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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这两个字一出,不少修士都瞳孔骤缩,他们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 正值北部诸州的雪季,白帝城自然也不例外,飘着小雪的层云笼罩了整片天空,阴沉沉的。 然而不少修士恍惚间却看到了一面镜子,镜面如水,似有情又似无情,将他们倒映在内,也平等的倒映着这世上所有的生灵。 从贩夫走卒,到鸟兽鱼虫,到妖魔精怪,再到仙魔修士。他们心中对于自己,对于自己所属的“族类”,都有一个模糊的期许,而这模糊的期许被天道所映照、吸收,于是天道便形成了相应的标准。 于是在数百年前,修士们衣袂翩飞,各色衣裳环佩交相辉映,如同百花齐放,世间凡夫俗子、仙人魔头,皆逍遥肆意,道法万千,到处都是白日飞升的传说。 “而苍生楼所做的事又隐晦又恶毒又……巧妙。”何洛书抬起眼,扫过在场修士们雪白的衣裳,“幻剧中情爱的元素本来就是受欢迎的,于是他们扩大了它们的影响力,又在修士身上做了手脚,让幻剧与现实相互映照。” “修士不过是凡人中较为特殊的个体,而凡人对修士的了解,大部分来源于幻剧、说书和戏文……” 于是凡人对修士的认知在不知不觉中产生偏移,就如同在各大宗门中逐渐流行开来的白衣。 起初也不是没有修士抗议过,说那么多修士都穿白的,走到哪里像披麻戴孝,活像搬了个移动灵堂,但这些声浪也很快消失了。 ——因为幻剧里的主角们穿白衣,于是“白衣”与“仙尊”甚至“仙人”渐渐关联紧密起来,到最后,穿白衣的修士竟然更容易得到机缘,在外历练也更受优待。 各宗的长老们对此表示默许,甚至自己也悄悄换上白衣。 之后是更沉着冷静的修士更容易得到机缘,有道侣的修士更容易得到机缘,能大张旗鼓地追求道侣的修士更容易得到机缘……幻剧中的“主角相”持续映照进现实,只是在苍生楼出手之前,寰垠的幻剧界一向百花齐放,因此从未有人注意过它们的影响。 于是这场无人发现的偏移就这么继续了下去,就像是持之以恒地向清水中加入墨水,起初不觉,直到某一刻,清水骤然浑浊变灰,显出明显的墨色。 ——寰垠界飞升大道断绝。 所有人都知道天道出了问题,但没有修士能够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毕竟寰垠界没有什么实体的天梯天门,更是还有飞升小道可走,没到破釜沉舟的时候。 于是对天道的探究一直颇为缓慢,属于被放在一旁可有可无的课题。 就这样,抓人眼球的恨海情天翻滚,天道的标准无声无息地偏移,直至今日,达到一个几乎被污染的程度。 何洛书也直至此刻才想明白究竟为什么是自己,一个界外之人被天道亲自要来,赋予了这“拯救世界”的命运。 一部分是因为他身负卦骨;另一方面,正是由于他前世是界外之人,可以超脱地看待此界,又由于此身在寰垠出生,受天地滋养,融入此界。 所以他成了唯一一名有条件宣判寰垠天道之人。 是的,宣判。这新的能力近乎因果律,能直接从根源上改变事物的现状。 天道的污染和偏移本来已无药可救,想要拨乱反正,就得又花上好几代人的时间——且不一定成功。但有了何洛书在,就有机会将天道调整回正轨。 也许不一定是正轨,但何洛书觉得如今千篇一律的深浅白衣其实更像仙偶的服化道,也许各有特色、不拘一格的修真门派服饰才更像真的修真界。 谁知道呢。 他眨眨眼,看向明月流。 明月流很顺畅地接收到何洛书的求助,也眨眨眼,示意他说话。 何洛书看看各自陷入深思,表情也各异的修士们,伸手指了指那大鼓。 明月流会意。 不就是再敲响鼓,吓一吓这群修士吗? 这事他可乐意干了。 一抹银光在他指尖凝聚,紧接着如雷电劈落、又如灵蛇探头,直直冲向鼓面。 紧接着。 “咚——!” 一声巨响,简直如同春雷炸响,也好像高峰雪崩。响亮的声音吓得在场所有修士纷纷跳起,像一群受惊的猫。白朱英和白朱明姐弟更是直接抱作一团,飘飞而起的毛领像是炸开的毛毛。 明月流袖着手,满意观察着这一切。 大猫使坏,大猫满意,大猫点头。 何洛书使劲掐自己大腿才憋下笑意,想到即将面对的事情,他的心头又泛上一丝忧愁:“诸位道友,这些事在哪里都可以讲,唤诸位千里迢迢来到白帝城,是还有另一件事情。” “先前已经提过,这一系列事件的幕后主使是苍生楼,虽然他们的老巢已经被我们破坏,但他们并不是匆忙之下溃逃的,在我和师父赶到那里时,大部分核心成员已经撤离,只留下一人挑衅。” “从他的挑衅中,我们得知苍生楼垂死挣扎,退走极北,谋划着最后一个大阴谋。今日邀诸位前来,就是为了齐心协力,共同剿灭苍生楼的阴谋!” “那……具体在哪里呢?”修士之中有人问。 何洛书朝着白朱英、白朱明姐弟一拱手:“敢问两位城主,白帝城再往北去,最高的山峰是哪座?” “……依木酢洱峰。”白朱英迟疑道。
第129章 依木酢洱,在北地方言里是神仙醉倒的湖泊。 根据本地人白朱英和白朱明的解释,这座山峰因为这顶端的湖泊而得名。同时这确实是一个很美的湖泊,湖水清澈而深邃,又由于山峰高耸,穿过了北地雪季低矮的云层,因此山巅的依木酢洱常年都映着星辰明月。 “是个旅游胜地。”白朱英如是总结道,“平时来玩的人还挺多,尤其是修士,喜欢在夜色下在依木酢洱旁约会什么的。不过北地最近是雪季,上山要费些功夫,南边也不是没有什么类似的湖泊,所以没什么人来。” “诶,说到这个。”白朱明一敲手掌,“他们去依木酢洱肯定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大概率会经过我们白帝城,我去查查记录。” 这位弟弟行动力超强,说干就干,当即拿出入城的登记名册开始翻。说是册子,其实这东西更像一个修仙版本的天网系统,实时更新,自动登记,记录入城人的面部信息和城内大致行踪——当然,没有城主的权限是不能调用的。 白朱英倒是抱着怀疑的态度:“会有吗?他们完全可以从雪地里绕过去……” “都最后关头了,被发现又怎么了?再说了,最近城里人来来往往异常频繁,只是借道白帝城去爬雪山的都算正常了。”白朱明毫不客气的反驳姐姐,手下仍然翻动着图册,“雪季用登山作为磨炼的剑修还少吗……找到了,最近日期径直出城的只有一组人,八个。看方向,确实是往依木酢洱峰去的,应该就是他们了!” 何洛书一惊。 这寰垠界居然还有如此好用的技术。 他连忙凑过去,只见白朱明在图册中一抓——没抓出来。 他讪讪地笑:“姐,还有你一半权限……” 于是白朱英也上了手,两个半份的城主权限重合在一起,这才让那八个人的影像出现在了空气中。 这一行人穿着棉麻质地的衣服,表情从容中又带着一丝兴奋,那兴奋中充满了视死如归的恶意,光是看着就让人不舒服。何洛书盯着他们的衣着看了一会儿,才发觉到底哪里有问题。 寰垠界修士习惯穿的都是法衣,从布料开始就有防护,寻常的水火不侵是基本标准,更高级的还有些冬暖夏凉、坚韧防护之类的作用。但这一行人的衣服很明显,是最普通的凡人衣物——要知道,就算是寰垠的凡人,只要家境阔绰些的,也会去买些低级法衣来穿。 毕竟又不容易脏,穿着还舒服,谁不喜欢呢。 在场的修士们都睁大眼睛,仔细记忆他们的面容。 不出所料,由于寰垠修士们独来独往的习惯,大部分人都没见过这八人。 只有几个修士依稀回忆起这些人,熟识的一个都没有——甚至没有相识的,了解全都来自道听途说和门内八卦。 这八人无一例外,都是有些毛病在身上的。要么自觉郁郁不得志,要么认为师长偏颇,要么以天才自居却一事无成……总之都是自视甚高、行效甚微、顾影自怜的人。 之后要么默默叛门,要么打伤门内其他弟子后出逃,反正与宗门切断了关系。 而真的回忆起来,这些人在门内时,往往都有些惊世骇俗的言论。 “反正就是些什么我们修士是天道的蛀虫,越是修为高的吸的天道的血越多之类的话。”回忆起的那个修士摸摸下巴,至今仍然耿耿于怀,非常不屑地哼了一声,“让他放弃修行又不乐意,我当时就说他脑子有问题,我那朋友的师侄非要和他往来,最后被打伤了,养伤养了十二三年。” “是这样的,苍生楼的这群人都以肃清寰垠为己任,肃清的方式就是污染天道,斩断仙途,最后将寰垠还给凡人。”何洛书叹了口气,这些内容还是那日他在苍生楼卜算这行人下落时得出的。 他第一次听简直不敢相信,这些内容癫狂而幼稚,简直像是谁发烧说的胡话或者睡梦中的呓语,还透露出一种小孩子“你不和我玩那就谁都不准和你玩”的赌气感。 只有疯子才会信吧?! 然后何洛书想起来,苍生楼里确实是一群难以用常理解释的疯子。 听完他的转述,在场的修士们也都哑口无言,最终还是苏念安张嘴吐槽:“别的不提,没了修士,凡人的医疗水平得差一大截吧?到时候活七十岁就成人瑞了,哪里还有像现在这样平均寿命九十多的。” 何洛书抿了一下嘴唇。 提起医疗这事,他又不得不想起了一清师姐,这名泉水化灵的医修师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似是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明月流捏了一下他的掌心,抬起眼睫,扫了一眼众人后道:“走吧。” “去哪儿?”白朱明傻傻的问。 “依木酢洱峰。” 白朱英眉头微皱:“所有人都去吗?这么多人?” 明月流语气淡淡:“与其只有少数人上去,然后被那群疯子想办法泼盆脏水下来,倒不如这么多人一齐去。” “反正他们挑衅时说是开宴了,宴会想来总是欢迎宾客的。” …… “客人什么时候到?”陈姓修士搓着双手。 女修埋着头,一点一点地描绘阵法的边缘。她三指捏着质地柔软的赤色金属,指甲缝里都被碎屑染得朱红。她冷哼一声:“与其担心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来帮我一把。到时候别阵法还没画好,人家就上来了,咱们成了最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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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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