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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宇望着他,又望了望门口。闫萧穆不在。 他的目光在门口停了好一阵,移开了。 “嫂子,你别跟我二哥置气了。他也是担心你,他只是不会表达。他这个人嘴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陆毅想说点什么,想了想,说不下去了。 “他是狗。”程宇替他说了。 “……对,他是狗。他是好狗。” 程宇被噎了一下,“你也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我全家就我二哥和我。我二哥是狗,我也是狗。我们家是养狗场。”陆毅笑嘻嘻的。 程宇笑了一下又收住,把脸别到一边望着窗外。 窗外那棵桂树开了好几朵花,金黄色的,藏在绿叶中间,风一吹就露出来,像在跟他捉迷藏。 “嫂子。” “嗯。” “我二哥真的很担心你。他从来没这样过。你是没见过他以前,他以前跟个木头似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笑起来比哭还难看。现在他好多了。”陆毅的声音难得正经。 程宇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被子里攥了一下,攥着被子上的花纹,攥了很久才松开。 陆毅走的时候,闫萧穆送他到昭华殿门口。 陆毅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寝殿的门,又转回来看着闫萧穆。 “二哥,御医跟你说了什么?” “郁结。关太久了。” 陆毅沉默了片刻,“那你还不放人?你锁着他,他病能好?你这是治病还是添病?你是他相公你是他仇人?” 闫萧穆没有回答。 陆毅望着他的脸,望着他眼眶底下那层青黑色的阴影,叹了口气,“二哥,你好好想想。” 闫萧穆站在廊下站了很久。月光把他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淡。 他转身走回寝殿。程宇靠着床柱,手里拿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泥骆驼,翻过来翻过去地看着。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陆毅走了?” “嗯。” “他明天要给我带两箱点心。他说你欠我三箱,他帮你先垫一箱。” “嗯。”程宇抬起头望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你怎么了?陆毅跟你说什么了?他是不是又跟你告状了?他说我什么了?” “程宇。” 闫萧穆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伸出手把程宇的手握在掌心里,程宇的手凉凉的,他没有抽回去。 “过几天朕带你出去。” “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程宇望着他。 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垂下眼睛,望着自己手腕上的金链子。链子裹着棉布,不勒了。他用手指拨了一下,链子哗啦响了一声。 “你又想骗我。你上次也说过几天,过了好几天了。你的几天是几天?你的几天是一个月?你的几天是一年?” “三天。”闫萧穆的声音不高。 程宇望着他,“三天。三天不出去你是狗。” “朕是狗。” 程宇把脸别到一边,耳朵尖红了。 闫萧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程宇没有推开他。 窗外,桂树的花在风里轻轻晃着,花瓣薄薄的,透光。 闫萧穆第二天上朝的时候直接,宣布了一件让满朝文武又又又炸锅的事。 “朕要出宫几日。朝政由摄政王代理。” 陆毅站在武将那一列,正百无聊赖地数地砖。 听到这话,他的脖子像被人拧了一把,猛地转过来瞪着闫萧穆。 闫萧穆没看他,“退朝。” 陆毅追到御书房的时候,闫萧穆正在解腰上的佩玉。 他把玉放在桌上,换了一块更素净的,又换了一身浅色的常服,不是玄色的,是月白色的,领口绣着银色的暗纹。 陆毅靠在门框上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确定这位二哥是认真的。 “二哥,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没吃错。” “你把朝政扔给我,你带嫂子出去玩?你良心呢?你良心被狗吃了?你还换了身衣服,你多久没穿浅色了?” “三天。”闫萧穆把腰带系好,转过身望着陆毅。 “三天就回来。你批折子,你上朝,你见大臣。你处理不了的事放着,等朕回来。” “你就不怕我把大梁搞垮了?” “你会吗?”闫萧穆的语气很平静。 陆毅张了张嘴想骂人,嘴张了好几次没骂出来,“行,你是皇帝你了不起。你去吧去吧,嫂子要是没好你回来我跟你算账。你带嫂子好好玩,别让他不开心。” 闫萧穆从他身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朕走了。万全留给你。他什么都知道,你问他。” 陆毅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叹了口气,转头望着万全。“万公公,我二哥他——” 万全低着头,“老奴伺候陛下这么多年,没见过陛下这样。摄政王,您就让他去吧。”
第119章 紧张 程宇靠在床柱上,手里捏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泥骆驼,翻过来翻过去地看。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闫萧穆走进来,穿着月白色的常服,头发束着,没戴冠。 程宇看了他两眼,把目光移开,“你换衣服了。” “嗯。” “你穿浅色不好看。” “嗯。” “你穿玄色也不好看。你穿什么都—不好看。” 程宇把泥骆驼放在枕头边,“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你说三天,但我觉得太久了,你到时候又忘了。” “那今天出去。” 程宇愣住,“今天?” “嗯。” “现在?” “嗯。”程宇瞪着他,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了半天,没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你说真的?你真的带我出去?” “真的。” 程宇把自己的手腕抬起来,金链子哗啦响了一声,“这个呢?” “解开。” 闫萧穆走过来,蹲下去,把链子从床柱上解开了。 金扣弹开的声音很轻,像一颗珠子落在棉被上。 程宇望着自己空空的手腕,那上面有一圈浅浅的红印,是被链子勒出来的,还有一小片擦破了皮,已经结痂了。 “你不锁我了?” “不锁了。” “你就不怕我跑了?我跑了你怎么办?你追上了你又锁我?你锁我我又跑,你追我又锁,你烦不烦?”程宇说着说着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闫萧穆伸出手,程宇以为他要拉自己,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闫萧穆的手指落在那圈红印上,轻轻蹭了一下,“疼吗?” 程宇把手缩回去,塞进被子里。“不疼。早不疼了。你少假好心。” 他的耳朵尖红了。闫萧穆没有点破,站起来,把早就准备好的外袍拿过来,抖开,月白色的,跟他身上那件同色。 程宇望着那件袍子望了好一阵。 “你让我穿这个?” “嗯。” “你故意的?你穿白的我也穿白的,人家以为我们俩是——”程宇把“一对”两个字咽了回去。 “马车在外面等着。” 闫萧穆把外袍披在他肩上。 程宇没有再挣扎,伸出手让袖子套进去。 闫萧穆帮他系腰带,低头系着,手指绕过他的腰,把带子收紧。 “好了。”闫萧穆退后一步。 程宇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闫萧穆,又把脸别到一边。 “走吧。你不是说马车等着吗?你让人等久了,人家以为你放鸽子。” 闫萧穆牵起他的手,程宇的声音卡在嗓子里,跟着他走出了昭华殿。 程宇眯起眼,抬手遮了一下阳光。 槐树的叶子已经长全了,绿油油的,在风里沙沙响。他站在廊下,望着那棵树望了很久。 闫萧穆没有催他,站在他旁边,也望着那棵树。 “走吧。”程宇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闫萧穆牵着他走出昭华殿,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了他们一身碎金。 马车在宫门口等着,不是闫萧穆平时坐的那辆,是一辆普通的青帷小油车,没有侍从,没有侍卫,连车夫都没有。 程宇站在马车前面愣了好一阵。 “车夫呢?” “朕来赶车。” “你会赶车?” “不会。” “不会你赶什么车?你想谋杀亲——你想谋杀我?” 话虽然这么说,程宇却毫不犹豫的爬上马车,一屁股坐进去。 闫萧穆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拿起鞭子,回头望了他一眼,“坐好了。” “我坐得不好。你慢点。” 马车动了,但速度很慢,程宇探出头,闫萧穆的背影挺得直直的,鞭子举在手里没落下,马自己走着。 “你倒是赶啊。你拿个鞭子装样子?” “马自己会走。” “那你拿鞭子干嘛?”程宇靠着车壁,望着天上的云望了很久,久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看还是在发呆。 “程宇。” “嗯。” “前面有集市。想去吗?” 程宇把帘子掀开,远远看见一片花花绿绿的幌子在风里飘。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便。你爱去哪去哪。你问我干嘛?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他把帘子放下了。过了一会儿又掀开了,“有烤包子吗?” “有。” “有糖葫芦吗?” “有。” “有就行。”程宇把帘子又放下了。 闫萧穆的鞭子在半空中晃了一下,落下去,不重,马的步子快了一些。程宇靠着车壁,被颠得晃了一下。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他没有去理。 过了一会,程宇掀着帘子,脑袋探出去半个,东张西望。 风吹得他头发往脸上糊,他也不在乎,就眯着眼望着路边那棵挂满了红果子的野树。 那棵树不大,果子结得密密匝匝,红彤彤的,在阳光下亮得像一串串小灯笼。 程宇的脖子跟着那棵树转,人已经过去了,脑袋还扭在后面,差点把自己扭成麻花。 “闫萧穆,停。停停停。倒回去。刚才那棵树,有果子。你看见没有?” 闫萧穆把马车停下来,调转回头,在那棵树下停住。 程宇仰头望着满树的红果子,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他伸手够了够,差了一大截,又踮起脚尖,还是够不着。 他转头望着闫萧穆,闫萧穆正靠在车辕上,双手抱胸,望着他。 “你看我干嘛?你摘啊。你不是会轻功吗?你飞上去摘。你飞啊。” 闫萧穆脚尖点地,身体拔起,衣袂在风中展开。 他在半空中翻了一下,伸手折了一枝果子最多的枝条,落地的时候衣摆轻轻飘了一下,站得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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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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