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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宴的确也说过,无论能不能记起两人的事,都会肩负道侣的责任对待夏歧,照清宴在落雨集的行为来看,其中包括庇护他,以及给他这个身份该有的尊重。
夏歧发愁地叹了口气,呼出一小串气泡:“你说我们像不像表面道侣,看似不畏世人指摘,排除万难在一起,实际私底下都没什么道侣之实。”
清宴面上的不动声色没有撼动一分:“道侣泛指修行上互解所惑,互勉互励的关系,你若要道侣之实,在修行或剑道上有难解之处,可以来问我。”
夏歧震惊地看向他,自家道侣怎么就和剑一样笔直,不由脱口而出:“……谁稀罕这个!”此话一出,连他都觉得全云章的剑修若是听到了,得骂他不识抬举。
清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那你稀罕什么?”作为百年来眼中只有修行的剑修,他不是很明白。
清宴的目光太坦荡,倒显得他心思龌龊了。
夏歧欲言又止,尽管好不容易与清宴有独处的机会,如今时机不合时宜,他还是放弃了继续聊闲事。
“算了,来日方长……”他嘀咕完,深吸一口气,稍缓胸中无奈,“你比我早到半日,可有在落雨集发现什么?除了霄山,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多魔妖兽聚在一起,它们阻止修复锦都大阵,锦都有什么可图的?”
两次天海宴都出现这类情况,难道真的是被天海宴引诱而来,图的长谣家财?
云章如今的大部分魔妖兽来源是灵影山,百年前灵影山覆灭,万千灵兽亡魂化魔,百年来灵影山结界逐渐松动,魔妖兽陆续逃窜而出,渡过沉星海,被猎魔人截杀于霄山防线。
但霄山山脉没有那么长,拦不住所有魔妖兽,逃窜过境的便在四方肆虐,其他灵兽被魔气侵蚀,导致魔患不断蔓延。
魔靠食人的魂魄,修士灵兽的修为和人间生息而壮大,也会循着天才地宝气味露出獠牙。
清宴像是看穿了夏歧的心思:“想要抢夺财物,其他时候岂不更好?天海宴期间,主办门派的守卫比平时严,各门派修士齐聚,进攻只会比平日困难。”他顿了顿,“大多灵兽不喜与其他种族群居,变成魔妖兽也保留了这一习性。今日落雨集的魔妖兽种类繁多,倒像被有意聚拢。”
魔气不能单独存在,却凭空生出心魔幻境,魔妖兽不喜群居又失去自我意志,却结伙在落雨集肆虐。
这场魔患过于刻意了。
夏歧闻言沉思,要真有幕后之人,对方把水搅浑是为了捞什么。天海宴期间,门派势力盘根错节,会是三个门派其中一方吗?
这天海宴每回都这么刺激吗?
夏歧:“的确出现得太齐整了……就算锦都大阵失效,长谣的值守范围也覆盖了整个锦都,居然没人察觉。”
清宴认真听完,忽然顿足:“魔妖兽的凭空出现,我有一个猜测。”
夏歧正等着答案,却见清宴噤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湖底。
他也循着视线望了过去。
两人悬在湖水中,脚下的湖底茫茫一片沉黑,五根斑驳的柱子安静伫立,柱身上奇异图腾被苔藓覆盖,围着中心一个老旧的祭台。
围绕在祭坛边的气氛空旷安静,像是于岁月长河中沉睡的不起眼遗迹,隐隐有古老肃穆之感。
第11章 陵水厄
清宴停在祭坛的两根柱子之间,抬手凌空划动,指尖灵气晕开微微萤光,水波纹层层漾开,化为一面明镜般的水墙。
他踏入水墙,转瞬消失在原地。
一旁惊叹围观的夏歧一愣,忙凑近水墙打量,试探地伸手一摸,一阵浩瀚滂沱的纯净灵气猝不及防地朝他卷来,如浪潮般裹挟周身,势把他拖入其中。
他下意识退后避开,却被蓦地被扣住手腕拉入水墙,肺腑顷刻之间犹如吸入一段霜雪之息,冷而清冽,浑身被从未感受过的纯粹灵气荡涤得一阵激灵。
一踏进结界,清宴的手就放开了,夏歧遗憾地摸了摸之前肌肤相触的地方,打量起四周。
水墙之后竟然别有洞天,像是一个被芥子包裹的空间,不仅隔开了湖水,还比从外面看大很多——外面看到的废墟不是祭坛,空间法阵包裹住的这个才是。
祭坛没有夏歧想象中魔气冲天的情形,他有些出乎意料,看来这个法阵结界守住了祭坛。
“这是柏澜五年前搭建的地方?怎么有这么纯粹浓厚的灵气……”
清宴径直走向中心祭台:“这里是长谣名下的一条灵矿脉,锦都大阵的阵眼便是以此作为依托。”
夏歧再次被长谣的财大气粗震惊了,竟然有灵矿脉,还拿来作为延绵不绝的灵气来源搭建了阵眼?和只能借裂谷险峰为屏障的霄山就是不一样。
他抱着剑转了一圈:“难怪祭坛内灵气这么浓郁,但这正常吗……灵气充斥满整个空间,在周边灵兽眼里可不得像敞露在外的财宝?”
清宴站在铭刻满图腾的青石祭台前,垂眼看着一个精密繁复的缩略法阵,它光华微弱,将熄未熄,却还在缓慢流转。
“法阵损坏,灵气外泄了。”
夏歧的目光不由也落在那个缩略法阵上,看到法阵符文流淌的微光时一愣,这是……锦都大阵没有完全失效?
他不怎么懂法阵,只能看出锦都大阵不是一个阵,而是法阵组合。
法阵之间层层叠加,又相互勾连。至于哪一层出了问题,就算是清宴亲自布下,分层解析需要花些时间。
夏歧忍住了问东问西地凑上去围观,之前探查祭坛沿途的长谣弟子没碰到闻掌门传讯所说的魔,此时祭坛里安静无比,不知道暗中还藏着些什么。
午夜的湖水沉黑冰冷,水墙如若无物,湖底祭坛的四周与上空时有体型巨大的鱼影缓缓经过,那隐匿在黑暗中的庞大阴影增添了莫名压迫感。传闻秋水湖底住着一些水生灵兽,自发守在灵气充沛的阵眼处,成为了大阵阵眼的另一道屏障。
此刻是非常时期,夏歧不敢轻慢,他拔出剑,放轻声音踱步在五扇水墙边戒严着。
清宴把神识覆盖上大阵缩略图,法阵顷刻发出轻微的嗡嗡共鸣。
夏歧敏锐察觉到,祭台自动以清宴为中心,撑开一个凌厉剑气包裹的结界,连空气都被震得轻鸣。
清宴的指尖落在铭文上,一个个缩略法阵乖顺地或拆分重叠,或放大缩小,俨然整齐。幽蓝色符文倒映进他沉静的眼中,安静缓慢地流淌着,宛若银河流转。
仿佛一切外物都化为了虚空,天地之间只余他一人。
清宴进入忘我之境,夏歧也不由放轻呼吸。
时间过去快半个时辰,夏歧转了好多圈也无事发生,百无聊赖地倚在柱子上,看向祭坛中唯一幽蓝光源处的清宴,有些出神。
他是第一次以回护的姿态与清宴相处。
五年前,他还是借苍澂清盛灵气调养身体的客人,与清宴相识又相爱,清宴护得他极好,不会让他身处混乱场面,不让世间邪祟之物碰他半分,更不会与他讲起除魔的险恶。
如今清宴忘了他,倒是多了险境同行的机会。
夏歧思绪漫无目的地发散着,忽然神识一凝,警觉地直起身,往某个方向的沉黑水底望去。
那无尽黑暗中,有魔气正循了过来。
清宴依然专注无他物,而夏歧察觉到清宴每修改完一处,远处奔腾而来的魔气便更躁郁一分。
看来清宴修复法阵触动了隐匿起来的魔物。
夏歧提剑等在水墙前,他看似身姿松散,却是可随时出剑的站位。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清宴受打扰,他看了一眼那抹长身鹤立的身影,不由小声嘀咕:“这魔说来就来,让你一个人来还得了……”
“退回来。”
清宴背上长了耳朵似的,忽然出声。
夏歧应声退了几步,只见清宴从繁复大阵中拉出一个单独的法阵,置于祭坛中央,法阵接上矿点灵气后光亮大盛,五扇水门与顶端顷刻“嗡”一声升起幽蓝色符文,宛若一道凌空笼罩的屏障。
一只率先到达的魔狼獠牙大张,向夏歧猛扑而来,在距离他一尺的地方狠狠撞到水墙,水墙符文有幽蓝光晕流过,固若金汤。
紧接着,诸多魔妖兽接踵而至,水墙之外魔气翻涌,如山雨欲来的密布乌云,却被祭坛符文牢牢隔在水墙之外。
夏歧才意识过来,清宴做事周全,他定是早就修复好组合法阵中的祭坛防御阵。
这么一看,清宴一个人……似乎也能行。
他近距离欣赏了片刻各类魔妖兽的面容定格,意识到一个问题:“柏澜,既然祭坛灵气外泄,秋水湖中的魔妖兽怎么一开始没被引过来,现在又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
清宴看了他一眼,如刻的眉眼被幽蓝光晕蒙上一层森然冷色,他开口道:“有人来了。”
夏歧一愣,忽然一哆嗦,他环顾只有两人的祭坛,又看向水墙外翻涌的魔气与沉黑湖水,汗毛倒竖:“……人?”
修士的确没理由害怕怪力乱神的事物,何况常行走于暗处的猎魔人,但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是秋水湖底,四周多的是深不见底的裂沟与不辨物种的水生灵兽……怎么会来“人”?
他面上紧绷,无意识地向清宴位置退了一步,就在这时,于魔妖兽撞击下纹丝不动的水墙结界忽然一阵晃动,他终于有所感,看向其中一面水墙。
一道人影忽然从那面水墙猛退进来,身形略显狼狈,刀光却未歇,砍断一只趁结界未合拢,紧跟而来的狰狞兽爪。
竟是失联已久的闻掌门。
在闻雨歇抵达的那一刻,更加浓烈的魔气包裹而来,是另一群魔妖兽追杀她至此,水墙外的魔气顷刻遮天蔽日,让结界里更加黯淡了几分。甚至有体型巨大的魔妖兽开始撞向结界,符文终于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脆响。
夏歧:“……”这雪上加霜也来得太及时了!
“终于等到前辈了……”闻雨歇以刀杵地喘了口气,用胳膊一擦眉间潮湿,直起身朝清宴执晚辈礼,“我先前在落雨集感知到祭坛沿途结界崩塌,怕祭坛也遭难,便把秋水湖中的魔妖兽尽数引到更深处束缚起来,方才它们忽然拼死挣扎逃窜,想必是感知到前辈开始修复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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