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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了几秒。 许宴猛地转身,背对于燃,走到窗边,假装看风景。 操场上有学生在踢夜球,欢呼声隐约传来。 “那……是在多久以后?”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于燃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椅子腿划过地面的声响,然后是一瘸一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于燃站到了他身旁,也望着窗外。 “一年零三个月以后。” “从今天算起。” 许宴没说话。 “但我不想等那么久了。”于燃侧过头,“上辈子太慢,我太过情绪化,也不懂怎么追人。走了太多弯路,浪费了太多时间。” “这次,我想快一点。” “快一点做什么?” “快一点让你确定,我是认真的。” 许宴转过头看他。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落在于燃的侧脸上。他的眉骨很高,鼻梁很直,嘴角那颗淤青还没完全消退,衬得他又野又少年气。 但他的眼神,和他的年龄完全不匹配。 “于燃。”许宴开口。 “嗯?” “假设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是说假设。”许宴措辞谨慎,“那你为什么会回来?未来发生了什么?” 于燃眼底的光暗了下去。他靠回椅背,视线落在虚空处,仿佛穿透了这间温馨的书房,看到了七年前那场漫长而阴冷的寒冬。 这是许宴第一次看见他脸上出现这种表情。不是之前那种张扬的、霸道的、或者耍赖的笑,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沉默。 于燃偏过头,嗓音喑哑。“不想说。” “于燃。”许宴叫他的名字,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我想知道。既然你来自未来,既然我们……结了婚。我就有权利知道,我们是怎么走过来的。” 于燃沉默半晌。他转过头,看着许宴干净的白T恤,声音发干:“那晚,杨琳琳死了。” 许宴呼吸一滞。即便他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亲耳听到时,心脏还是猛地收缩了一下。 “和这次一样,陈燕用她的手机发了伪造的聊天记录和遗书。第二天,那条新闻就爆了。”于燃的语速很慢,“你成了逼死女学生的禽兽。宁大为了平息舆论,给你停了职。叔叔阿姨因为你,被人在家属院指指点点,阿姨气得住了院。” 许宴的手指慢慢收紧,骨节凸起。 “我没有辩解吗?”许宴问。 “你辩解了。但没人听。”于燃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网民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发泄的靶子。杨琳琳死了,死无对证。陈燕扮演着失去挚友的受害者,在网上煽风点火。你百口莫辩。”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你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整整一年。”于燃看着他,眼眶逐渐泛红,“你每天晚上睡不着,就把书架上的书全部搬下来,按颜色排好,再打乱,再排。瘦了二十斤。” 许宴沉默了。他能想象出那种绝望。那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学术生涯和人格尊严,一夕之间,一个学者,失去了讲台,背上了污名,这种打击是毁灭性的。 “那你呢?”许宴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伤的少年。 “我?”于燃双手搓了搓脸,试图掩饰情绪,“我那时候就是个混子。我连你的课都是偷偷去听的。我看到网上的新闻,第一反应是这群人在放屁。许老师连骂人都不带脏字,怎么可能干那种事。” 于燃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我找不到你。我就去你公寓楼下蹲着。有记者去堵你,我就把他们的摄像机砸了。有学生去你门上泼红漆,我就把他们揍进医院。” 许宴的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于燃。这个二十岁的少年,在所有人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像一头护家的恶犬,死死守在他的门前。 “然后呢?”许宴的声音有些哑。 “然后你终于肯出门,把我从派出所保出来。”于燃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明明自己都快精疲力竭,还反过来劝我。你给我交了罚款,带我去吃了碗面。让我别打架,让我好好生活,去参加高考。” 于燃深吸一口气,声音抖得厉害:“许宴,是你先救我的。在我连自己都觉得我是个废物的时候,只有你拿我当个人看。” 许宴呼吸一滞。 这段相互舔舐伤口,为彼此对抗外界的针尖麦芒的经历,是他未曾和眼前的于燃一起经历的。 他竟对未来那个自己产生了名为“忮忌”的情绪。
第16章 七年后。 公寓里安静得可怕。 网络上,却是山呼海啸。 那张昏黄的、杨琳琳坐在天台的照片,像一张来自地狱的请柬,被无数营销号疯狂转发。标题触目惊心,用词极尽恶毒。 【人面兽心!揭秘宁大许姓禽兽教师如何逼死花季少女!】 【七年悬案再现!被资本压下的罪恶,今天我们为亡者发声!】 评论区,更是一场狂欢式的审判。 【吐了,昨天还在恋综看他装深情,今天就被扒皮是强奸犯?】 【于燃快跑!你老公脏了!别被这种人骗了!】 【@心动协奏曲节目组,请这种劣迹艺人的家属,你们是想钱想疯了吗?滚出来道歉!】 于燃的眼球被那些字眼刺得生疼,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怒火,理智的防线濒临崩溃。 “林愿。”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抬起头,那双眼睛瞬间变得赤红。 “他在哪?老子弄死他!”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要往外冲。 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许宴。 “别去。” 许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甚至没有去看手机,只是看着于燃,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平静。 “去了,就正中他下怀。” “我管他什么下怀!”于燃低吼,浑身的肌肉都因愤怒而绷紧,“他敢这么说你,我就敢让他这辈子都张不开他那张臭嘴!” 这是他二十年来唯一的行事准则。 谁敢动他的逆鳞,他就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让对方付出代价。 许宴没有松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于燃,看着这个来自过去的、一无所有的少年,为了他,再一次亮出了自己满是伤痕的爪牙。 忽然,许宴笑了。 他松开手,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那条腥风血雨的热搜。 他的目光在“杨琳琳”三个字上停顿了整整三秒。 记忆深处,一段本该被鲜血与绝望覆盖的过去,此刻,正被另一段截然不同的现实强行修正。 ——“宁城警方通报……嫌疑人陈某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校外人员于某……” 许宴抬起头,目光穿过屏幕上那些肮脏的字眼,精准地,落在了于燃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他看着这个少年,看着他眼底那份不掺任何杂质的、宁可与世界为敌也要保护自己的疯狂。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像电流般击穿了他的大脑。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的于燃,他那个已经和他结婚三年的爱人,正身处在七年前的过去。 以一种他无法想象的方式,为他,逆转了整个时空。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骄傲,瞬间淹没了许宴的心脏。 他的爱人,是全世界最勇敢的战士。 “许宴!你他妈倒是说话啊!”于燃见他半天没反应,急得口不择言。 “好。” 许宴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压抑不住的笑意。 他关掉手机,站起身,走到玄关的衣帽架前,取下了自己的风衣外套。 “你想让我怎么做?”许宴转过身,看着于燃,眼底是前所未有的亮光。 于燃愣住了。 “我……” “是像你一样,现在就冲出去,找到林愿,打断他的腿?” 许宴缓步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 “还是,用一种更‘文明’的方式,让他为自己说过的话,付出代价?” 于燃看着他,第一次从这个总是温润如玉的男人身上,嗅到了一丝同类的、危险的气息。 “记住,于燃。” 许宴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紧绷的嘴角,动作温柔,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激烈的反扑,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拿起手机,没有打给公关团队,也没有打给律师,而是直接拨通了市局一位老同学的电话。 “喂,李队吗?是我,许宴。”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惊讶:“许教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许宴的语气轻描淡写,“就是想请你帮个忙。七年前,宁城大学有个案子,嫌疑人叫陈燕,受害人是杨琳琳。麻烦你,把当时的结案报告和官方通告,再公开发布一次。” 李队愣了一下。 “许教授,这案子不是早就定性了吗?怎么突然……” “因为,”许宴的目光落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上,窗外夜色璀璨,他的声音,却比这深夜的寒风更冷,“有些垃圾,记性不好。需要我们帮他体面地回忆一下。” 挂断电话,许宴又拨通了周姐的号码。 “周姐,是我。” “祖宗!你还知道打电话过来!网上都炸了!你……” “让公司的法务部准备好。”许宴直接打断她。 “把所有参与转发和评论的营销号、大V,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截图存证。” “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律师函发遍全网。” 周姐那边沉默了。 她跟了于燃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许宴用这种没有余地的口气说话。 “还有,”许宴补充道,“林愿那边,不用管他。让他闹,闹得越大越好。” “他跳得越高,只会摔得越惨。” 做完这一切,许宴才放下手机,转身,看向从头到尾都处于震惊状态的于燃。 “现在,懂了吗?文明的反击。” 许宴走过去,将那个还攥着烟灰缸、随时准备干架的少年,轻轻地拉进自己怀里。 “小燃。你的丈夫,不是只能躲在你身后的书呆子。” “对付疯狗,不一定要亲自动手。” “我们可以关上门,再放一把火。” 于燃的身体僵在许宴怀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沉稳的心跳,和那件风衣上传来的、微凉的布料质感。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以为许宴会崩溃,会愤怒,会需要他像七年前那样挡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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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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