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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顶祠不欢迎恶客。”门后的声音依旧平静且清冷。 “可笑,您难道是这荷顶祠的主人吗?”何洛书好险才憋下一句“臭外地的”,把不知怎么回事冒出来的地道腔调收起来。 不知是他这话说得有道理,还是门后那人忍不下他的挑衅了,在一声插销拔开的声响后,大门应声而开。 站在门后的是个人如其声的清冷美人,身量纤细窈窕,四肢修长,像是跳舞出身的。他一头乌发披散着,发梢像是融进了夜色里。而那双眼睛,是烟雾似的紫,淡漠而美丽。 何洛书看的却不是这些,他微微眯起眼。 无他,在这漆黑的夜里,突如其来的光亮实在蜇人眼睛。 ——根本不用什么准备,他的算卦系统和疯狗似的跳了出来,使劲加亮那散修胸口的一团光球,明度堪比大功率手电筒。要不是这光只有何洛书一个人能看见,否则整个汀兰城怕不是都会以为天怎么又亮了。 如今只是微微眯眼,已经是何洛书下山三年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才勉强维持住的体面。 这寄灵怎么不在脑子里,改在胸口了? 想到散修那双烟紫的眼睛,难道因为他是妖?目前何洛书在寰垠遇见的所有人或者人形生物,除了明月流双亲都是人类但有双银色眼眸,其他发色、瞳色不常规的都不是人。 不过无所谓,带着寄灵的,全都划到敌对阵营就行。 何洛书冲着散修笑笑,内心警惕已经提到最高:“感谢阁下拨冗露面了,不知怎么称呼?” “烟梦水。” 什么鬼名字啊,真的有人姓烟吗?就算是妖,起名的时候也太爱看话本了吧? 何洛书压下心中的吐槽。眼见着自称“烟梦水”的美人已经径自转身,向内院走去,他三步并作两步跟上:“那……烟道友,贸然来访,没打扰到祠中原本借住的香客吧?如今荷顶祠中住着几人?” “道友既然能掐会算,不如自己算算。”烟梦水的脚步不紧不慢,他领着何洛书绕过一道道小路,明明没有灯,一切拐弯却烂熟于心。 何洛书装模作样地挨个捏捏手指头:“是吗?那我算来,今晚的荷顶祠,一名香客也没有。烟道友,从前想必在这山上也是挺风光的,不然不会在此地落脚停留。现如今,山下人人沉浸梦境,人人自己都当个先知,搞得山上门庭冷落,心里不会有落差吗?” “凡人里算卦的骗子都知道算卦要点的不止指尖,还有下面的关节。”烟梦水避开了何洛书的问题,只淡淡提了一点。 “那不是因为我在明知故问吗?”何洛书笑笑,随手拨弄了一下鬓发。 他仍然未收起促促织,只是它的光芒却收敛了,只堪堪照亮他半边侧脸,映得他虹膜雪亮。 “明知故问不是个好习惯,”烟梦水语调平平,“不如让我们平铺直叙。” “——你连夜上山,故作嚣张,如今又装模作样,是想得到什么?” “一个答案。而且已经得到了。” 烟梦水脚步一顿:“我不记得我有回答过你任何有价值的问题。” “你的嘴是没有,”何洛书歪头笑笑,他笑起来很纯良,甚至有些天真无辜,“但你的行为回答了啊。说起来,还要感谢道友你一直带着我在这里绕圈子,否则我也不能这么快知道——你一个帮手也没有啊。” 烟梦水瞳孔骤缩,然而比他反应更快的是何洛书的网。三年间捉了不少寄灵,何洛书如今下网的速度已经炉火纯青。 美人被困在网里,无助而绝望地挣扎着,乌发凌乱,面容因脆弱而更诱人了。然而何洛书不为所动,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惊讶。 他浮夸的张开嘴,一手捂在嘴前:“不会吧?不会你以为这样可以诱惑到我吧?拜托,你长得没比我好看多少诶!” 烟梦水从收紧的绳网中挣扎着抬头,乌发下投来的一眼阴郁又愤恨,看得人越发有征服欲。 何洛书倒是完全没想这个,他维持着浮夸的惊讶,眼神却微沉。 不对劲。 为什么寄灵没有冒出来? 根据最新抓到的寄灵,孔空又陆续改良了几个版本,照理来说这一网下去,寄灵早该被抓出来了。 何洛书还想再说些什么,探探对方的底,谁知烟梦水突然停下挣扎。 “——!” 何洛书意识到事情不对,想要后退,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深沉的紫色烟气从烟梦水的唇缝里溢出,带着糜烂的花开到极致时的香气。 那颗被他藏在胸口的蜃气化成的珍珠散发出一股刺骨的寒凉,然而没来得及起效,何洛书还是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他大爷的,轻敌了! 何洛书的面容微微扭曲,带着强烈的不甘,被迫闭上了眼睛。 …… 何洛书“噌”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周围一静。 “怎么了?”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子从门外走进来,她眼中是全然赤诚的关心,“不舒服吗?烦了的话,娘亲马上让宴会结束。” 四周的景物晃动着,不知怎的有些聚不上焦,让人无端发困。何洛书使劲眨着眼睛,眼前的女人面容熟悉又陌生,明明是朝夕相处的面容,却让人无端觉得生疏。 等等,真的是朝夕相处吗? 残存的印象如同被水泡烂的书册一般搅在一起,回忆使人越发生困,何洛书有一瞬间眼神失焦,大脑陷入空白,仿佛下一刻就能睡过去,进入舒适的长眠。 仿佛有个声音在何洛书耳边蛊惑:“睡吧,睡吧,没有人会怪你的。大家都爱着你、包容着你,不过在宴会上小憩片刻罢了,你走了那么远那么辛苦,大家都会理解的……” 何洛书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泪花。 “要睡一会儿吗宝?”女人很殷勤。 “不用,我只是有点困——”何洛书不知为何,一句“妈妈”卡在喉咙里,他含糊了过去,转身简单向宴席上的宾客们告辞,随后低声对这个“母亲”说,“家里什么时候种了紫牡丹?我不喜欢,拔掉吧。” “宝贝,那不是紫牡丹,是梦溪纱,一种专门助眠的花。”女人的面容扭曲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轻声细语,“你不是最近老是说睡不好吗,妈妈特地让人种了给你调养的,而且你看,它们多好看啊?” 女人的声音似有魔力一般,在天地间带起低沉悠扬的共鸣,又像是丝线一样绵绵延延、悠长不绝。 何洛书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大片单层瓣的紫色花朵,花瓣蜷曲,碗口大的花朵在风中摇曳着,重叠出浓艳逼人的深紫。轻微晃动间,传来一阵幽微的甜香。 他的瞳孔涣散一瞬。
第93章 何洛书的怀里传出一股清凉,它一路顺着血管攀游而上,驱散了沉沉的睡意。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聚焦起来。他轻松一笑,一锤定音:“这不是我不喜欢吗,铲了。” “这……那我待会儿安排下人去铲,只是现在是你得天道敕封,正式成为天下第一卦的第一场宴席,还是别破坏吧?”那女人试探道。 “就要铲。”何洛书大手一挥,“这就叫做服从性测试!我既然是天下第一卦了,那么从此没有北玄南何,只有天下一书。世人想要求真解卦?那就听我的!现在铲!他们还得拍着手夸我铲得好!” 女人汗颜,或者说,谁都没想到这家伙会这么不按套路出牌。侍从们紧急开工,宾客们不得不拍手称赞这位天下第一卦的真性情。 然而谁都没想到,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先是服从性测试,何洛书筛掉了一批人。 又是他口中的“群面”,一群修士不得不抛下体面,撸起袖子,吵得面红耳赤,最后被他以不知什么标准挑了一批人。 再来一关“压力面”,这家伙用词辛辣,偏偏有一双慧眼、一身外挂,看得清每个人最脆弱的地方,当场问得几个脆弱些的修士哭着跑走。 最后好不容易过五关、斩六将,连心魔都差点问出来了,谁知何洛书又轻轻一笑。 这天下第一卦长得很好看,笑起来时简直堪称华光璀璨,唇角的梨涡又给他添上几分亲和劲儿。但这群有求于人的修士已经对他的笑容产生了心理阴影,此刻没有半分欣赏的心思,有的全是对这魔鬼少出点幺蛾子的祈求。 何洛书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打着卷的栗发被束成马尾,发稍垂在胸前,被他百无聊赖地拨了两拨:“啊,好像有点无聊……这样吧,下面这一关我保证是最后一关了,就叫做‘竞争上岗’,怎么样?顾名思义,你们相互竞争,一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那些修士倒吸一口气,然而为了通过前面几关,他们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沉没成本,眼下只能咬着牙硬撑。 坐在高台上的人似笑非笑,台下的修士们只觉得他已经看爽了。然而何洛书内心一片烦躁。 紫色。 若有若无,却无处不在的紫色。 铲除了紫色的花,还有紫色的衣袍。全部扔出去,又突然发现有些人环佩底下挂着紫色的丝绦。 甚至…… 何洛书抬起头。 天空与大地交接的边缘,也泛着若有若无的暮紫。 眼下,他的处境足够快乐——全凭借自己的能力成为天下第一流,所有人都有求于他,对他逢迎讨好,连明知不合理的要求也腆着脸去做。 但是何洛书就是觉得不舒服,就算剔除掉所有恼人的紫色也不舒服。 凉意仍然从胸口源源不断地传来,他摸过几次,衣襟内空空如也,只是看得别人问他到底在做什么。 “抓虱子。”何洛书的回答很无赖。 那些修士果然都闭了嘴。 突然,那凉意温度骤降,变成了刺骨的冰寒,让何洛书一激灵。他下意识看向远处,在宴会之外,院落之外,宅邸之外,闪过一道白影,身形飘逸,白袍外还罩了层流光溢彩的纱,晕着月亮似的晕。 “那是谁?”何洛书一下子站起身。 没有人回答他,修士们面面相觑,像是根本不知道有人经过。 那也行。 何洛书迈开步子就要去追,一路上有不少人伸手拦他,开出种种优渥诱人的条件,希望他能够停留片刻,为自己算上一卦。但无论怎样丰厚的报酬、怎样动人的理由,都没换得何洛书停下半步。 于是那顶着他母亲的脸的女人说了话,她看向天,眼里是情真意切的担忧:“阿卦——你不要跑,这场宴会也是天道敕封的一部分,如果你走了,那天道……” 她话音未落,天上就响起示威似的闷雷。虽然没有言语,但所有修士都能听明白其中的意思。 天道在示警,如若不停下脚步,它将收回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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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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