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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着我干嘛?” “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困了。我回去睡觉。” 程宇转过身继续走。 闫萧穆跟在后面,这一次离得更近了,近到程宇能听见他的脚步声。 回到寝殿,程宇蹲下去端铜盆,准备自己洗脚。 闫萧穆伸手接过去,手指碰到程宇的手背,程宇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了。 闫萧穆端着铜盆站在那里望着他,程宇把目光移开,望着墙角那盆兰花。 “朕帮你洗。” “不用。我自己有手。” 闫萧穆蹲下去把铜盆放在地上,伸手去握程宇的脚踝,程宇往后退了一步,脚踝从他掌心里滑出去了。 闫萧穆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不想让朕帮你洗,那你坐着,朕把水端过来。” 程宇在床沿上坐下来,看着闫萧穆把铜盆端到他脚边。 程宇把脚伸进水里,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和平时一样。 他低头洗着,闫萧穆站在旁边望着他。 他洗得很慢,脚趾一根一根搓过去,搓完左脚搓右脚,搓完右脚又搓左脚,搓到水凉了才把脚拿出来,套上袜子,塞进被子里。 “朕去倒水。”闫萧穆端着铜盆出去了。 程宇趁他不在,翻下床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褥,抱到外间的软榻上铺开。 软榻窄,褥子铺上去边角垂下来,他折了折,把被角掖进去。 他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面朝墙。 软榻硌得慌,他翻了个身,软榻响了一声,又翻了个身,又响了一声。 他不动了,闭着眼睛,听见闫萧穆的脚步声从外面进来,在寝殿里停了一下,又往外间走过来。 脚步声在软榻旁边停了。程宇闭着眼睛,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 “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从来不睡软榻。” “今天想睡了。”程宇把被子拉到下巴,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丝合缝的蚕蛹。 闫萧穆在软榻边站了好一阵,程宇听见他叹了口气,极轻极短,像被人掐断的。 他走了,脚步声回了寝殿。 夜很深了。 程宇睁着眼睛望着墙壁,墙上什么都没有。 他翻了个身面朝外,发现闫萧穆站在软榻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了多久也不知道。 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淡。 程宇坐起来往后退了退,后背贴上墙壁,“你站这儿干嘛?你不睡觉?” “你告诉朕,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程宇。”闫萧穆的声音低下去,在软榻上坐下来,伸出手搭在程宇肩上。 程宇偏了一下肩膀,那只手滑下去了,“你别碰我。” 闫萧穆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再伸过来。 两人在黑暗里沉默了好一阵。 程宇开了口,“闫萧穆,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你会让我走吗?” 闫萧穆的手攥住了程宇的手腕。那力道大得程宇觉得骨头要断了,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已经是朕的皇后了。你还要去哪儿?” “我说如果。如果我要走。” “没有如果。”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我说如果。” “没有如果。你是朕的皇后,你哪儿也不去。” 程宇望着他,目光停在他脸上。程宇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腕上留下了一圈红印。 程宇低下头望着自己手腕上那圈红印,“我问你,刺客的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闫萧穆没有说话。 “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了。”程宇的声音不高,“你把一切都算好了,你算好了我会回来,你算好了我不会走,你是不是连我什么时候原谅你都算好了?” “程宇——” “你别叫我。你让我说完。” 程宇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像是在给自己蓄力。 “你安排刺客,你让自己受伤,你让我以为你差点死了,你让我哭了好几天。你一直在骗我。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做每一件事都有目的,你算好了每一步。你算好了我不会走,你算好了我会心软。” 程宇望着闫萧穆。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垂着,一动不动,“闫萧穆。你是不是觉得我傻?我什么都发现不了?我什么都查不到?” 闫萧穆伸出手,程宇往后退,后背撞上墙壁。 “朕没有这么想过。”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实话?” “朕——” “你每次都说‘朕知道了’,你知道了你什么都不说。你知道我要走,你不说。你知道我回扎特国了,你不说。你派人来救扎特国,你不说。你中箭了,你不说。你连你安排了刺客你都不说。你要我替你说?” 闫萧穆的手垂下来,落在自己膝上,攥着衣料,攥得指节泛白。 程宇望着那只攥紧的手,自己也攥了一下被角,攥了又松开,松开又攥上了。 “闫萧穆。我不要当皇后了。等四妹他们走的时候,我跟着一起走。” 闫萧穆的手猛地攥住了程宇的肩膀。 那力道大得程宇整个人被他拉过去,额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程宇偏了一下头稳住了自己。 闫萧穆的手攥着他的肩膀不松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实话。”程宇的声音哽了一下又清亮了,仿佛是压了很久终于说出来的痛快,“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实话。你把我当什么?你安排了刺客,你让自己受伤,你让我觉得我欠你的。你算计我。你从始至终都在算计我。你不累吗?” 程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闫萧穆伸出手去擦他脸上的泪。 程宇偏头躲开,那只手停在空中,程宇用手背蹭了一下眼泪,“你不累我累了。我当不了你的皇后。你那个位置太高了,我够不着。” 闫萧穆把他拉进怀里,程宇推他,推不动,拍他胸口,拍不响,捶他肩膀,捶不疼。 他捶了好几下捶不动,把脸埋在闫萧穆的肩窝里,没有再动了。 闫萧穆的手贴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朕不会让你走的。”闫萧穆的声音低哑。 程宇从他怀里挣出来,望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红了,没有哭,眼眶里的血丝一根一根的,像干涸的河床。 程宇望着那双红了的眼睛,心里头拧了一下,拧得他喘不上气,他把目光移开了。 “你说话从来不算话。你说了放我出去,你锁着我。你说了不骗我,你瞒着刺客的事。”他的声音低下去,“你说了心悦我,但你没说你会算计我。” 闫萧穆伸出手把程宇的手握在掌心里,程宇挣了一下没挣开。 闫萧穆的手指收紧了,“朕心悦你。朕没有算计你。朕只是怕你走。” “你怕我走你就锁我?你怕我走你就骗我?”程宇的声音又哽住了。 闫萧穆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了眼睛,“朕错了。” 程宇望着他的脸。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血丝照得更清楚了。 程宇把手抽回来塞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面朝墙壁不看他了,“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朕不走。” “你——” “朕睡软榻。”闫萧穆在软榻外侧躺下来,怕自己掉下去,一只手撑着榻沿。 程宇背对着他。 两个人挤在一张窄窄的软榻上,中间隔着一条被子,谁也不碰谁。 程宇闭着眼睛,听见身后那人的呼吸声由快变慢,渐渐平稳下来。 他没有睡着,他知道身后那个人也没有睡着。
第128章 你跑不跑 之后程宇不再主动去御书房了,每天在昭华殿的院子里荡秋千、晒太阳、看桂树。 秋千荡得很慢,脚尖一点一点地,像是在数日子,又像是在等什么。 万全每天来送东西,有时候是烤包子,有时候是蜜饯,有时候是新鲜的水果。 闫萧穆下朝后来了昭华殿,程宇正靠在躺椅上,手里拿着那本翻烂了的《山海经》,翻到九尾狐那一页,插图上的狐狸还是六条尾巴,他看着那六条尾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闫萧穆在躺椅旁边站定,叫了一声“皇后”。 程宇翻过一页,没应。又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翻到应龙那一页停下来。 闫萧穆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望着他。程宇盯着应龙的翅膀看了好一阵,把书合上了。 “今晚御书房新到了几本话本子,你要不要来看看?” “放那儿吧。有空看。” 程宇站起来进了屋。 闫萧穆坐在石凳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桂树的花瓣飘落在石桌上,落在他膝头。他拈起一片放在桌上,也站起来走了。 程宇也不去御书房了。 闫萧穆让人来请,万全来了一趟又一趟,程宇每次都说不去,不是困了就是累了,不是累了就是饿了。 闫萧穆亲自来的时候程宇在荡秋千,闫萧穆站在秋千旁边,等了好一阵,程宇没下来,也没看他。 秋千荡到最高点落下来,又荡到最高点又落下来。 “皇后。” 程宇的脚在地上点了一下,秋千停了。 “朕有话跟你说。” “你说。我听着。” “御书房说。” “这儿不能说?” “这儿风大。” “那就别说了。” …… 那天晚上万全来传话,说陛下请皇后过去用膳。 程宇想了想,去了。 他坐在闫萧穆对面,菜上了一道又一道,摆了满满一桌。 他低着头吃,闫萧穆给他夹菜,他吃了,给他盛汤,他喝了,没看他,也没有说话。 闫萧穆说了几句什么,他听了但没有回。 饭吃完了,程宇放下筷子,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 “话本子呢,我拿回去看。” 闫萧穆没问,让万全去拿。 程宇接过那摞话本子抱在怀里,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程宇每天都去御书房拿话本子,拿了就走。 有一天程宇拿完书走到门口,闫萧穆叫住他,“皇后。” “嗯。” “今晚留下来用膳,可以吗?” “好。” 他坐下了,坐在闫萧穆对面,窗外那棵桂树的花快要落尽了,枝头只剩几朵,在风里摇摇欲坠。 程宇望着那些花望了好一阵,“花快谢了。” “朕让人再种一棵。” “不用。种了也是要谢的。” 闫萧穆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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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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