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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程宇留在御书房用了膳，菜还是那些菜，味道还是那些味道，他吃得不多。 吃完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我回去了。你早点睡。” “好。” 闫萧穆第二天去昭华殿找程宇，程宇在躺椅上睡着了，《山海经》盖在脸上，被风吹得哗哗响。 闫萧穆把书从他脸上拿下来，程宇动了一下没有醒。闫萧穆把被子搭在他身上，程宇翻了个身。 闫萧穆在旁边站了很久，程宇没有醒，他没有叫他，看够了就走了。 程宇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床被子，他坐起来把被子叠好放在椅背上，拿起《山海经》翻开。 九尾狐还是六条尾巴，应龙的翅膀还是画得像两片树叶。 他的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划拉着，从那六条尾巴上一条一条划过去，“骗子。” 接下来的时间闫萧穆来找程宇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从每天一次变成隔天一次，从隔天一次变成三四天一次。 程宇不在乎，他来，程宇不抬头；他走，程宇不送。 万全也不怎么来了。 以前每天来好几趟，送点心，送话本子，送闫萧穆的口信。 现在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见人影，偶尔来一趟把食盒放下就走了，话都不多说一句。 程宇也不问。 他每天在昭华殿荡秋千、晒太阳、看话本子，日子过得比之前还清闲。 那天早上，程宇起来推开房门，阳光刺眼。 他眯了一下眼，看见廊下站着两个人，穿着玄色的侍卫服，腰佩长刀，站得笔直。 程宇走到院门口，那两个人伸出手臂拦住他，“皇后，陛下吩咐，您不能出去。” 程宇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那两条横在身前的手臂，抬头看了看那两张面无表情的脸，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屋。 他把门关上了，过了一会儿又打开了，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也站着人。 他探出半个身子往两边看了看——窗前有人，墙根有人，院墙拐角也有人。他把窗户关上，站在窗边想了一阵。 不对劲。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可以自由出入，想去御书房去御书房，想去御花园去御花园，想去找四妹去找四妹，没有人拦他。 现在门口有人守着，窗外有人守着，连院墙拐角都有人。 万全好几天没来了，闫萧穆也好几天没来了。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 五天没来了。 程宇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走回去，在床沿上坐下。 他的手指在被子上画着圈，画了一个又一个。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侍卫还在，“闫萧穆呢？” “回皇后，陛下在御书房。” “我要见他。” “陛下吩咐，皇后不能出去。” “那你让他来。你告诉他，我在昭华殿等他。” 侍卫应了一声走了。 程宇把门关上了。 他在屋里转了几圈，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的侍卫还站在那里，像一截木头。 他把窗户关上了，又走到门口拉开门，廊下的侍卫还站在那里。 他等了一天。闫萧穆没有来。 傍晚的时候，万全来了，他把饭菜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程宇坐在桌边望着他。 “外面那些侍卫怎么回事？” “陛下说，最近宫里不太平，安排些人保护皇后。” “他管这叫保护？门口站两个，窗外站两个，墙根还站着。” 万全的手顿了一下，把碗筷摆好，退到一边，“皇后，您先用膳。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程宇望着万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没有再问。 “撤了吧。不想吃。” 万全把碗筷收了，提着食盒退了出去。 第二天，程宇又去开门，门口还有侍卫。 他关门，去开窗，窗外还有侍卫。他在屋里转了两圈，站定，“我要出去。” “皇后，陛下吩咐——” “我不管陛下吩咐什么。我出去。你们让开。” 程宇往外走，侍卫伸出手臂拦住他。 程宇拨了一下那条手臂没拨动，又拨了一下，还是没拨动。他瞪着那两个侍卫，那两个人低着头不看。 “你们让不让？” “皇后，属下奉命行事，请皇后不要为难。” 程宇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回了屋，把门摔上了。 他站在屋里喘了几口气，绕到窗前，推开窗，一条腿跨上去，窗外的侍卫伸手扶住了他的腿。 “皇后——” “松手。” “皇后不能出去。” 程宇把腿缩回来，把窗户关上了。他又走到门口，拉开门，侍卫还站在那里。 他靠着门框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桂树，看了好一阵。 他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昭华殿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风声，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闫萧穆呢？” “陛下在御书房。” “他为什么不来？” 侍卫沉默了片刻，“属下不知。” “他要软禁我，你让他自己来。你让他来跟我说，他要关我，他自己来关。” 没有人回答他。 程宇靠在门板上，正跟那扇门生闷气，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几声闷响。 他愣了一下，紧接着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上墙壁，哐当一声，震得窗棂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程珊站在门口，她身后躺着几个侍卫，横七竖八的，有的趴在青石板上，有的靠着墙根，眼睛都闭着，不知道是被打晕了还是被吓晕了。 程宇张着嘴望着她，程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走。” “去哪儿？” “找你相公。” 程宇被她拽着袖子往外走，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侍卫，“你把他们怎么了？” “打晕了。死不了。” 程珊走得很快，步子大，程宇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你慢点。我腿没你长。” “你腿不短。你走得慢。” 程宇瞪了她一眼，没空跟她拌嘴。 “四妹，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闫萧穆他是不是出事了？” “朝廷有人策反。这几天他一直在查，忙得不可开交。昨天还受了伤。”程珊的声音没有起伏。 程宇的脚步骤然停了。 他站在长廊中间，风吹过来，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翻飞，“他受伤了？他怎么受伤的？严不严重？他人在哪儿？” 说完就往御书房的方向跑。 程珊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跟前。程宇的脖子被勒了一下，咳嗽了几声，程珊没松手。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你就跑？” 程宇张着嘴，话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闫萧穆在哪儿，在御书房？在寝殿？在议事厅？他什么都不知道。 程珊松开他的衣领，转身继续走，“跟着我。” 程宇跟在她后面，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 他把手塞进袖子里，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那点疼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怎么受伤的？” “策反的人混进了宫里，昨天动了手。他挡了一下，伤得不重。擦破皮，太医处理了。” 程宇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又松。 “四妹。” “嗯。” “他安排刺客是为了引后面的人出来？” 程珊的脚步慢了一下，“我查错了。刺客是他安排的没错，但不是为了骗你。是为了引策反的人出手。他知道有人要动，他故意露出破绽，那些刺客是他的人，他们不会真伤他。但中间混进了真正的人，他也没想到自己差点真的死了。” 程宇没有说话。 程珊停下来转过身望着他，“三哥，他瞒着你，是不想让你卷进来。我之前误会他了。” “我知道。”程宇的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他瞒我是为我好。” “他受伤也是为我。”他说不下去了。 程珊望着他，没有催他，“三哥，你还生气吗？” 程宇抬起头望着她，眼眶红了，“我生他的气。我生他受伤了不告诉我，他把我关在昭华殿，他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那你跑不跑？” “跑什么？” “跑去找他。” 程宇深吸一口气，“跑。他在哪儿？” “御书房。” 程宇撒腿就跑。 他跑得很快，比他这辈子跑得都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眼泪吹出来甩在身后。 程珊跟在后面，没有追他，也没有喊他。 御书房的门关着。 万全站在门口，看见程宇跑过来，嘴张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程宇已经推门进去了。 御书房里很安静。 烛火燃着，照得满室通亮。书案上堆着奏折，砚台里的墨是新的，笔搁在笔架上。 闫萧穆坐在书案后面，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程宇，愣了一下。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也有点白，眼睑下方泛着青黑。 程宇站在门口，喘着气，跑得太急了，腿还在抖。 他望着闫萧穆那张苍白的脸，他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了。 “你受伤了。”程宇的声音哑了。 “皮外伤。不碍事。” “你骗人。你每次都说不碍事。上次中箭你也说不碍事，你差点死——”程宇说不下去了。 闫萧穆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去擦他脸上的泪。 程宇偏了一下头，那只手停住了，没有追过去。 程宇自己用手背蹭了一下脸，“你把我关在昭华殿。你不让我出来。你不告诉我你受伤了。” “外面不安全。” “不安全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我就不出去了。你跟我说一声会死吗？”程宇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又涌出来了。 闫萧穆把他拉进怀里。 程宇推了他一下，推到了他伤口的位置，闫萧穆的身体僵硬了下，没有躲。 程宇的手僵住了，缩回来，不敢再推了。 他把脸埋在闫萧穆的肩窝里，闷了好一阵，“你吓死我了。” “朕没事。” “你有事。你每次都有事。”程宇从他怀里挣出来，退后一步瞪着他，“你以后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你受伤了要告诉我，你疼了要告诉我，你要死了更要告诉我。你不许瞒我。你瞒我我就回扎特国。我说到做到。” 闫萧穆伸出手把他拉回来，这一次程宇没有挣扎。 他的脸埋在闫萧穆的肩窝里，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你下次再安排刺客，你提前跟我说。我帮你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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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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