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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宴的脸色更沉了。脚踝处已经高高肿起,青紫一片。 “于燃。”许宴抬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刚才……不像你。” 是啊。 刚才那个疯子,连我自己都害怕。 于燃在心里自嘲,嘴上却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怎么?许老师见惯了乖学生,没见过我这种不要命的?” 许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没有责备,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心疼。 看得于燃心里发慌。 “你母亲的事……”许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于燃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许宴,看着这个男人眼里的认真,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用来伪装的尖刺,是那么可笑。 “半真半假吧。她是喝农药了结的。”后来他也无数次想要试试农药是什么味道,体会一下母亲生命最后的一段时间是什么滋味。 最后终究是没勇气付诸于行动。 后来就遇到了许宴。 许宴的心脏骤然紧缩,一阵闷痛。 他一直以为,于燃的桀骜是少年人的莽撞。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是一层用伤口和血肉凝成的硬壳。 许宴沉默着。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了于燃单薄的肩上。 然后,他蹲下身,背对于燃。 “上来。” “干嘛?”于燃愣住。 “我背你下去。”许宴的声音不容置喙,“你走不了了。” “我……” “上来。”许宴加重了语气。 于燃看着他并不算宽阔,却挺得笔直的背脊,磨蹭了半天,最终还是认命般地,趴了上去。 很轻。 这是许宴的第一个念头。 这个看起来像头小豹子一样凶悍的少年,趴在他背上,轻得像一捧羽毛。 许宴稳稳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小心地朝楼下走去。 于燃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鼻尖全是许宴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洗衣液的气息。 让人很安心。 “许宴。”他忽然小声地叫了一句。 “嗯?” “以后,以后也要对我这么好。” 许宴静默片刻。刚才他们刚刚从死神手中抢回杨琳琳的命,少年的脑回路转的未免太快了。 “以后再说。”回答得模棱两可。 于燃不满,还要再追问。 “许老师,事情有变,麻烦您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一名年轻警察神色肃穆地走过来。 楼道里,暧昧的涌动顷刻冻结。 年轻警察那句“做个笔录”,往于燃脑中投了个炸弹。 许宴感受到于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声音依旧平稳:“好。” 他将背上的少年放下,让他靠着墙,随即脱下自己那件沾了灰的外套,叠好,垫在于燃受伤的脚踝下。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外界的风暴与他无关。 “去医院。”许宴蹲下,视线与于燃平齐,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此刻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倒影,“打电话让王文浩陪你去。别乱跑。” 到了医院给我发信息。 于燃张了张嘴,想说“我陪你”,可对上那双沉静眼睛,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也对,他们之间还没亲近到恋人的关系,他不去添乱才是对的。 “好。”于燃点头,声音沙哑。 许宴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像在确认什么。于燃回望过去,无声鼓励着。 随即,许宴转身,跟着两名警察,毫不迟疑地走进了深沉的夜色里。 老旧昏黄的楼道灯光照在于燃深深喘息的后背上。 警车内,气氛压抑。 一名年轻警察坐在副驾,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脸色变幻不定。 “许老师,”他终究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座那个过分冷静的男人,“您……最好有个心理准备。网上的事,已经炸了。” 他说着,将手机递了过来。 屏幕上,鲜红的“爆”字触目惊心。 【#爆!宁大许姓教师性侵女学生致其跳楼#】 点进去,是陈燕那篇精心编修的、声泪俱下的长文。伪造的聊天记录截图,被P得暧昧不清的、许宴在课堂上的照片,以及那张杨琳琳抑郁症的诊断证明,构成了一条完美无缺的证据链。 评论区已经沦陷。 【衣冠禽兽!这种人不枪毙留着过年吗?!】 【我就是宁大的!早就听说过这个老师,看着人模狗样,没想到这么恶心!吐了!】 【抑郁症患者本来就敏感,这畜生是把人往死里逼啊!】 【#抵制宁大# #许宴滚出教育界#】 污言秽语,像一场黑色的暴雪,铺天盖地。 许宴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欲望。 他只是静静滑动着手机屏幕。 像一个严谨的学者,在观察一场与己无关的、荒诞的社会实验。 他唯一在意的,是这把火,会不会烧到那个受着伤的傻小子身上。 “许老师。”开车的另一名警察见他如此平静,反而有些不落忍,“我们只是例行问话,您别紧张。” 许宴抬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开口: “我不紧张。” “我只是在想,这盘棋的背后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宁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 “扭伤,不算严重,但三个月内别想下地了。”医生一边开着单子,一边没好气地瞪着于燃,“小伙子,跟人打架也得有个度,你这是拿自己的腿当武器使了?” “燃哥!你怎么样?”王文浩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上全是汗,“我听人说宁大出事了,你……” 他话音一顿,看着于燃腿上厚厚的石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操!哪个孙子干的!老子去弄死他!” “闭嘴。”于燃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下颌紧绷,“吵死了。” 他接过医生开的药单,看都没看就塞给王文浩:“去缴费。” 王文浩还想说什么,可对上于燃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瞬间就怂了。他拿着单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于燃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 果然,关于许宴的词条,已经屠了整个热搜榜。 他点开那些恶毒的评论,面无表情地一条条往下翻。 直到看见一条被顶上热门的评论—— 【最新消息!跳楼女生叫杨琳琳,她最好的闺蜜陈燕顶着学校的压力发声,现在人可能已经被学校控制起来了!我们决不能让英雄心寒!】 英雄? 于燃的嘴角慢慢浮起嘲意,扯出一抹冰冷的笑。 女生宿舍,601室。 陈燕正坐在书桌前,享受着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关注。 她的手机快要被信息撑爆了。 有同学发来的敬佩,有陌生网友发来的支持,甚至还有几家媒体想采访她。 她沉浸在这种被万人敬仰的虚荣里,仿佛自己真的成了正义的化身。 保研,稳了。 甚至,她还能借着这波热度,成为一个意见领袖,名利双收。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幻想。 她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神情肃穆。 为首的警察亮出证件,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陈燕?” 陈燕的心,咯噔一下。很快恢复了镇定。 出了学生跳楼这么大的事,作为舍友,警察自然是要上门向她了解杨琳琳平时的情况。 陈燕当即蓄泪,“警察叔叔,我就是陈燕。” “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警察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我们正在调查一起蓄意伤害及网络诽谤案件,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蓄意伤害?网络诽谤? 陈燕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和她想的完全不同! 他们不应该去找许宴吗?来找自己做什么?! “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她强撑着镇定,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我是举报人,是受害者的朋友……” “我们没有搞错。”另一名年轻警察绕过她,径直走进宿舍,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的书桌,“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我们将依法搜查你的个人物品。” 他拿起陈燕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熟练地装进证物袋。随后开始翻找陈燕和杨琳琳的书桌,收集证据。 陈燕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凉了。 “你们不能这样!我是举报者!网友们都在看着!”她尖叫起来,状若疯狂。 为首的警察冷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举报者?”他嗤笑一声,“你知道你所谓的‘受害者’杨琳琳,现在在哪里吗?” 陈燕愣住了。 “她没死。” 警察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锤子,狠狠砸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她现在,正好好的躺在医院。” “而你,”警察上前一步,拿出一副冰冷的手铐,“是这起案件的,第一嫌疑人。”
第12章 市局,审讯室。 白炽灯的光惨白刺眼,将陈燕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剥离干净。 她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对面是两张不带任何感情的脸。 “姓名,年龄,院系。” “陈燕,二十一岁,宁城大学化学学院……”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虚弱又正义的笑,“警官,我知道你们想了解什么。关于许宴那个禽兽的事,我一定知无不言。我的朋友琳琳她……” “我们问,你答。”为首的老警察声音平直,像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她的表演,“杨琳琳为什么会自杀?” “因为许宴!”陈燕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眼泪说来就来,“他利用老师的身份,长期骚扰琳琳,最后还……还性侵了她!琳琳她有抑郁症,她受不了这个打击,才……” “是吗?”年轻警察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我们从教务处调取的本学期保研资格申请名单。你的综合绩点排名第二,而第一名,是杨琳琳。” 陈燕的哭声一滞。 “根据宁大的规定,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团队的指导老师,有一个额外的保研推荐名额。这个团队,就是杨琳琳想要加入,并且已经通过了初步面试的李教授团队。” “而杨琳琳的保研推荐人,是许宴。” 一字一句,像钉子,将陈燕死死钉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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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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