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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鹭飞升那一日,一向行踪不定的楚仙尊难得来了一趟,为他送行。 他没有问刘鹭为何会突然选择不再压制修为,飞升去往玉京山,也没有挽留,只是交给刘鹭一枚刻录着玉京山详细情报的玉简,说了一句: “刘前辈,保重。” 回首万里,故人长绝。待明荣也飞升的那一日,你又该如何自处?抱着一个神魂俱灭的傀儡,耗尽毕生心力,去求那一丝连镜花水月都算不上的可能吗? 刘鹭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叹道:“你也是,楚小子。” 大道之路漫漫,你师父送了你一程,但还不放心,又叫傀儡再送了你一程。 可剩下的路,终归是要你自己来走的啊。 刘鹭凝望着杯中浮尘的茶叶,忽然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又重重放下茶杯,暗道晦气。 怎么好好的,又想起这些过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 他又不欠那对师徒俩的! 自己道心坚定,修炼至今,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巴不得天天享清福,有空就救救人,不高兴就歇业……没错!他巴不得摆脱那对冤家师徒呢! 反正宫前辈也不可能再活过来了,还有那个麻烦小子,最好一直待在凡界,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了! 刘鹭想着想着,又高兴起来。 他哼着小曲儿起身走到楼下,在外面挂上“今日不医”的牌子,关上院门后,又撅着屁股,准备从院子里的树根下挖出一坛好酒,小酌一杯。 突然,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喧闹。 刘鹭动作一顿,也蹙眉捧着酒坛直起身,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头顶五色彩云齐聚,一道虹桥横跨长空。 青天白日之下,隐隐可见青紫电光自云层中攒动闪烁——这熟悉的场景让刘鹭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不禁睁大了双眼。 等下,不会吧? 刘鹭自飞升之后,一直蜗居在散修根据地,什么组织都没加入,连蓬莱宗都没沾边,就是生怕仙宫和其他势力发现他的存在。 他可不是楚沨那小子,实力够强,能不管不顾! 正当刘鹭自欺欺人地想要转身回屋,装作什么没看见时。 一道电光贯穿苍穹,狂风席卷而来,丝毫没有受院门外那“今日不医”四字影响,轰然撞开了大门,停留在了他的面前。 楚沨怀中抱着一人,气息不稳,脸颊苍白,身上还带着些伤,显然是因为还没完全从硬抗法则雷劫中缓过来。 但他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些,踉跄一步后立刻稳稳站定,盯着表情愕然的刘鹭,焦急开口道:“刘前辈,求您救他!” 刘鹭:“…………” 他呆滞地和楚沨对视一眼,目光缓缓下移。 在察觉到那沉睡青年过分熟悉的眉眼轮廓时,刘鹭的眉毛重重地跳动了一下,又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楚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虽然刘鹭并不赞同找替身的行为,若是宫前辈泉下有知,估计也要冷笑连连…… 但是吧,唉,事已至此,楚沨若是能想开,也是件好事。 刘鹭愤愤然心想:就是这臭小子,来找他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搞得这么大张旗鼓? 这下好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又彻底完蛋了! 面对神情压抑、急不可耐的楚沨,粉袍男人收敛好纷繁思绪,生无可恋地摆摆手,无力道: “进来吧。”
第139章 两人回到屋内,楚沨小心翼翼地把宫泊放在床上,像是对待一件随时可能碎裂的瓷器,动作之珍惜,看得刘鹭都不禁咋舌。 神识扫过宫泊全身,刘鹭眉毛顿时拧紧,伸手把脉时,楚沨的身躯更是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刘鹭不由得瞥了他一眼,暗叹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 瞧这小子紧张的样子,难道是真放下宫前辈了? “刘前辈,您可有办法?” 楚沨攥紧了汗湿的掌心,嗓音干涩沙哑。 “有点儿麻烦,”刘鹭缓慢道,注意到楚沨陡然苍白的脸色,又哼笑着补充道,“但是,仅限对于那些庸医来说。” 他不无自傲道:“放眼这玉京山上,老夫就算资历较浅,够不上'医圣'二字,但要论丹医治命之道,那些早飞升几千年的,也不一定能比得上老夫!” 楚沨长吁一口气。 “刘前辈,”他面无表情道,“说话时麻烦不要大喘气。可需要晚辈做些什么?” “修仙界以修为论辈分,仙尊大人折煞我了。” 刘鹭嘴上谦卑,但语气怎么听怎么有些阴阳怪气。 不过他还是大笔一挥,写下一张单子:“上面这些灵植,去找来,最好多备一份,老夫要开炉炼丹。他这情况比较复杂,得先用丹药固本培元,然后再处理法则封禁的问题。” 顿了顿,刘鹭看着正低头盯着单子瞧的楚沨,又好奇问道:“要说在凡界能动用法则之力的,应该也就只有你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楚沨收起单子,低头看着宫泊闭目沉睡的样子,低声道:“是师父为我解决心魔,封印邪魔之气时,我一时不察,叫那东西钻了空子,误伤了师父。” “哦,原来如此……等下!” 刘鹭下意识拔高嗓门,用几乎要把脑袋甩掉的力度朝床上静静躺着的宫泊瞪去,失声道:“这是宫——宫前辈!你真把他弄活啦!?” 楚沨觉得这句话说的,叫人有些啼笑皆非。 他扯了扯嘴角,但因为心忧师父,又着实笑不出来。 于是笑意便在嘴角凝结成了一个半僵不僵的弧度,伴随着男人点头的动作,很快消散了。 刘鹭原本睁大的眼睛,又再度扩大了一点点。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除了体质虚弱、难以醒来以外,脉搏气息都与寻常修士无二的宫泊,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轰响。 伴随着灵力波动的震荡,整栋小楼都抖了三抖。 刘鹭霎时紧张起来,以为是仙宫来人,下意识想要走到窗口观望,但被楚沨拦下了。 “无事,”楚沨淡淡道,“有恶尸在。” 以他如今修为,回玉京山本不必再遭受天罚雷劫。 然而因为多带了一个宫泊,法则定然会降下惩戒,再加上担心回来后会遭人设伏针对,楚沨便没有将恶尸融合。 方才的波动,应当也是恶尸在院外与人斗法所造成。 而对于这些要求,恶尸统统都答应了下来。 他唯一的条件是:在师父苏醒之后,再见师父一面。 楚沨很不情愿,却也不得不同意,只冷着脸想:待见完这一面后,立刻融合,刻不容缓。 “差点忘了,你还修炼了那玩意儿。”刘鹭喃喃道,又把注意力转回宫泊身上,“那宫前辈,如今是重塑了身躯?你们什么时候重逢的?” “就在不久前。” 楚沨干咳一声,到底还是没把自己折腾出来一场冥婚仪式的事儿告诉刘鹭,否则骂他的人除了宫泊之外,估计又得多上一位。 “也算是上天垂怜了。”刘鹭感慨道。 作为知情人之一,他亲眼见证了这对师徒和楚沨这些年的坎坷经历,虽然心里仍有些酸溜溜的,但也确实为了这小子高兴。 “你过来,把宫前辈扶起来,我来给宫前辈扎针,你配合我的施针动作,洗涤他丹田经脉中的灵力。” 虽然神识查探过,但刘鹭怀疑,还有一小部分邪魔之气已经融入了宫泊的灵力之中,很难用神识察觉到。 楚沨郑重点头,按照刘鹭的吩咐,将宫泊摆出盘膝而坐、五心朝天的姿势。 他自己则坐在师父身后,双掌对着宫泊的脊背,缓缓输出灵力。 这活计考验的是修士对灵力的控制程度,尤其是被输入灵力的对象处于昏迷状态,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经脉淤堵或是撑胀。 但对于如今的楚仙尊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因此他还有功夫盯着宫泊低垂的白皙后颈,神游思考:师父这些天,好像瘦了许多。 看来等醒来之后,得多弄些大补之物来,给师父好好补补身子了……也不知道师父换了身体后,口味有没有变…… 突然,宫泊身躯一震。 楚沨霎时绷紧手臂,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还以为是自己这边出了岔子,可是这不可能——男人抬头望向前方施针的刘鹭,见对方同样眉头紧锁,不由得心中更是忐忑。 “刘前辈,师父这是……?” “继续。” 楚沨不再说话,他的神识时刻观测着宫泊身体内外的每一毫厘变化,灵力输出愈发谨慎。 但这不妨碍宫泊逐渐开始颤抖、甚至从喉咙深处溢出近乎呜咽的声音。 “昏迷状态,被灵力中蕴含的邪魔之气刺激后,一些负面的记忆会侵入深层梦境。”刘鹭沉声道,额前也渗出了大颗的汗滴,“宫前辈应当是回忆到了一些不好的过往,说明这方法是有效的,继续。” 楚沨从未见过宫泊如此脆弱的一面。 在他印象中的师父,永远是意气风发,笃定自信,无论身处多么落魄不堪的境地,依旧保持着魔修大能的风范,令人心折神往。 然而现在的宫泊,却像个夜晚被独自关在漆黑房屋里的脆弱孩童,双目紧闭,面容哀戚,低垂着头,尽可能地把自己的双肩蜷缩起来,轻轻地啜泣着。 那声音很轻,犹如幼猫一般,细细弱弱的。 楚沨听得牙关紧咬,一颗心仿佛揪成了一团,又被人放在火上,反复炙烤。 他本能地想给师父一个拥抱,但却不得不克制住冲动,维持着当下的姿势,一遍又一遍地在宫泊耳畔传音,唤着师父,告诉他,自己还在。 最后楚沨实在受不了了,似溺水一般,抬头望向天花板,眼眸通红,猛吸了两口气,这才勉强缓过来。 他宁可被人捅刀子,都不愿见到师父这样……这样无助,这样痛苦。 ——因他而痛苦。 尤其是当楚沨已经知晓,师父曾独自在这个世上,经历那么漫长孤寂的岁月时,他压制许久的心魔,就又开始蠢蠢不安地躁动起来 但是。 不能再给师父添麻烦了,楚沨告诫自己。 如今师父被逼到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他——若不是为了解决他的心魔,似阎傀仙君这般骄傲之人,又何至于此? 楚沨咬着牙问刘鹭:“刘前辈,还要多久?” “快了。” 刘鹭谨慎地扎完最后一针,紧绷的肩颈放松下来:“好了。后面就按照老夫所说的,把清单上的药材找来,至于法则,这东西你应当自有办法。” 楚沨在他说出“好了”的瞬间,就立刻把宫泊搂入怀中,似乎是感觉到了拥抱的温度,怀中的青年身躯微微一震,更剧烈地啜泣起来,楚沨一面抚摸着他的脊背,一面冲刘鹭低声道:“明白了,多谢刘前辈。不过这段时间,小子还要叨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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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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