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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明晏山背着手,理直气壮,“本王又不是剑修,也早已有了王妃,来这里冥想做什么?” 闻玉:“......” 又耍我? 明晏山就是逗他一下,看闻玉这一脸无大语的样子他就觉得挺好笑,拍拍脑袋呼噜呼噜毛,“我早已想过了。” “哦?”闻玉贴贴他的手,“想过什么,难不成我们王爷娶我之前还冥想过?” 你那时候婚前不是光顾着爬墙翻窗当梁上君子了吗? 不过也未必是定下婚事后,这人想结婚都不知道想了多久了...... 明晏山说,“在同你说明心意之前,就已经想过了。” 闻玉怔愣片刻,那太早了,他和明晏山其实在一起的速度并不慢,至少看对眼得很快。闻玉对爱情看得很开。喜欢了,那就在一起试试;相爱,爱到想和他过一辈子,那就结婚。说到底他在这个世界来去自如,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他和明晏山结婚之前,确实迟疑过,因为结婚是另一回事,他们够相爱了,但婚姻不是相爱就可以的。闻玉是确认自己想要此生厮守,且自己应付得了往后可能的风波,才会松口的。 这是很自然也很理所应当的思考,但他没想到明晏山想得那么早,可能在他们还在拉拉扯扯搞暧昧的时候就开始想这些事了。 闻玉开始明知故问,“想什么了?” “那时我不是剑修,却也不是寻常人。”明晏山缓缓道,“亲王之尊,享的是天家荣光,背的也是天家责任。往前一步,要想的是朝局、是陛下、是江山社稷;往后一步,要想的是府中上下,是跟着我的人能否平安无虞。我的婚事,从来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私事。” 闻玉毫不意外,只是更想笑,“但那时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呀。你就爱我爱到要结婚了?” “我不知你故土的婚事是怎样,但在这里,想到婚事不是应当的?”明晏山也笑,“既然我要和你在一起,那必然是要有堂堂正正的名分的。” 却不想后来他急着给,闻玉还不急着要了。 “所以在同你说明心意之前,我想过很多。想我若执意娶你,要如何在宗室与朝臣面前站稳这件事,要如何不让皇上为难,要如何让你进王府之后不被人轻慢,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必受那些本不该你受的委屈。” “也想过,你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给不给得起。” 闻玉看着他,“你那时候就知道啊,是听镇星传的话?” “是,你不是在诗会上说过这话么?” “我故意说的。我那时候以为你在追我,也很喜欢你,所以我故意在诗会上说情话,又说了我的要求,就知道镇星会传给你听。” 明晏山还真没想到这个,弯了眉眼,“原来如此。那时候就这么多鬼主意,总叫我为你辗转反侧。” “彼此彼此吧。”闻玉摆手,“那你确实不必在这里冥想了,你想过的,应当比那些剑修多得多。” “自然。闻玉,我早就想明白了,我既要做一个合格的亲王,也要做一个合格的丈夫。”明晏山去啄吻他的脸颊,“依王妃看,我做得如何?” 闻玉被他亲得眯了一下眼睛,“依我看,相当好。” 他这个王妃当的,几乎没受过什么委屈,也没受过什么累。当然他这性子本来就很难受委屈。但是他确实能感受到,明晏山把所有能给的尊重,能给的钱和权力都给了自己。 闻玉小声说,“王爷,你这样显得我很不靠谱。” “为什么?” “我那时候每天除了养养蛊虫干干活,就光想着怎么撩你了,跟你一比显得我很坏啊。” “你想你的,我想我的,不冲突。我想那些,是为了能来爱你;而你什么都不管地选了我,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真情本是世间少有,得之是我之幸。” “越来越会讲话了。”闻玉搂着他的脖子,实在是忍不住喜欢,凑上去多亲两口,“我家王爷就是全世界最好的,我爱你哦。”
第366章 问仙(20) 此地辽阔,可称壮丽,和闻玉想象的浪漫幽会不尽相同,但他确实很喜欢。 这是个冥想的好地方,但是闻玉想了想,他目前也并不需要。他时至今日,走的每一步都无比清晰,也认为自己负担得起一切可能的结果。 闻玉抱着膝盖坐着,“这里真好。” 明晏山看着他,感觉闻玉这么坐着的时候一小团,好像个头都变小了点儿,抱着腿看着天空,显出一种平时少有的沉静。 闻玉又说,“感觉坐在这里马上就要被天雷劈死了。” 明晏山:“......”真好在哪? 不过明晏山带他来这里,也不光为说些悄悄话看看新鲜景色,他把闻玉牵起来,带着他走进剑冢中。 “听雷剑冢原是剑宗祖师开辟的一道洞天裂隙。”明晏山说,“最初只是用来养剑、洗剑。剑修行走世间,剑上难免沾血染怨,回宗之后,便将佩剑送来此地,经天雷洗练,借山风去秽。后来宗门中战死或坐化的前辈越来越多,有些人的剑不愿再认新主,便也留在了这里。” 闻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雷光时明时暗,照得那一柄柄旧剑忽隐忽现。有些剑旁果然立着低矮石碑,被风雨与雷火磨得几乎看不清字迹;有些则静静斜插在崖石裂隙间,像只是被主人随手放在了这里,下一刻便会有人回来将它取走。 可惜终究没人回来。 闻玉方才顾着听明晏山说话,这会儿再看这满崖剑锋,心境却与先前全然不同了。 它像一个活着的、沉默的旧时代,埋着太多人的剑、太多人的名字,太多没有说完的话。 明晏山当年是带过兵,真的打过仗的,他见到过太多人留下来的兵器马匹和家书,每个世界都不尽相同,唯有生死亘古如一。 闻玉想了想,他们单位有一个专门的纪念墙,政府也会封存牺牲者的遗物。有一部分是会送还给家人,但因为他们工作性质特殊,绝大多数的东西永远都不会见天光。纪念墙上会写名字,但也只有他们同事能看到。外面的墓碑有些人能写名字,有些不能。 某种意义上,剑冢应该也是类似的,不求留名于世,只是留下了某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那我们岂不是面对这么多前辈卿卿我我......”闻玉突然瞪大眼睛,“而且剑宗的人就这样在老祖宗们面前思考自己要不要找婆娘找爷们儿?” “......”明晏山莫名其妙笑了一下,但是竟然觉得这个疑问还真有点道理,这么一说真的有点怪...... 被闻玉一打岔,他差点忘了后文,“此地接天雷,通地脉,又聚万剑残意。年月久了,偶尔也会孕出无主灵剑。” 闻玉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嗯。” “没人铸,也没人养,自己长出来的?” 明晏山想了想,觉得“长出来”这个说法虽然不大像样,倒也不算错,便道,“差不多。” “厉害。”闻玉感叹,这仙境是新鲜东西多啊,“那我要看看,这里......哎。”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扭头看明晏山,眼睛亮晶晶的。 明晏山知道他高兴了,眼底也浮起笑意,“带你来看看,有没有与你有缘的。” 闻玉这些年也确实学了些剑法,就是觉得帅,打发时间,学的时候还有一大半的时间是跟老公耍情意绵绵剑,学习进度异常迟缓。 但是明晏山记着他喜欢剑,所以前前后后也给他弄来了几柄好的,用不上无所谓,看着喜欢偶尔把玩也值得。这还是因为不常用,像是短棍这种闻玉天天要正经练的,已经换了几批了。 如今来都来了,干脆再来看看能不能挑个新鲜的,哪怕只能用几天,也是一段好缘分。 “这要怎么挑?”闻玉有点蠢蠢欲动,况且这里的剑应该用仙法也可以使一使吧,说不定能给他过一把潇洒剑客的瘾。 “不急,跟我往里走。” 人向万剑问心,万剑亦向人问心。既然有灵,便不会任人挑选。故人剑不可扰,断剑不可强取,天地灵剑更不能以力压服。 剑冢中有一处问剑台,顾名思义,问剑。闻玉寻思着这怎么跟相亲似的,“我大喊一声有没有剑愿意跟我走?” “......你想的话也可以。” 闻玉:“......”你是不是把我当二百五哄呢。 他们走了一小段路,明晏山抬手一指,闻玉顺着他的手看去,才发现雷雾之后有一方黑色石台。那石台不高,半嵌在山崖边缘,外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天渊。台面似乎被无数天雷劈过,呈出一种近乎冷铁般的青黑色,其上刻着古老的纹路,多半已经残缺,却仍在雷光闪过时浮出一线苍白寒芒。 “求剑者立于其上,收敛杂念,放开灵力,不必多想。” 闻玉走过去,“你之前这么操作过?”我咋记得你的灵剑是出场自带的呢? “没有。” “那你说的头头是道的?” “......翻书翻的,也问了下掌门。” 行吧,你约会前还背台词吗。闻玉站上去,在呼啸的风声中闭上眼。 只是极淡的一缕灵息自他周身散开。与四周沉重冷厉的剑意相比,那点灵力显得太柔和,像一滴清水落入万丈寒渊,又像一点灯火坠入无边风雪。可很快,那点灵息便顺着问剑台上的纹路流淌开来。 闻玉闭着眼,听见了雷声。外头滚过云层的雷,而后是更深处、更古老的雷音,像从脚下山石、崖间剑骨、洞天裂隙深处一层一层传上来。 紧接着,他听见剑鸣。一声,两声,千声,万声。 有的尖锐,有的沉哑,有的清越,有的破碎。有些剑鸣带着未散的杀意,像从血火中回头;有些则疲惫苍老,像已经在此沉眠太久;还有些只是轻轻一震,便又沉寂下去,仿佛只是确认他是谁。 闻玉眉心微微蹙起,眼前浮现出许多模糊影子。 他看见雷火劈落,看见长剑折断,看见有人在战场上松开剑柄,也看见有人将佩剑亲手送入这片崖中。那些画面并不清晰,像残存在剑意中的碎片,某些背影让他想起来从前的战友、古老的丛林村落,爬行的虫豸还有枪林弹雨后的残灰。每一柄剑都是一段走到尽头的路,无论什么路的终点都是归于沉寂。 可他也没有因此沉下去,他想起明晏山方才说的话,想起淮王府旧日灯影。责任也好,修行也好,情爱也好,从来都不是只有轻快漂亮的一面。 但人不能因为前路沉重,就只剩沉重。 他喜欢明晏山提剑,不只是喜欢那一剑如何锋利。也是因为那剑锋所指之处,曾经劈开过许多黑夜,不光为他,也为了很多人,在他们还没有相遇的时候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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