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妹的声音传来,“我说了,我没事。你跟着我干嘛?你不用去清点你那边的伤亡人数?你不用写战报?你不用向你家主子交代?你闲得慌?” 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我的人我早就安排好了,你刚才在谈判桌上倒下去,这一倒,倒出了士气,倒出了威风,倒出了——” “你闭嘴。” “我闭嘴。但你得让医官再看看。刚才那医官说你脉象不稳,气血两虚,劳损过度。你多久没睡整觉了?三天?五天?你上次按时吃饭是什么时候?” “你管我吃什么?你管我睡多久?” “我是你青梅竹马。”那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像冬天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有点暖。 程宇蹲在书案后面,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 青梅竹马?他四妹什么时候有青梅竹马了?他怎么不知道? 他家四妹从小到大,除了打仗就是练兵,除了练兵就是训骆驼,什么时候跟人“青梅竹马”过? 四妹的声音更大了,“谁跟你是青梅竹马?我跟你见了不到五次面,这叫青梅竹马?你脸皮怎么那么厚?你家主子教你的?你家主子脸皮也这么厚?” “我家主子脸皮不厚。他要是脸皮厚,嫂子能跑吗?” 四妹的声音又高了半度,“你再提一句嫂子,我把你从这儿踹回大梁去。” 程宇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嫂子。 应该是巧合。 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 两人已经走到近前,脚步落在毯子上没有声音,但程宇能感觉到他们进来了,空气变了,烛火晃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从书案后面站了起来,“小妹!” 他的声音在帐篷里炸开。 他张开双臂,脸上堆着笑。 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四妹看见他的表情。 但实际上四妹直勾勾的看着他,眼里有些疑惑。 旁边的那个男人比她反应快,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锵”的一声拔出来,剑刃架在程宇的脖子上。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那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四妹的目光落在那把剑上,落在程宇的脖子上,落在剑刃贴着的那层薄薄的皮肤上。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一把推开那男人的手臂。 “陆沉,你干什么!” 陆沉被她推得踉跄了一步,剑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差点戳中旁边的蜡烛。 他稳住身子,目光从程宇脸上移到四妹脸上,又从四妹脸上移回程宇脸上,眼底带着困惑。 “你认识他?” 四妹没有理他。 她走到程宇面前,仰着脸望着他。 她的眼底逐渐有了泪光,在烛火下一闪一闪的,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它落下来。 “三哥?”她的声音在发颤,那个“哥”字的尾音被她拖得很长。 程宇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了那个欠揍的弧度,“才多久没见,忘记我了?我伤心了。我来这里一个月了,你都不知道,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三哥?” 四妹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在程宇肩膀上拍了两下,第三下她把手收回去,攥成拳头,垂在身侧,攥得指节泛白。 “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来了一个月了。不跟你说,是怕你分心。你打仗你分心,你分心你受伤,你受伤了谁帮大哥守边关?” 四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眼泪又涌出来,又蹭了一下,又涌出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脸上有肉,现在你肉没了还黑了,你胳膊怎么了?”
第105章 他是我主子 四妹的目光落在程宇的右臂上,那里缠着绷带,藏在袖子里,但她看见了。 程宇把右臂往身后藏了藏,“没事。磕了一下。皮外伤,早好了。就是包着吓人,拆开啥也没有。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能走能跑能跳,还能给你包扎伤口。” 四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程宇伸手帮她擦了一下眼泪,“别哭了。你三哥又没死,你哭什么?” 四妹的目光追着他的右臂,“你骗人。” “那是因为我老了,你再过几年你也老,你老了你转一个你也喘。你还不如我,你转半个就得趴下。” 四妹的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弯出一个又哭又笑的弧度。 程宇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个男人身上。 他已经把剑收回鞘里了,站在那里,高大挺拔,肩宽腰窄,穿着一身玄色的轻甲。 脸倒是长得不错,他站在烛火的光晕里,双手抱胸,望着程宇,目光里带着审视。 “这位是谁?你还没介绍。”程宇用手指了指陆沉。 四妹用手背蹭了一下眼泪,吸了吸鼻子,“陆沉。来支援的将军。大梁来的。” 大梁。 程宇的耳朵又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大梁来的,支援的将军。 他的脑子里又开始煮粥了。 大梁的将军,姓陆,不认识,没见过,不知道。 他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你们刚才在门口吵架,我听见了。青梅竹马?”程宇的嘴角弯起来,弯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四妹的脸色变了,她转过头瞪着陆沉,“谁跟他是青梅竹马?话都没说过几句,他算哪门子青梅竹马?” 陆沉嘴角弯了一下,“小时候见过面,就是青梅竹马。我们小时候见过面,你就是我的青梅,我就是你的竹马。”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宣布一道圣旨。 四妹一脚踹了过去。 那一脚又快又准,踹在他小腿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陆沉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躲。 “你有多远滚多远。” 程宇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弯得更高了。 陆沉揉着小腿,嘴角还挂着笑,那笑和刚才不同,“四小姐,你踹人的功夫又见长了。上次踹我左腿,这次踹我右腿。下次你踹哪儿?” “下次踹你脸。让你再胡说八道。” 四妹转回程宇身边,“三哥,你受伤了没有?你跟我说实话。” 程宇把右臂在身后又藏了藏,“没受伤。我天天在后勤待着,连前线都没去过,前线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 四妹望着他,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程宇被她看得心虚,他把目光移开,落在桌上的地图上,又移回来。 “三哥,你现在又骗我。”四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程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我没骗你。我真没事。”他把吊着右臂的布带往上提了提,“就是磕了一下。皮外伤。” 四妹望着那条布带望了很久,没有再问。 程宇的目光越过四妹的头顶,落在陆沉脸上。 陆沉也在看他,那目光里的审视少了一些,多了一些别的什么。 程宇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觉得那不是敌意。 他朝陆沉抬了抬下巴,嘴比脑子快,“大梁的?那你认识闫萧穆吗?” 陆沉的嘴角动了一下,弯出了一个很浅的弧度,“认识。他是我主子。” 程宇听见“主子”两个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大梁来的将军,姓陆,认识闫萧穆,闫萧穆是他主子——那这人不是陆毅的亲戚,就是闫萧穆的心腹。 他张了张嘴,想问“闫萧穆来了没有”,话还没出口,四妹先开了口。 “对了,三哥,你怎么来的?大哥不是说不告诉你吗?二哥也说你在大梁好好的。我们都商量好了,不让你知道这边的事。你怎么知道的?”四妹的眉头拧着,眼底带着困惑。 程宇把目光从陆沉脸上收回来,“我在大梁待腻了,想换个地方待待。正好遇到扎特国的商人,就跟他们一起回来了。” 四妹望着他,“那你的毒解了吗?你不是去大梁治病的吗?病没治好你跑回来干嘛?你不要命了?” “解了。解不了我还能活蹦乱跳地站在这儿?你看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他原地蹦了两下,右臂被牵动了一下,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但忍着没让四妹看出来。 陆沉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目光从程宇脸上移到他的右臂上,又从右臂移回脸上,“三王子,你跟我主子什么关系?你刚才问他,你认识他?” 程宇的手指在衣角上又攥了一下。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说朋友太亲密了,他跟他算不上朋友。 说没关系人家刚问了怎么可能没关系,显得他心虚。 说之前结过婚更不可能,他疯了吗?人家问他跟他主子什么关系,他说“他是我前夫”? 他前脚问人家主子来没来,后脚说人家是他前夫,人家不把他当神经病? “他救过我的命。”程宇的语速很快,“我中了毒,他帮我治的。我问一下救命恩人来没来,不是很正常吗?” 陆沉的嘴角弯了一下,“我主子的确救过一个人,听说那个人是我主子的——朋友。那我主子成亲了,你知道吗?” 程宇的手在衣角上狠狠地攥了一把,攥得衣角皱成一团。 他的目光移开了,落在桌上的地图上,又移回来,“不知道。他成亲关我什么事?他救过我的命,他成亲我不用随份子吧?他成亲他请我我就去,他不请我我不去。怎么,他请没请你?” 四妹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扫了几趟,眉头拧得更紧了。 “陆沉,你问完了没有?我三哥跟你主子什么关系关你什么事?你主子让你来打仗的,还是让你来查户口的?” 陆沉把嘴闭上了,但嘴角还弯着。 程宇的喉结滚了一下,目光落在陆沉脸上,“那你主子来了没有?” 陆沉望着他,“来了。” 程宇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下来,在半空中悬着,上不去也下不来,等了好一阵,终于落了地。 他以为他不会来的,他骗了他两次,他以为他会生气,以为他不会再管他了。 但他还是来了。 程宇低下头就看到自己被晒得黝黑的手背。 他这副样子,站在闫萧穆面前,闫萧穆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他没了他就不行?他会不会觉得他在装可怜博同情?他会不会嫌弃他? 他是皇帝,什么美人没见过,他这副又黑又瘦又干巴的样子,往他面前一站,人家还以为他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 可是他来了,他来了为什么不来找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5 首页 上一页 1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