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摆猎猎翻飞。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月亮很好,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长长的。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圈很小,像一块桂花糕,“闫萧穆,你是狗。你来了不来找我,你是狗。你来找我我不见你,咱俩谁也别嫌谁。” 他站起来,把那个圈用脚蹭掉了,大步往沈副将的帐篷走去。
第106章 两清 程宇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帐篷里有光,橘黄色的烛火从帆布缝隙里透出来,把门口的一小片地面照得发亮。 他站在那一片光里,靴尖抵着光的边缘。 他有点意外,沈副领晚上很少回来,他说他要巡逻,每天都是天快亮了才回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整了整,掀开门帘进去。 帐篷里的烛火烧得很旺,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亮。 他的目光先落在沈副领身上。副将领站在书案旁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听见门帘响抬起头望着他。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身影上就移不开了。 椅子上的那个人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手里端着一杯茶,听见门帘响也抬起头望着程宇。 那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程宇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就那么僵在那里。 他的目光从闫萧穆脸上移开,他不知道自己该看他还是不该看他。 他的心里涌上一股委屈,那股委屈从胃里往上翻,又被他硬咽下去了。 他站在闫萧穆面前,觉得自己像一块被人嚼过的甘蔗渣,被人吐在地上,踩了一脚,粘着土,没人要了。 闫萧穆望着他,没有站起来,没有开口说话,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 沈副领先温和开口,“三王子,你去哪儿了?属下找了你很久。” 程宇听见他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他的目光从闫萧穆脸上移开,落在沈副领脸上,“我去四妹那边,顺便在她那儿吃了顿饭。” 他说得很快,像怕被人打断。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闫萧穆那边瞟了一下,那人在喝茶,完全不看这边。 沈副领走过来,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你吃饭了就好。我让人给你留了饭,在锅里温着,你明天热了吃。床我铺好了,被子是新晒的。” 他的手指握在程宇的腕骨上,程宇低头看着他的手,眼眶有点发酸,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住这儿了。我来拿东西,回去睡。” 沈副领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三王子,是不是这儿睡得不舒服?你跟我说,哪里不舒服,我改。你身体不好,不能再睡那些地方了。” 程宇的目光又往闫萧穆那边瞟了一下。 那人站起来,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他站起身,没有看程宇,望着沈副领,“沈副领,有事朕先走了。” 他转身朝帐篷门口走去,经过程宇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目光没有偏,衣摆在程宇手边拂过,带起一阵细碎的风。 程宇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帐篷的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来,遮住了那人离去的背影。 程宇望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帘,目光钉在那扇门帘上,钉了好一阵,手指在袖子里攥了又松。 他低下头望着副将领握着他手腕的手,“沈副将,他来找你什么事?” “陛下是来问粮草的事。大梁的粮草到了,需要人清点。属下负责后勤,他来跟属下交接。” 程宇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我的东西不多。一卷铺盖,几件换洗衣服,在那边箱子里。你帮我收着,我过几天来拿。” “三王子——” “我走了。”程宇转过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程宇站在月光里,看着那条亮堂堂的路,站了一会儿,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影子。 “狗皇帝。”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涩味。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他把那个圈用脚蹭掉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朝自己的帐篷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又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脚尖在砂土路上碾了一下,碾出一个小小的坑。 “你来了你不看我,你不如不来。”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蚊子哼哼,被夜风一吹就散了,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他加快脚步往帐篷走去,掀开门帘钻进去,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片刻,翻了个身面朝帐篷壁。 最终谈判这天,程宇一大早就被四妹派来的人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来人还是那个年轻的士兵,程宇从枕头上抬起脸,“天都没亮。”他嘟囔了一句,把被子又拉上来了。 士兵在门口站着,“三王子,四小姐说今天是大日子,您得在场。她还说,您要是不去,她亲自来请您。” 程宇在被子里闷了片刻,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一撮翘在头顶,几缕碎发糊在脸上。 他在枕头边摸了摸,摸到昨晚啃了一半的杂面馒头,他咬了一口把剩下的一半塞进袖子里,开始穿衣服。 那件没那么多褶子的袍子,昨晚睡前他特意叠好压在枕头底下压了一夜,褶子压平了几道,但还有几道深的,像被人踩过的地图。 他对着水盆照了照,用帕子蘸了水在头顶按了好几下,那撮头发不屈不挠地翘着。 他把帕子往盆里一扔,不按了,“爱翘不翘。” 谈判在营地中央的大帐里进行。 帐子比别的帐篷大好几倍,门口站着两排士兵,盔甲擦得锃亮,日光底下像两排刚出炉的银锭子。 程宇到的时候四妹已经在里面了,她换了一身墨绿色的劲装。 她站在主位旁边,跟几个将领低声说着什么,手在桌上比划着地图。 程宇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屁股刚挨着椅子,四妹就朝他招了招手,“三哥,坐这边。” 程宇指了指自己鼻尖,“我坐这边挺好。这边凉快,通风。” “三哥。”四妹的声音不高,但那个语气跟大哥一模一样。 程宇叹了口气,挪过去,在四妹旁边坐下,“你让我坐这儿干嘛?你扎特国就剩一个三哥了?” 四妹没理他。 那几个小国的使臣已经到了,坐在对面,一共三个人,一个是须发花白的老头,一个是秃顶的胖子,一个是瘦高个,留着山羊胡。 他们坐立不安,目光在帐篷里扫来扫去,像几只被关进笼子的老鼠,在找出口。 秃顶胖子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擦完又擦,帕子湿透了。 “扎特国的条件,我们已经看过了。有些条款,还需要再商议。”白胡子老头开口。 四妹望着他,面无表情,“哪些条款?你说。” “比如——赔偿的数目。贵国要求我们赔偿五年的赋税,这个数字太大了。我国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百姓困苦,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 “拿不出来就别打。打了就要付出代价。”四妹的声音不高。 秃顶胖子又擦了擦汗,瘦高个捋着山羊胡,一言不发。 帐篷门帘被掀开。 程宇看清来人后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闫萧穆走进来,他还穿着那身玄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腰带,简洁而沉稳。 程宇看见陆沉也进来了,嘴角抽了一下。这人跟闫萧穆站在一起,一个像山,一个像风。 那几个使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闫萧穆身上。 闫萧穆的目光从帐篷里扫过去,扫过四妹,扫过那几个使臣,唯独没有程宇。 程宇的手指在膝盖上又攥了一下。 他低下头,望着桌上那个茶壶,他盯着那缺了一小块的白瓷,盯了很久。 不看就不看,谁稀罕。 闫萧穆在对面坐下。 他的位置在使臣旁边,不是主位,但所有人都看得到他。那几个使臣的目光时不时往他那边瞟,像被什么东西牵着,收不回来。 谈判开始,白胡子老头先开口,说了一堆“战争给双方带来损失”之类的话。秃顶胖子附和,瘦高个捋胡子,点一下头,又点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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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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