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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识冷冷一笑,嘲道:“尊长是有其他法子?”
清宴只是看着付乐山:“苍澂前来,便已做好全力配合调遣的准备。”
付乐山终于看向眼前的人。
清宴随意一站,便有渊渟岳峙的气度,让人无端生出敬畏安心。
是了,眼前之人是苍澂代掌门,身后是整个底蕴深厚,强势磊落的苍澂。
他如被人在背脊上扶了一把,咬牙冷静下来,片刻后,恢复了往常威仪姿态。
“长谣弟子先迅速探查一遍祭坛沿途,试图联络掌门,记得不可深入,撤回后,与苍澂护送百姓撤离,至于祭坛……”
大部分人力用于护送百姓离开,柳识倨傲,摸不清十方阁的意愿,而且祭坛危险,让其他门派深入险境说不过去,长谣总要有人与清宴一起进去,唯一能担此重任的只有他,“我……”
“我自行去祭坛重启大阵。”清宴早就想好了自己的去向,他看向柳识,“要是十方阁尚有余力,还请帮忙戒严四周。”
众人皆是一愣,付乐山对上清宴从容的目光,他蓦地反应过来,清宴早就做好了独自进祭坛的准备,没有提前说明,是顾及他的颜面等调遣。
若是他选择枉顾百姓安危,想必清宴不会听他安排。而没让他一起进祭坛,是外面势力复杂,总要有人坐镇。
付乐山有些愧意,却又莫名松了口气。
要是他人说独自前往险境,他会嗤笑对方不自量力,但如果那个人是清宴……在场的人都不会置疑。
他未置一词,向清宴缓缓行了一礼,转身去做安排。
柳识知道清宴此番安排十方阁是怕他临阵反戈。
苍澂对十方阁的态度向来油盐不进,非敌非友,这位代掌门更是难以接触。但清宴对他言语无丝毫怠慢,也已然定下布置,他也懒得多说。
“那便看尊长如何破局了。”
第10章 陵水厄
落雨集的夜色与星回峰不尽相同,市集广场视野宽广,铺满繁星的夜幕低垂辽阔,月色没有星回峰那般敞亮,却如同沾染上水色,清朗明澈。
四周繁花如云,疏影浮动,而阵阵幽香里挟着一丝散不去的血腥味,令人不那么心旷神怡。
锦州祭坛在距离落雨集不远的湖面上,每逢佳节,百姓驱船前来祭拜祈福,千船万灯,星火摇曳,是难得一见的盛景。
锦州大阵阵眼在祭坛正下方的秋水湖底,阵眼周围布有结界。
清宴沿着落雨集临时防御大阵走了一圈,修补了几处薄弱的地方。苍澂弟子们自行商量安置百姓事宜,他便顿足在一旁听着。
几息之后,他似有所感,望向一处飞檐。
那是一个月光照不到的角落,夏歧正站在阴影之中,黑斗篷融入夜色,衣摆时而被夜风吹出阴影笼罩,月光在精细银色纹路上化为流淌的光。
他抱着剑,看着不远处广场中央忙碌的众人,不知正在想什么。
清宴才注意到他的下睫毛略长,在眼下拉出一小圈阴影,不言不笑的时候,眉眼间缠绕上几分霜息。
猎魔人与其他门派关系复杂,如今不得不站在同一阵线,却被时刻提防。
他们不站队,别人不会贸然招惹。
只有清宴没有任何避讳地看过去,恍然觉得眼中的人与在星回峰时判若两人。
离开了苍澂,夏歧似乎生出了避嫌的心思,不再跟前跟后。此刻夏歧远离所有人,笼罩着黑斗篷与夜色,带上了些疏离冷漠的陌生。
或许五年来,他们有很多这样远远相望的时刻,才导致渐行渐远。
思及于此,心底莫名情愫又缓缓浮出作祟,心脏下意识地沉了沉。
清宴正蹙起眉,飞檐上的人忽然低头,对上他的视线,一愣之后笑了起来,眼里的冰雪顷刻消融。
夏歧向他眨了眨眼,还嫌不够,嘴唇微动,耳边传来满含笑意的声音。
“尊长明目张胆地偷窥,合礼数吗?”
清宴一愣,别开视线。
落雨集的花香沾了血腥味,有几分令人不适的甜腻,耳边的声音却莫名让他想起琉璃糖球拿在手中时散发出的清甜果香。
耳边的声音逮到机会似的,不依不饶紧贴而来,故意暧昧地拖长音调:“不过看一看也没什么,毕竟我愿意满足道侣的任何要求。”
最后那饱含深意的四字刻意压低,如同耳语般低柔而软,饶是清宴面上再波澜不惊,识海也蓦地空白了一瞬。
过了片刻,那声音再也没有说出调戏轻薄的话,似乎消散在了夜风中。
清宴不由往那边看了一眼,飞檐上空荡荡。
他顿了顿,是离开去哪里了吗。
谁知——
“哎,柏澜是在找我?这不,我自己过来了。”
耳边忽然响起的轻笑熟悉又开心,清宴呼吸一轻。
这一刻,沉寂了百年的心忽然起了些微波澜,不是初次漾开的生涩,反而是早已习惯又舒适的松动。
他微微晃神,或许五年来,眼前之人也给过他很多这样的时刻,如春风化雪,又吹落枝头花。
夏歧原本站在飞檐,心里把各门派人手重新布置了几遍,却找不出比如今更好的办法,但让清宴独自前往险境……对自己来说不是什么令人安心的方案,尽管在众人眼里再理所当然不过。
灵感忽然被触动,他对上清宴安静而似乎有些失神的目光,忍不住心情转好,把脑中事物一抛,立马开始散德行。
清宴被调戏也依然板着脸,夏歧太熟悉自家道侣了,轻而易举就看出其中的不自在。
他心里一阵舒畅,以前哪敢这么放肆,早被清宴抓去索要“任何要求”去了。
夏歧闪身落在清宴身边,他来去无声,清宴身边的弟子顷刻察觉,利剑立马出鞘一寸,等看清了来人,剑不尴不尬地卡在那里,拔出也不是,收剑也不是。
只能求助地看了眼清宴:“师伯……”
清宴还没开口,夏歧贴心地替他把剑推了回去,笑得不紧不慢:“我来与我家道侣私会呢,诸位也要一起听听吗?”
周身的人尽管不太情愿,还是齐齐退了几步,无事发生般继续商议。
夏歧满意回首,见清宴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是打算看看他还有什么幺蛾子。
他有些好笑,挨了过去,抱着剑回望:“哎,说正事,我和你去祭坛……当然了,也能算私会,此行只有我两,多的是聊诉衷肠的机会。”
清宴一愣。
自动忽略了后半句废话,他不知道猎魔人来陵州还有什么特殊安排,天海宴如今变成浑水,霄山没有被邀,实在没必要蹚进来。况且十方阁对霄山明显仇视,之后会不会埋坑也未可知。
就算只想调查,也不需要以身犯险。
他适时提醒道:“猎魔人再掺和进来,想脱身的时候就没那么容易了。”
夏歧不解地挠挠脸,不知道清宴的思绪转到哪里去了:“我和师兄前来的确有帮忙的意思,但与你同去是我个人意愿,你只身前往,要是遇到危险也没个照应。”
清宴再厉害得通天彻地,遇到危险的可能依旧存在,这次魔患诡异,怎么能让他孤身前往。
清宴看着那双坦诚明澈的眼睛,思绪罕见地断了一瞬。
他处在门派周旋间,习惯以苍澂代掌门的身份度量利弊。他平日独来独往,在弟子眼里无所不能,就像要只身前往祭坛,别人除了惊讶也是默然。
夏歧是他的……道侣,只有在这个人眼里,自己是需要被照顾的。如同在星回峰,很多日常小事明明无关紧要,也能自己做,夏歧却不厌其烦地配合着他的习惯。
前去探路的长谣弟子返回了,从落雨集到祭坛的结界已经崩塌,但一路没见到魔妖兽踪迹,闻掌门也没有回应。
清宴修补完大阵,该前往祭坛了。他朝付乐山颔首,转身离开。
夏歧站在不远处,之前的提议没得到清宴的回复,他也不在意,打算不动声色退出人群,再悄声无息地跟上去。
毕竟其他门派不知道他与清宴的关系,接近得太明显,自己身份带来的影响总归对苍澂和清宴的声誉都不太好。
谁知他刚要往后开溜,走了几步的清宴忽然回头,在众目睽睽里看向他,微微挑眉,疑惑他怎么还不跟上。
在场的长谣与十方阁众人也一头雾水地看向夏歧,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夏歧:“……”
他只好端上若无其事,穿过若有所思和惊讶犹疑的目光,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清宴这是做什么?
柳识眯眼盯了两人的背影片刻,忽然嗤笑一声。
清宴做事竟然这样滴水不漏,把十方阁约束起来不够,还把猎魔人带在身边,是怕其趁着混乱别有所图吗?
夏歧虽然剑法凌厉,看样子却是进霄山不到几年,老狐狸傅晚难以控制,用他的师弟牵制,在陵州的猎魔人还不得掂量行事。
如此一想,也不是自己一方受到牵制,被压一头的郁气也散了些,他嘴也不闲着,转向付乐山:“长谣要找武器,可不要依仗会割伤自己的刀。”
付乐山自然知道他指猎魔人,面上和颜悦色回道:“不站在锋芒之处,自然不会被割伤。”
心里却冷笑一声,猎魔人对外名声再凶残,打杀向来明着来,交易也货款两讫,比十方阁是要好上一些。
夏歧跟着清宴沉向秋水湖底,周身包裹灵气隔档开湖水,移动之间同岸上一样自如。
午夜湖水的冰冷被黑斗篷挡在身外,视野一片暗沉朦胧,透不下一点天光,全凭神识探路。
夏歧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地眯眼笑了:“柏澜,你猜外人要是知道苍澂首徒和猎魔人有过密的关系……”
当初合籍,他还没成为猎魔人,苍澂以外的人也没来及知道清宴未合籍的道侣是谁,如今两人身份悬殊敏感,更没人会把他两的关系往这个方面想。
清宴看了他一眼:“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与他人的想法有何关系?”
夏歧哑然,终于琢磨出清宴根本不忌讳两人的关系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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