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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流:“……?” 长睫毛一眨,那双银色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视一周,看得众人纷纷缩脖子低头。 发现自己无意间坑了师父的何洛书慌忙甩锅:“苏念安,你自己就是乐修,这还是你的鼓,你为什么不敲?” 苏念安早有准备:“因为我是个筑基的菜鸡,灵气不够敲响这个鼓。” 何洛书气得滋儿哇乱叫,明月流摸摸他的脑袋,转向苏念安:“算了,我来吧。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没有,就是您别太大力……”苏念安面对明月流时一下子老实了,咽了口唾沫,恭恭敬敬回答。 明月流伸手在鼓面上轻按,放出少许灵气做了片刻感知,紧接着他一抬手。 一道灵气旋转着,小旋风似的从天而降,落在鼓面的那一刹那化作荧光四散,清亮、但悠远而古朴的鼓声咚咚,三声连响,像是遥远年代战歌的前奏,敲得人心神巨震。 明月流随手将一团飞溅的荧光拢在掌心,捏了捏,侧头问苏念安:“这样对么?” 苏念安疯狂点头:“对的对的,够了够了!您真的太厉害了,这鼓声比当时那店员演示的还要震撼,他们说是与敲鼓人的心境和境界有关,真不愧是何洛书的师尊大人……” 明月流眉头微皱。何洛书知道他讨厌“师尊”这个称呼,赶紧打断了苏念安毫无营养的彩虹屁:“可以了,我师父当然厉害!这鼓声这么响,应当够引起人的注意了……” 他散开神识,才发现周围已经塞满了修士。 白朱英和白朱明一边喊着“借过”一边费力地从人群中挤出来,两人拢了拢斗篷,都有些狼狈。 “肯定够引起的了,方才弟子问是不是起战鼓了的促促织差点把我淹了。”白朱明双手拎着自己的鬓角刘海,将它们塞到耳后。 白朱英则叹口气:“也还请你们稍微注意下音量,白帝城周围都是茫茫雪山,动静太大容易引起雪崩。好歹白帝城也有你们一份,把自家产业埋了还要挖出来。” 何洛书点点头,清清嗓子:“我今天要讲的事正与雪山有关,有劳各位道友来此。” “我是何洛书。各位道友中有一部分是我的朋友,另一部分是我师父的友人,还有一些是路见不平的侠义人士。无论如何,都感谢各位的到来。”何洛书抬起手抱拳,向四周都行了个礼。 虽然语调和表情都很从容,但其实他的后背已经悄悄被汗水浸透了。 也许他的声音也有点抖,但管他呢,随便吧,只要丢人的不明显就行,无聊的小失误他们自己会忘掉的! “不知各位可听过‘苍生楼’?事实上,从数年前,我的师门衡一山院就在对其进行追查……”何洛书简要地介绍了一下关于寄灵和寄灵的由来,还加上了些春秋笔法,以免显得自己过分揽功,导致整件事听起来不靠谱,“事实上,诸位道友也可以回忆一下,是否在师门里或者历练途中见过这么一些人,他们莫名其妙就能得到许多人的喜爱,而这种喜爱是盲目的、疯狂的,甚至悖逆本性的。” 人群中传出几声低低的抽气声,甚至有人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声音。 有人颇为担忧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分辨呢?” “苍生楼制造这些法器的总址已经被破坏,交由识骨宗进行后续的检验。”何洛书将明月流之前整理好的相关影像资料拿了出来,从芥子里翻出个孔空师兄给的小法器,将那一幅幅瘆人的画面投影在空中,“但可惜的是,我们到达时,苍生楼已经人去楼空。” 人群里的声音更加嘈杂了。有震惊于那么多修士遇害的,有意外发现自己熟人的,还有更多的在讨论苍生楼到底想干什么。 最后站出来的是尉迟燕,许久未见,她依旧是熟悉的乌发红唇,气势盛而冷,一双眼睛是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锐利。她问话的语气柔和,问题却直指关键:“你说的话我们都相信,确实非常有说服力。但这群疯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们又想干什么?” “尉迟前辈,”何洛书行了一礼,“您应当有发觉,这世间所流传的幻剧类目不对。” 他栗色的眼睛和尉迟燕深黑的眼睛撞上,后者眼中浮出微微的笑意,像是在赞赏。 这个话题他们曾经交流过,隔着邢常的促促织。尉迟燕自然是知道答案的,但她抛出这个问题,就是故意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何洛书自然配合,他又讲了一遍那些关于世间爱情幻剧占据全部并不合理的事实,尉迟燕也很配合的表示总是会被引回情情爱爱上,两人一番抛接球下来,你唱我和,几乎说服了大部分的人。 这位好心的姨姨回到人群里,临走前冲何洛书露出一个充满鼓励意味的笑。 “那么,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玄时井从人群中款步上前,“还请何道友为我等解惑。” 他在寰垠界的知名度相当高,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修士强行按捺下自己想找玄机子算一卦的冲动。 何洛书看着他被染红的抱朴珠,歪了歪头:“玄机子谬赞了,涉及天机,玄机观哪里有不清楚的道理?” “只是模糊有所感,”玄时井低下头,坚持道,“还请阁下解惑。” 何洛书似乎有一瞬间看见玄时井微微笑了笑,又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 他忽然明白了。 玄时井和尉迟燕干的是一样的事,也是来替何洛书搭台子,两人一起唱戏的。 明月流似乎也看出了关窍,在他背后发出声轻轻的笑。 何洛书一下子放松下来,他的指尖在手臂上敲敲:“各位道友,天道为何?” “天道为(wei4)何。”玄时井忍不住接了句,他对自己这无意间窥破的天机颇为满意,总忍不住拿出来炫耀下,“嗯咳咳,你继续。” 突然被甩了个听不懂的谐音梗的何洛书莫名其妙,眨眨眼,等待众人的回答。 然而这问题有点像前世老师突然在讲台上提问,“物理规律”到底是什么? 习以为常,默认存在,但讲不清楚。 何洛书第一次体会到了老师提问无人回答的尴尬,于是他只能倒反天罡,看向明月流,期待自己的师父给出回答。 明月流不愧是曾经化神境界,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他给出的回答非常理想也非常玄之又玄:“天道非善非恶,无喜无憎,然而行之有标。” “是的师父说得很棒!”何洛书带头鼓掌,“我们都知道天道有一套自己的行事标准,但我们不会因为天道根据标准行事而认为它偏颇。但是这行事标准究竟是怎么来的?” 他用鼓励的目光看向周围,修士们仰头的仰头,低头的低头,纷纷避开和他的眼神接触。
第128章 何洛书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提问别人的快乐,快乐之中又有一丝恨铁不成钢。 他像老鹰点小鸡崽那样一只一只看过去:“苏念安?” 苏念安猛摇头:“我只是个筑基期乐修,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那……”何洛书看到了一个熟人,熟人正抱着雾里花,“温如许?” 温如许缓缓、缓缓地把嘴张开了:“啊……” 这问题对修为不高的修士们来说,着实有些超纲,于是何洛书把目光转移向自家人。 孔空师兄压根没给他霍霍的机会,只派了只机械仙鹤来,长喙是一体成型的,压根没有发声装置,遗憾落选。 邢可可和第一礼正两人依旧在带娃,看顾弟子们忙得不可开交,百忙之中甚至连分他一个眼神的功夫都没有。 邢常掌门看起来倒是难得无事,只是他的眼神空茫,东飘飘、西飘飘,好像在思考,又好像没有。他身上装思考的学生既视感太强,何洛书不敢赌掌门师伯万一回答不上来,别人会怎么看衡一山院,于是他把目光转向了站在邢常附近的尉迟燕。 四目相接的那一刻,尉迟燕明显一愣。 她漂亮的黑眸里写满了“啊?又我?” 何洛书点点头。 没办法,好像自家宗门里没人靠得上了。师父虽然是化神最接近天道,但是他是最纯粹的月华投生这一件事,就决定了他看待天道的方式和角度与其他修士不同,甚至天道对他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毕竟严格来说,明月流的魂魄内核所蕴含的“道”,来自所有修仙路的终点,此方寰垠的天道在他面前都得称小弟。他的经验对于恨不得喊天道作祖宗的寰垠修士来说,没什么参考价值。 但尉迟燕是实打实的本土修士,又因为修红尘道,人情练达,对世间变化又敏锐。她显然也猜到何洛书选择她作为回答的人选,一定因为她现在是最有可能答出来的人…… 她顺着自己之前与何洛书甚至邢常的交谈往下想,最终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众生念即为真,难道指的不只是—— 尉迟燕睁大了眼睛,她眼中是强烈到近乎惊悚的震惊:“天道的标准,来自于人心?” “是,准确来说,来自于世人之心,或者换个词叫‘集体潜意识’。”何洛书轻描淡写地抛出了惊世骇俗的结论,“天道就如同一面镜子,它映出的是众人的共识。” “不久前北部六龙台的大火相信各位都知情,而烧毁六龙台的火焰大家应当更熟悉——渊灵劫火,在诸多幻剧、戏文和说书中频繁出现,被称为一经燃起、绝不熄灭的可怖火焰。因为世人皆认为它不可熄灭,于是它反常理的连灵气都焚尽。” “是这样。”邢常忽然开口,他从芥子里掏出个手臂长的小瓶子,“当时一处起火时我也在现场,我谎称瓶子里装的是什么真水……” “天一真水。”同样在现场的尉迟燕替他补充,“我当时就奇怪,怎么从未听过这么珍贵的灵泉水,而且这这么珍贵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邢常点点头,打开了瓶盖:“当时我情急之下,为‘天一真水’编了个惊险的来头,在尉迟道友的帮助下坐实了它——然后这梅花上的雪水,竟然真的生生浇灭了那渊灵劫火。虽然不是在同一个瓶子里,但是同一种水,诸位道友可以尽管查验。” 很快有精于此道的修士接过瓶子来查看,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这就是梅花雪水,而且掺了杂质,品质不是很高。” 只是随便收集给女儿玩玩的邢常汗颜了。 何洛书清了清嗓子,将掌门师伯从学艺不精被人发现的尴尬里拯救出来:“如果说这事只是巧合,还有另一事可称板上钉钉——琉璃幻宗。” 最年轻的修士们还满脸茫然,而年长一些或者听过这事的修士已经开始思索。最后有人突然惊呼出声:“难不成心魔道……?!” “是,众所周知,在心魔道是在琉璃幻宗的幻剧大火以后才出现的,在此之前从未有过这一魔修种类。”何洛书停顿了一下,“只是当时寰垠界普遍认为是幻剧启发了他们,而非幻剧创造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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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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