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夫人的修为也在同一时期突破瓶颈,夫妇二人双双踏入大圆满境,距离飞升只差一步之遥。 整个修真界为之震动,大圆满境的双修道侣,万年来从未有过。 但他们没有急着迈出那一步。 两人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结伴游历,提升心境。 他们走遍修真大陆的每一寸土地,走过年轻时走过或未走过的路。 有一天夜里,他们在一座不知名的山丘上露营。 星空低垂,银河横贯天穹。 柳夫人靠在阮天罡肩上,忽然说了一句: “你说,小筝现在在做什么?” 阮天罡沉默了很久。 “不管在做什么,”他低声说,“一定很好。” · 陆淮继任了陆家家主。 消息传出时,没有人觉得意外。 他是陆家这一代最出众的子弟——不,不是“最出众”,是“唯一出众”。 他的两个兄长在战中陨落,三个胞弟修为尚浅,整个陆家年轻一代的担子,从四面八方压到了他一个人肩上。 他没有推辞。 他只是将战时散落各处的兵马重新编练成军,令行禁止,赏罚分明。 他将陆家世代经营的灵石矿脉与炼器坊重新梳理,去芜存菁,废除了七条不合时宜的旧例,新增了十三条行之有效的新规。 年轻的家主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将陆家从战后的混乱中拉了出来。 陆淮继任陆家家主大典那日,他站在高台之上,一身玄色礼服,腰悬长剑,发冠高束。 台下的宾客望着他,有人心中感慨,有人满怀算计,有人试图揽权。 不过一年的时间,陆淮将陆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兵权在他手中稳如磐石,法器供应线在他治下运转如飞。 少年时的温润气质在岁月与权柄的磨砺下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 · 墨予宁继任了墨家家主。 墨家的世代镇守着在修真大陆的边境的禁制。 墨予宁接下这担子的时候,墨家长老们问她想好了没有。她只说了一个字:“是。” 边境的修士们最初是不服她的。 一个年轻女子,修为虽高但资历尚浅,凭什么指手画脚? 墨予宁没有解释,没有争辩,用了五年时间走遍了每一处禁制的节点。 修好了三处濒临崩溃的封印,加固了两座古阵的阵基,将墨家先辈留下的那些残破手稿一一整理誊抄,补全了数处关键的法诀。 她的名字在边境传开,每一次传开都伴随着一个新的战绩。边境的修士们提起她时语气里带着敬重,那敬重是她一寸一寸挣来的,没有人有资格质疑。 · 李商引坐稳了妖域的王座。 清除旧部余党比预想的更漫长,也更血腥。 上一任妖王经营了数千年的势力盘根错节,不是杀几个头目便能连根拔起的。 那些老臣们起初以为这位新王年轻好欺,后来才发现,这头年轻的狮子比老王更可怕——老王专治,但专治写在脸上;新王暴虐,可暴虐底下,是没有底的城府。 无人能够揣摩他们年轻的王的心思。 他颁布了新法,重订了妖域的规矩。 他在边境设了互市,允许修真界商人与妖域通商,将妖域的灵药矿石与修真界的法器符箓互通有无。 李商引在皇城最高处建了一座瞭望台,没有守卫,没有仆从,只有一张石桌、一把石椅。 王偶尔会独自登上那座瞭望台。 他坐在石椅上,双腿交叠,手搁在扶手上,姿态懒散而随意。他的目光越过皇城层层叠叠的宫殿屋顶,越过妖域连绵起伏的山脉,望向修真大陆的方向。 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站起来,走下瞭望台,走进那座属于他的皇宫。 身后,石桌上的酒壶还冒着灵气,杯中酒痕未干,像一句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 · 阮流筝从光幕中收回了神识。 他沉默了很久。殷珏在他身侧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看完了?”殷珏问。 “看完了。” “心安了?” 阮流筝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看着殷珏。 殷珏今日没有束发,半长的黑发散落在肩上,被洞府外的风吹得微微飘动。 “师兄想家了?”他问。阮流筝摇了摇头。“师兄想他们了?”阮流筝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无尽的岁月令人有些无聊罢了。” 殷珏歪了歪头。 “那便去一个新的地方。”殷珏说。 他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着。 “师兄陪我去。”
第138章 从此(完) 夜色如墨。旧宅无人。 殷珏独自站在堂中,指尖凝着幽蓝色的灵光,一笔一笔地在虚空中勾画。 每一笔落下,便有一盏红灯从黑暗里浮出。每一盏灯亮起,便有一张纸人从梁上飘下,落在椅上,化作人形。 丫鬟,乐师,宾客。 纸做的皮肤在烛火中泛着惨白的光,嘴角的笑容整齐划一,空洞的眼窝齐齐望向堂中那个红衣的人。 他歪头端详自己的作品,嘴角微微弯起。 那弧度里有满意,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在等一场准备了太久的戏终于开场的兴奋。 “还差一个。” 他低低说了一声,指尖又凝起灵光。 大堂正中凭空出现一个人影——红袍,红裳,红盖头,端端正正地坐着,像一个被人遗忘了千年的新人。 殷珏看着那个人影,目光暗了暗,伸出手将它轻轻拂去,像拂去桌面上的灰尘。 “不一样。”他说,“一点都不像。” 他转过身,幽蓝色的灵光从他脚下蔓延开来。 阮流筝推开门。 满堂红烛在那一瞬间齐齐跳动,像无数只同时睁开的眼睛。 纸人们齐齐转头,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望向他,嘴角挂着弧度分毫不差的笑。 阮流筝在门槛上站了一瞬,目光扫过那些纸人,扫过满堂的红烛,落在堂中最深处那道修长的身影上。 殷珏站在大堂正中,一身大红喜袍,长发以赤色发带高束。 那张骨相清冷、皮相秾丽的脸在红衣映衬下白得更白,红唇更红。眼尾微微上挑,眼睫覆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浓重的影。 “师兄来了。”他的声音不高,满堂喜乐戛然而止。 阮流筝走到他面前,垂眸看他。“布置了多久?” 殷珏歪了歪头,嘴角带上了笑意,笑起来很甜但配上那双漆黑不透光的眼睛又有了些许违和。 “从九幽回来的第一天,就在想了。” 阮流筝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微微蜷缩的手指。“带我来这里,原来是为了这个吗。” 殷珏眨了眨眼。“研究了很久规矩,看了很久的民间书籍。” 他要的是……最完美的……最真实的一场婚礼。 阮流筝看着那些十分诡异的纸扎人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殷珏应该是理解了婚礼的一些事宜,但又没完全理解。 罢了,看得出是真费了心思。 “那便开始吧。” 他步伐缓慢的走入大堂。 . 一拜天地。 殷珏弯腰的弧度很大,额头几乎碰到交叠的手背,赤色发带从肩上滑落。 二拜高堂。 堂上没有高堂,只有两把空椅。 殷珏在左边那把空椅前弯下腰,久久没有直起身来。 他面色虔诚,眼皮轻颤,唇微动,像是在无声的念诵着什么。 阮流筝听不见。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定。 殷珏弯腰时耳畔的克莱因蓝坠子轻轻一晃,撞在锁骨上,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响。 他忽然伸出手,扣住了阮流筝的手腕。力道不大,但五指像锁扣一样精准地卡在腕骨两侧,不疼,但挣不开。 礼成。 他的拇指压在阮流筝脉搏跳动的位置,一下一下地数着他的心跳,像在丈量什么。唇角微微翘起,那个弧度不是欢喜,但身体反应骗不了人。 他的眼皮微微泛红,唇色不点而朱,显得整个人愈发旖丽。 “师兄的心跳快了。”他的声音很轻。“是因为我吗?” 阮流筝没有挣开。 “刚刚对拜时,你在念什么?” 他有些好奇的问。 殷珏却不回答他。 “师兄日后便会知晓了。” 纸丫鬟双手捧上合卺酒。 殷珏端起一盏,没有递给阮流筝——他绕过阮流筝的手臂,将酒盏直接送到他唇边。 瓷沿贴着下唇,冰凉的,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师兄。”他的声音低低的。 另一只手的五指不知何时已经缠上了阮流筝的腰带,指尖勾住系带的一个角,不紧不慢地绕着。“喝了这一杯——” 他停了一下。 “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阮流筝听后挑了挑眉,没有迟疑,他低下头,就着他手中的酒盏饮尽了盏中酒。 殷珏的目光落在他的喉结上,看着它上下滚动了一下,喉结滚动的那一瞬,他的瞳孔动了动,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从阮流筝手中抽走空盏,将自己盏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两只酒盏叠在一起,塞进最近一个纸人的怀里。 纸人捧着酒盏,嘴角的笑容纹丝不动。 殷珏牵着他走到床前。 满堂的纸人在他们身后安静地注视着,红烛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拆不开的结。 殷珏让阮流筝坐下。 他亲手将盖头覆上他的发顶,动作极轻极慢。 阮流筝眉头动了一下。 这流程对吗? 盖头落下的瞬间,他的指尖顺着阮流筝的耳廓缓缓滑下来,然后收回了手。 他退后一步,垂眸看着盖上盖头的阮流筝。 “师兄。”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低沉的、带着笑意的语调,变得更加内敛。“你知道吗。”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盖头边缘。 隔着红盖头,阮流筝看不见他的神色。 他静静的听着。 “从九幽爬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忘川河边的路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每走一步,身上的骨头就碎一根。碎了,再凝。凝了,再碎。”他顿了一下。“我不记得自己碎了多少次。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哪怕化成厉鬼。” 他的指尖终于落在了盖头上,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红绸,抵住了阮流筝的眉心。 “阮流筝。” “我是你从黄泉路上拽回来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7 首页 上一页 10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