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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他咽了口唾沫,涩得发疼。 他想叫人,嘴张了张,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他又张了张嘴,这回出来一个“水”字,那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像卡在石缝里,断成两截。 没人应他。 他侧耳听了一阵,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鸟叫声。 他伸出手往旁边摸了摸,空的,褥子冰凉,没有坐过的温度。 他没睁开眼,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挪到了窗棂的另一格,光线从明黄变成了暖橘,落在床帐上,把帐子染成一片融融的橘色。 程宇试着动了一下,腰酸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后背像被人拆了又重新拼过,每一块骨头都在不该待的地方。 他抬起手想揉揉眼睛,手抬到一半停了。 手腕上多了一条细细的金链子,链子一端扣在他腕上,另一端消失在床柱的帷幔里。 链子很细,做工精致,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但它勒在皮肤上,凉凉的,沉甸甸的,确凿无疑地存在着。 程宇盯着那条链子,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缓缓把手翻过来,链子随着他的动作滑动,发出极轻极细的金属摩擦声,像蛇在草丛里游走。 他顺着链子的方向望去,床柱上镶着一枚精致的金扣,链子锁在上面,扣眼密合,严丝合缝。 他猛地坐起来,牵动了浑身上下的每一处疼痛,疼得他龇了龇牙,但他顾不上。 他掀开被子,脚踝上也有一条,同样的金链子,同样的金扣,锁在床尾。 脚链比手链稍长一些,留出了挪动的余地,但走不出这张床的范围。 他的手指攥住链子扯了一下,金扣纹丝不动,又扯了一下,扣眼嵌在木头里,像是本来就长在那里的。 他松开链子,坐在那里,赤金色的链子从他手腕垂下来,在锦被上映出一小片冷冷的、碎碎的光。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声音在嗓子里挤出一个字,“闫……”那个名字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喉咙太疼了,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他闭上嘴,坐在床上,手腕上的金链子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那条链子很好看,精致得不像是囚禁人的物件。 程宇坐在床上,手腕上的金链子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盯着它,盯了好一阵,眼眶里那层水光越聚越浓,终于凝成了泪珠,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滚。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泪又涌出来了,又蹭了一下,又涌出来了。 他不干了。 “闫萧穆……你不是人……”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气音。 他吸了吸鼻子,“你把我锁着……你凭什么锁我……我又不是狗……”他越说越委屈,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我指甲断了你也不管……你亲完了你就不管了……你人呢……我腿疼……我腰疼……我哪儿都疼……” 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把膝头的锦被洇湿了一小片。 “你昨天晚上你说了轻点的……你骗人……你说的话从来不算话……你说不亲了你亲了……你说轻了你没轻……你这个人……你当皇帝你说话不算话……你当什么皇帝……你当骗子算了……” 他抬起头用手背蹭了一下脸,蹭得满脸都是泪痕。 “我要回扎特国……我四妹说得对……你就是欺负我……你就是个……你就是个……”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词能概括闫萧穆的恶行,急得又掉了几滴眼泪。 “你就是个混蛋……你比混蛋还混蛋……你不是人……” 他哭了好一阵,哭到没力气了,靠在床柱上,手腕上的金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响了一声,像是故意提醒他它的存在。 他低头看着那条链子,眼泪又涌出来了,“你还锁我……你锁我你也不回来……谁家皇帝把皇后锁着……人家皇帝锁皇后是关冷宫……你锁床上……”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又觉得自己特别可怜,越想越伤心,眼泪哗哗地淌。 “你把链子给我解开……你不解开我就不吃饭了……我饿死我自己……我饿死了你当寡妇……你活该……” 他哭得抽抽噎噎的,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膝盖里。 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缩成小小一团,像一只被人攥在手心里的刺猬,把刺竖起来,刺不穿什么,只是竖给自己看。
第114章 链子 闫萧穆回来的时候,程宇正趴在枕头上抽噎。 他已经哭了好一阵,眼泪差不多流干了,只剩肩膀一抖一抖的,嗓子眼里偶尔漏出一声破碎的气音,像小猫被踩了尾巴。 被子上洇湿了一大片,枕头也湿了,脸上糊满了泪痕,眼睛肿成了核桃。 他听见脚步声,没抬头,也不说话,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闫萧穆的脚步明显快了。 他几步跨到床边,弯腰伸手探程宇的额头,手指微凉,覆在程宇滚烫的皮肤上,“哪里不舒服?头疼?肚子疼?” 程宇没动,也不说话。 他把脸偏向另一边,留给闫萧穆一个湿漉漉的后脑勺。 闫萧穆的手从他额头上移开,搭在他肩上,轻轻扳了一下,“程宇,你说话。” 程宇把肩膀从他手里挣开,又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子堵住了,他张着嘴呼吸,发出轻微的气音。 闫萧穆在床沿坐下来,手搭在他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是不是胃疼?” 程宇抬起头,瞪着闫萧穆,脸上全是干了的泪痕,一缕头发粘在嘴角,“你看不见吗?你眼睛瞎了?你锁着我你问我哪里不舒服?我全身都不舒服,你满意了?” 他的嗓子是哑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憋了很久的委屈和不甘。 闫萧穆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在他手腕上。 那条细细的金链子在他挥手的时候晃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的目光没有在上面停留,重新落在程宇脸上,“吃饭了没有?” 程宇瞪大眼睛,“我说的是链子!你锁着我了!你看不见?” 闫萧穆站起来,走了出去。 程宇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气得用手捶了一下床,捶完又痛了。 他揉着手哼哼唧唧地哭了两声,眼泪又出来了。 闫萧穆很快回来了。 他一手端着一碗粥,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小炕桌,紫檀木的,四角雕着云纹,桌面磨得锃亮。 他把炕桌放在床上,跨过程宇的腿,四只桌腿稳稳当当落在被褥上。 他把粥碗放在桌上,粥是热的,还冒着热气,旁边搁着一碟小菜,一碟桂花糕。 程宇瞪着那个小炕桌,“你从哪儿弄来的?” “让人做的。这样吃饭不用下床。”闫萧穆在床沿坐下来,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程宇嘴边。 程宇把脸别到一边,“我不吃。” 闫萧穆的勺子跟过去,又递到他嘴边。 程宇又把脸别到另一边,勺子又跟过来。 “你锁着我你让我怎么吃?你把我手锁着,你喂我吃,你当我三岁小孩?” “你三岁时候朕没喂过你。现在补上。”闫萧穆的声音不高不低。 程宇瞪着那勺粥,张了嘴。 粥熬得稠,米粒都开花了,糯糯的,带着一点清甜,又张开嘴,闫萧穆又舀了一勺,又递过来。 他喝了好几口,才开口,“链子,你解开。” 闫萧穆又舀了一勺,递过来,“粥烫不烫?” “不烫。链子——” “咸蛋要不?朕让御膳房腌的,腌了半个月,你尝尝。”闫萧穆夹了一筷子咸蛋,放在粥碗边上。 程宇瞪着咸蛋,又瞪着闫萧穆,“你别打岔。我说链子——” “桂花糕是御书房那家做的,你爱吃的那个厨子,他没走,还在。你之前说他做的桂花糕太甜,朕让他少放了糖,你尝尝。”闫萧穆拿了一块桂花糕递过来。 程宇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正好。链子——” “咸蛋咸不咸?” 程宇的问话像石子扔进深潭,沉到底了,连个水花都没起。 程宇把桂花糕往桌上一拍,瞪着闫萧穆,“我问你链子!你聋了?” 闫萧穆端起粥碗又舀了一勺递过来,“粥快凉了,趁热喝。” 程宇看着他端着勺子的手,那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目光也不躲闪,就那么平静地回望过来。 程宇认输了。 他把那勺粥喝了,又把剩下的粥喝完,咸蛋吃了,桂花糕吃了。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推,拉过被子蒙住脑袋,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背对着闫萧穆。 “我睡了。你走。你批你的折子去。你别吵我。你吵我我睡不着。” 被子外面安静了一阵,然后床铺动了一下,闫萧穆躺下来了。 他的手伸进被子里,搭在程宇腰上。 程宇没动。 然后闫萧穆的嘴就贴了上来,落在程宇后脑勺的头发上,落在耳后。 程宇的火气又冒上来了,蹭地转过身,一巴掌甩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寝殿里炸开。 闫萧穆的脸偏到一边。 寝殿里安静了好一阵。 程宇望着他脸上那几道红指印,手指还保持着甩出去的姿势,僵在半空。 他看见闫萧穆的脸慢慢红起来,不是红了一点,是整片红起来,从颧骨到下颌,那几道指印凸出来。 程宇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闫萧穆转回头望着他,他把程宇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朕不疼。” “你骗人。”程宇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你脸上红了,肯定疼。” “朕不疼。你手疼不疼?你手没力气,打人不疼。” 程宇把脸埋在他胸口,“疼。你脸硬,你脸是石头做的?” 闫萧穆的手臂收紧了一点,“那你全身还疼吗?” 程宇的鼻子又酸了,“疼。你锁着我,我全身都疼。你锁着我我动不了,我动不了我难受,我难受我全身疼。” 闫萧穆沉默了。 程宇等了片刻,抬起头望着他,“闫萧穆,你解开。” “不解。” “你不解开我要出去怎么办?” 闫萧穆望着他,“你出去找谁?找沈副将?找陆毅?找阿瑶?你在大梁认识的人,你出去找谁?” 他的声音不高,但程宇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 “你是朕的皇后。朕的皇后,只能看着朕。你只能看着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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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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