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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开始,不要再叫我师兄了。” 阮流筝想起来这茬,嘱咐道。 殷珏仰起脸。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没有一丝瑕疵的脸照得像一件刚出窑的瓷器。 唇色很红,是那种不需要任何胭脂便艳丽得刺目的红。 “为什么?” 那两个字从他舌尖滑出来,他蹙眉。 “师兄不想认我了。” 声音里有委屈,但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委屈的影子。 阮流筝解释道。 “很怪异。”他说,“在这个世界,很少有人叫师兄。” 殷珏眨了眨眼。 “那叫什么?” 阮流筝刚想说“叫名字就好”,忽然脑筋一动。 他看着殷珏那双无辜的、等着他回答的眼睛,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大,是恶趣味。 “叫哥哥。意思差不多。” 殷珏没有说话。 他的双手还缠在阮流筝身上,十指扣得很紧。 那双桃花眼微微一动,弯了起来。 他的嘴唇张了张,舌尖抵住上颚,然后缓缓松开,两个字从他的唇间滑出来,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声线清冷,但尾调微微上扬,听起来很是漫不经心。 “哥,哥。” 阮流筝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是一种从脊椎骨最末端往上蹿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还是叫名字吧,这里的人叫名字最多。” 殷珏的嘴角弯了弯。那双桃花眼里的光暗了一瞬,像深潭中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叮咚。 门铃响了。 阮流筝凝眉。 这个点,谁会来? 他下了床,走出卧室。 客厅有一面一人高的镜子,他站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 长发及腰,白色中衣,眉目间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这副打扮出去见人,可能真会被当成精神病。 他施了个术法,灵光一闪而过。长发从发根开始一寸一寸地变短,及腰变成及耳。 眉眼间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敛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俊的、年轻的、属于这个世界的脸。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看着像刚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打理头发的大学生。 他把衣领整了整,走到门口,点开可视门铃。 门外站着一对中年夫妇。 女人五十岁上下,保养得极好,皮肤白净,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连衣裙,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绿。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朵打理得极好的白牡丹,精明而不凌厉,干练而不刻薄。 她的眼睛和阮流筝一模一样,狭长的,微微上挑。 男人站在她身侧,比女人高出大半个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几根白发。 面容方正,眉目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 “爸!妈!” 阮流筝的声音从门铃的对讲机里传出来,有些失真,但那两个字喊得极快极重,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来不及掩饰。 阮流筝猛地回头。 殷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出来,靠在卧室门框上,双手抱胸,长发垂到大腿,脸上没什么表情。 阮流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一把拽住殷珏的手腕,把人塞进了卧室。 “在这等我。不许出声。不许乱动。” “还有,你随便从衣柜中找件衣服换上。” 门被重重的关上了。 阮流筝深吸一口气,拉开客厅大门。 沈女士的目光从门缝里探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阮流筝穿着那件睡觉时才穿的白色T恤和深灰色家居裤,头发乱糟糟的,脚上踩着一双拖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被挖起来。 “小泽?”沈女士的声音微微扬了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把你吵醒了呀?” 宁泽。阮流筝上一世的名字。 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听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一时间竟然有些陌生。 “年轻人,正是奋斗的年纪,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像什么话!”男人的声音从沈女士身后传来,不算严厉,但带着一点当父亲的人特有的、觉得有必要说两句的那种腔调。 没有等他说完,阮流筝上前一步,抱住了他们。 他的手臂从沈女士肩上穿过,把两个人都拢进了怀里。 沈女士愣住了。 宁父也愣住了。 “是不是这几天累着了呀?”沈女士先反应过来,一只手拍着阮流筝的后背,一只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摸了摸, “我就说孩子他爸,不应该一下子让小泽接手公司那么多事情。怎么忙得过来呢?累坏了我的宝宝,我找你算账!” 她说着转过头瞪了宁父一眼,眼中满是心疼。 宁父被瞪得有些心虚,耳根微微泛红。“我这不是想锻炼一下儿子吗……”
第141章 番外·现代篇 “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还是手底下的人不听话?”沈女士又转回头,捧着阮流筝的脸左看右看,“有什么事一定要和妈说呀!” 阮流筝松开手,退后半步,垂着眼看着面前这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没有多一道皱纹、没有添一根白发的脸。 他的眼眶有些红。 阮流筝只是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声音闷闷的。 “没事。好几天没见,有些想你了。美丽的沈女士。” 沈女士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油嘴滑舌。” 但她的眼睛亮亮的,像被人往心里倒了一勺蜜。 “别站在门口说了。”宁父开口,“先进去。” 几个人进了客厅。 宁父在沙发上坐下,沈女士挨着他,目光还在阮流筝脸上流连,像要把这几天没看见的份儿全补回来。 “老爸这段时间不是去A国谈合作吗,”宁父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听秘书说,小泽这段时间表现得特别好。这次回来,老爸专门为了奖励你,给你带了礼物。” 沈母附和道。 “特意叫秘书在拍卖会上拍回来的,我当时一眼便像中了这件,一定超适合我的宝宝。” 他把礼盒放在茶几上,推过来。 宁父说道: “你之前看上的那辆车,我也让秘书去提了,到时候让人直接开过来。” 阮流筝看着那礼盒,没有伸手。 他差点没想起来“之前看上的那辆车”是什么车。 那是穿越前——不,对他们来说是几天前,对他来说已经是不知多少年前的事了。 “谢谢爸。”他说。 宁父“嗯”了一声,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喵”一声极为不合时宜的猫叫声响起,声音有些凄厉。 是传自卧室的方向。 沈女士站起来,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小咪呢?好久没见小咪了,让妈妈看看有没有长胖。”她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阮流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的宠物猫小咪,一只纯黑色的、胖得像个煤球、走路都费劲的中华田园猫,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卧室。 可能在刚刚他们开门的时候。 沈女士走到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等等!” 阮流筝来不及阻止了。 咔哒。 门开了。 卧室里,阳光从半拉的窗帘缝隙间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 那边一个少年盘腿坐在床尾的地毯上。 长发从肩上垂下来,铺了一地,黑得像墨,像铺了一地的丝绸。 他穿着一件阮流筝的白色衬衫,袖子太长,盖住了手指,只露出几根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指尖。 他正双手举着一只黑色的猫,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那只猫浑身漆黑,没有一根杂毛,圆滚滚的肚子从少年的指缝间挤出来,像一团被捏扁了的芝麻汤圆。 少年微微蹙着眉,桃花眼微微眯起,和那只猫无声地对峙着。 那双眼中没什么情感,像是蛇瞳。 猫像是感知到极致的危险,正在挣扎着,它的爪子在空中挥舞,每一次都差一点挠到少年的鼻尖,少年的手稳得像石雕,每次都在猫爪即将碰到他的前一瞬,把猫往后撤一寸。 一人一猫,像是在进行某种旁人看不懂的、沉默的对峙。 沈女士推门的声响惊动了那只猫。 猫猛地一挣,从少年手中挣脱,踩着少年的脸跳上了床,钻进了被子里。 那少年的脸上多了三道浅浅的红痕。 他听到动静,偏过头,望向门口。 晨光恰好从窗帘的缝隙里移过来,落在他脸上,将那张侧脸完完整整地照亮了。 眉骨的弧线,鼻梁的高度,唇峰的转折,下颌的角度——没有一处不是恰到好处的。 没有任何缺点,看起来不像真人。 沈女士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张脸,看了三秒。然后她转头看向阮流筝。 “小泽。” “嗯。” “这是谁?” 阮流筝张了张嘴。 在他身后,宁父端着水杯跟了过来,目光越过沈女士的肩头,看见了卧室里那个长发及地毯的少年。 水杯在嘴边停住了。三个人沉默了两秒。 殷珏安静地坐在地毯上,白色的衬衫皱巴巴的,像是没太研究明白衬衫是要怎么穿,扣子扣的都不对位。 他只是微微偏着头,用那双漆黑不见底的桃花眼,看着门口这三个人。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不紧张,不尴尬。像是把自己当成主人,把他们当成了闯入者。 他微微弯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不大,但整张脸的线条都褪去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在那一瞬间柔和了下来。 “阿姨好。叔叔好。” 声音清清淡淡的,像一杯凉透了的水。 没有刻意讨好,没有故作镇定,只是很自然地、用一种晚辈对长辈才会有的、恰到好处的礼貌,打了声招呼。 沈女士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把手里的包递给身后的宁父,宁父本能地接过去了。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卧室,走到殷珏面前,弯下腰,歪着头,端详他的脸。看了很久。 殷珏安安静静地任她观察着,同时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也锁定着沈女士。 然后沈母直起身,转身走出卧室,走到阮流筝面前,伸出手,拧住了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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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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