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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块头呢?不是带着那三兄妹布置陷阱去了,还没回来?”雌雄莫辨的修士将散下的头发塞回耳后,继续同女修一起勾勒大阵,连自己面颊上被画出道红色的痕迹也毫无察觉。 海老盘膝坐在依木酢洱旁。今夜的依木酢洱依旧月明星繁,星光和月光倒映在湖水里,如同一池的萤火,美不胜收。只是在湖面上多了一些漂浮的朱色纹路,打破了如镜的宁静。 他抬头望着星空,剩下那只独臂抬起,连掐几个法诀,叹了口气:“今日并非最佳的时候。” 这话听得陈姓修士不高兴了,他走到海老身边,按了按他的肩膀:“海老,这时候了,说什么丧气话呢?修士逆天而行,无论何时除去修士,老天都喜笑颜开,何时不是最佳的天机呢!” 海老目光沉凝,若有所思。片刻后才抬起眉毛,笑道:“也是,无论如何,成败在今日一举,待到这万劫归一大阵成了,这世间修士就再无抵抗之力了。” “是啊海老,”陈姓修士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还是忍不住低头来打听,“不过海老,你之前从未告诉我们,这阵法究竟有什么效果……” 海老双腿一支,就那么径直从盘坐的姿势站了起来,全程没用手臂辅助。他转过身,看向逐渐完成的阵法。那朱红的颜色在夜色里依旧醒目,甚至微微发着金属似的光芒,就像一张展开的巨网,将整片困锁在其中。 “你可知为什么我们要选择此地?” “因为这里偏僻?”陈姓修士皱着眉,他不是很喜欢别人向他卖关子,尤其是向他提一些他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因为地势高吧。”那雌雄莫辨的修士抹了把脸,抹的半张脸赤红还毫无所觉,要来抢答,“这阵法与天道相关,当然还是地势高的地方起作用快。” “此处并非最偏僻的地方,天道也并非仅存于天空,而是世间万物,无处不在、无所不包。”想到这阵法生效后,世间就再没有什么阵修了,海老难得起了一些炫耀的心思,“只因这湖泊平平如镜,常年映着日月星辰,可以作为天道的象征——估计那群傻子再花上两百年也反应不过来,这天道最佳的映射居然是一面镜湖!” 阵法渐渐勾勒完善,女修和雌雄莫辨的修士陆续停下手。只见不祥的红色已经彻底围绕了整片依木酢洱,闪烁的冷光像是一柄尖刀。 被称为“大块头”的魁梧修士回来了,只不过是孤身一人,他转转眼珠:“哟,画完了?你们在这干什么呢?” “那三兄妹呢?”陈姓修士不着痕迹地扫过他身后和双手。 “我可没杀他们,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的。”魁梧修士耸耸肩,发出声哼笑,“他们到底加入我们的时间不长,怕他们反水,我将他们留在山腰当拦路虎了——所以,你们还在等什么呢?” “就要问海老了。” 海老用他的独臂抚上另一只齐根断的胳膊,摩挲了几下,表情阴沉而疯狂,他看向巨大的阵法,压抑地笑起来:“再过片刻,月亮走至湖中间。那些陷阱和三兄妹会给我们拖延够时间的——我熟悉那些自诩为正道的修士,他们总是爱逞英雄,非得一个、一个上来送死,殊不知——” “只要等这阵法一激活,天道就会开始显现出它的形貌,随着阵法到全胜,现如今的天道会在万事万物上现身,只要看到它的修士,全都会陷入疯狂!” “……包括我们吗?”陈姓修士眯起眼睛。 “你蒙上眼睛,等阵法效用过去不就好了。”海老理所当然回答,他从芥子里翻出一把小刀,抵在指尖,“这阵法可费劲了我和我哥哥毕生心血,可惜他没能活着看到,哈哈……前期准备做好后,只要一滴修士的血,就可以完全激活——呃!” 寒芒一闪,颈血喷涌而出,落在朱红的阵法上,那不祥的寒芒越来越亮,而海老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脖子。 于是陈姓修士又给了他两刀,一刀搅碎心脏,一刀搅碎丹田,让他彻底归西。 “海老!你、你疯……你干什么?”雌雄莫辨的修士尖叫出声,连连后退。 “等其他所有修士死了,我们这些人就是最后的修士,也是寰垠的主宰了。”陈姓修士阴沉沉道,他手中的小刀还在向下滴血,落在了那些被精心勾勒出的阵纹上,“我不需要一个对我指手画脚的老东西。” 那些阵纹对山顶的反目无知无觉,只沉默着吞没了饱含灵气的鲜血,光芒逐渐明亮起来。
第130章 徐家三兄妹在依木酢洱峰的半山腰,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他们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被排挤了,奈何半路加入的,总是比起一开始就在的元老要让人不信任一些。 不过话虽如此。 二哥来回搓弄他那柄金头大环刀的刀把,重重叹气:“唉……难道还能怪咱爹妈生晚了?” “也未必是坏事,二哥。”小妹轻声细语安慰道,她背上别着一杆长枪,红缨被北地的风雪覆上一层霜色,“他们那群老家伙未必人心齐,我看那有几个总背着别人眉来眼去的。” “说到底,我们本就是为了逃避大宗门的腌臜事来这里的,结果这里呢?也不清净!”二哥焦躁地走来走去,又重重跺脚,“说什么家人,结果全是拿来骗我们这些……” “嘘!”大哥突兀打断了他们的话,他伸手摸上腰间的长鞭,眼神警觉,“有人来了,警醒着些。” “紧张什么啊大哥,不就是小猫两三只——”二哥的话突兀噎在了嗓子眼里。 只见依木酢洱峰下,滚滚烟尘自白帝城中而来,又在山脚停下。 来的绝不只是“小猫两三只”,简直来了一整个大宗门! 徐家三兄妹瞠目结舌。 小妹张开嘴又合上,结结巴巴道:“不如我们……干脆跑了算了?” “恐怕是跑不了了……”大哥喃喃道。 就在他们这么一震惊的空当,那些山下的修士已经自发自觉地分成两批,相对修为低些的围在山下,又留下几个修为高的压阵,大部分修为高的则直冲山巅而来。 若非三人之前就留了个心眼,借着岩石遮挡身形,否则这会儿已经暴露在他们视野里了。 “他们上来了,怎么办?”二哥头上直冒汗,热汗被北风一吹,直接变作霜雪覆在他额上,“我们、我们反正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要不然下去主动替他们拆了陷阱,将功折过……” “也晚了……”大哥继续喃喃。 那修士中有个眼覆黑绸,满头白发的,他将手一样,纷纷扬扬的雪片自他袖中飞出,瞬间同依木酢洱上不歇的风雪混在一块。 那些雪片有生命一般逆风而飞,明明轻盈至极,所过之处,那些陷阱却瞬间变作一团废铜烂铁,被无情翻出,暴露在雪地里。 大哥打了个寒战。 “不对……!”小妹失声尖叫起来,“这不是雪,是——” 是蝴蝶。 两位兄长纷纷明白了她未尽之言。 只因为那飘飞的“雪片”,也飞到了他们跟前。徐家三兄妹这才看清,这不是雪片,它们有着轻薄如纸的金属翅膀,美丽却锋利,这是炼器师操纵下致命的蝶群。 没有给他们任何抵抗的余地,那些机械蝴蝶当即变作柔韧的金属丝,交织成网,将他们三人困在原地。 紧接着他们迎来的是虎啸龙吟,和凌然剑光。 最先出剑对着他们的是个眉目正气的年轻剑修,头上包着儒生巾,看起来文绉绉的,剑却最快。 紧接着是一对父女,两人都是一身黑衣,单手握笔,水墨画出的游龙盘虎气势如虹,酣畅淋漓的笔墨游走在他们周身。 徐家三兄妹马上认怂,竹筒倒豆子似的将所有知道的东西都倒了出来——话虽如此,他们说出的最重要的,也不过是他们是依照北地习俗结拜的干亲,什么坏事都没来得及干,但是那群人要在山顶对依木酢洱搞事。 “我看他们似乎说的没什么问题,”一路死皮赖脸跟上来的玄转跳跃眨眨眼,“不过也到我发挥用处的时候了——依木酢洱是城中饮用水的来源之一吧?我这就下山,告诉白朱英、白朱明二位城主,让他们安排人手,早做准备。” 他抬脚就要溜,被玄飞光一把拽住抱朴珠:“就这么走了?” “师兄,天机已至此,我能做的只有顺应——而且我们俩下山都比上山有用。”玄转跳跃挤眉弄眼,“那边不是还有大师兄在吗?” 玄时井太阳穴一跳。他叹口气:“你们走吧,是派不上用场。” 玄飞光还想叫,被玄转跳跃一把捂住嘴,以“避免引起雪崩”的理由捂着嘴拖下了山。 玄时井看了下远去的师弟们,又叹了口气,对何洛书说:“走吧,咱们加紧上山。” “时井道友,你那玄转跳跃师弟说得对,”何洛书看了他一眼,“你与此事纠葛不深,何必牵扯进来?” “你就当我好奇心害死猫。”玄时井唉声叹气。 因为这山是水源地之一,山上积雪又厚,再加上为了防止引起苍生楼余孽的警惕,他们一行人是步行上山的。不同于被师父和师兄师姐们加练的何洛书,玄时井是个实打实的孱弱卦修,走得颇为费力。 最后还是君战看不下去了,扛猪一般将他扛在肩上,带了上去。 众人穿过最后的云层,至此一切顺利,本以为就能这么顺顺利利地拿下苍生楼,纠正天道,之后各回各家各修各仙—— “轰隆!” 整座依木酢洱、剧烈地、震动! 雪浪咆哮,席卷着岩石冰棱而下,天威面前,修士们顾不得隐蔽,一边大骂着一边迅速御器或踏空而起,勉强躲过第一波浪潮的袭击。 “什么情况?!” 修为较高的几个修士目光一凛,紧接着,所有人都看见了—— 不祥的红光自峰顶的依木酢洱升起,像是在水里蔓开的血迹那样,在天空中漫开来,一时间,星月的光辉都被沾染上不祥的红晕。 从峰顶上也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之后没声音了。 明月流将何洛书牢牢护在怀里,皱着眉听了一会儿,下了判断:“他们起内讧了,这个叫‘万劫归一大阵’的阵法失控了。” 一位阵修中的大师,也是这次临时且迅速修好了六龙台的阵修,她同样眉头紧蹙:“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就我目前的感知来说,这阵法应当是联结天道的,还有些放大的作用……” 她住了嘴。 所有人都住了嘴。 因为这阵法的作用,不需要转述和猜测,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猩红一片的夜空中,星与月的间隙里,垂下了粘稠的什么东西。它泛着石油一般斑斓的虹彩,通体是墨一样的黑,它的质地犹如流动的松脂,却比松脂更粘稠。纷纷扬扬,如同蛛网一般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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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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