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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鹰羽指向的是谁,但凡见过薄光身上神纹的人都绝无疑问。 ——这是问名。 再然后,两个与羽纹同色的蓝宝石制杯珓无声自虚空坠落地面。 与寻常杯珓不同,这次的杯珓根本没有被抛掷的动作。 从它出现到坠落,被雷电尽数裹挟的它只能以那一正一反的圣杯姿态,就此牢牢地焊在地面上。随着这样奇异的掷杯来回重复了三次,最后它便以这正反纹丝未动的模样,毫无意外地达成了三圣杯。 ——这是纳吉。 哪怕薄阳刚赶来神庙时一头雾水,看到这里,他就算是再蠢也隐有所觉了。 果然。等到三圣杯达成以后,一阵清风骤然拂过整个帝国。 而清风所拂之处,薄帝国所有谷物、花草乃至所有作物皆于冬末一朝丰收。 ——这是纳征。 等到清风回旋至神庙,由其镌刻在杯珓上的“三十”字样,无疑是在请期。 如此一系列流程下来,薄阳终于得以确定,今日这一切都是埃神的神婚前置。 至于那位神明的神婚对象…… 这一刻,这位皇帝再也掩不住惊愕地注视那满庙的鹰羽纹。 近来他不是没有听说薄光消失在了封地。可他原以为这是因为幼子那日摧毁神庙的事触怒神明,于是后者临时躲了起来以避风波。没想到…… 不,根本就没什么想不想到的。 因为任他如何去想,也不可能想到对方是去神婚了!而且还是和那位天空之神埃! 怪不得薄光毁灭神庙至此,到现在都没有人来找薄帝国的麻烦! 如果人类的婚礼意味着荣辱与共,那么人类和神明的婚礼呢? 以埃今日这严守婚礼流程的架势……难道这世上就要出现第一个以人类之躯成就神明的人了吗?要这么说的话,连埃都在认真走流程了,那他现在是不是该赶紧给薄光送点嫁妆过去? 远在天空神殿的薄光无所谓薄阳的想法,他更没理会后者大肆差人往埃神神庙搬入各色珍宝的举动。 这一刻,他只是站在天空之神的神座下,仰头看着神座上神色如常的那位神明。 当初在兽族地界被他压下的第三问,此刻终是被他问出了口。 “你知道我想杀你吧?从我踏进神庙起,我就无数次想要杀了你。你给我的所有神力,你教我所用的所有雷霆,最后对准的都是你自己。” 神座上的埃闻言眉梢微微压低了一瞬。 而下一秒,空气里浮泛的电流就带动了薄光腰间新坠的黄金腰链,再然后顺着腰链处的吸引力,他就这么自台阶处被骤然掠至了埃的怀间。 等到他撩眼对上埃金眸的那一刹那,只见那位天空之神就这么勾着唇,漫不经心地朝他放言道:“——尽管来。” 这个疯子。 薄光忍耐了七十天,压抑了七十天的动荡,终于在这一刻避无可避。 “……我是真的会杀了你,我根本没办法不杀你,埃。” 早在对着世界立下那样的誓言以后,他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了。无论为了薄雨的复活,还是为了遵循那日的誓言,他都早已退无可退。 所以不要再动摇他了。 而埃对此的回应却是抬起了这只小鹰的利爪,一边将其抵在自己的心脏上,一边低嗤着吻住后者道:“都说了,尽管来。” 神明固有的轻薄布料根本掩不住埃过盛的体温。 感受着指尖下心脏的蓬勃跃动,薄光所有的理性仿佛都在这一刹那溃散。 他到底要怎么去杀一个爱他的疯子? 他可以去杀这位神明,但绝不能是因为他的一己私欲。 因为他根本没办法践踏一个爱他的人。 “埃。”在对方逐渐混乱的呼吸中,薄光微微侧头避开了落在他颈间的吻,“你觉得人类能够成神吗?” 说出这句话时,薄光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异常,似是已然下定了什么决心。 并且于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这些天笼罩在他身上的朦胧雨气陡然烟消云散,唯独那双惯来冷淡的眼里,自这一刻似有星火渐起。 埃怎么可能看不出小鹰的变化?那可是他唯一且绝无仅有的小鹰。 于是埃未曾有半点敷衍地回答道:“我不知道。在你之前,从未有人类与神明成婚的先例。在你之后,应该也不会再有。可是薄光……” 说到这里,埃的声音顿了一瞬,然后他缓缓抬起薄光的下颌。在对上后者黑眸的那一秒,他忽然嗓音沙哑地低笑了起来:“可是薄光,只要是你,只要你想,即便没有神婚,你也一定可以成神。” 就这样冷淡又张狂的、野心勃勃的眼,就这样一双让他一眼即心动的眼,恐怕连世界都不忍让他落雨蒙尘。 所以薄光有什么好疑问的。 这是一只注定高飞的鹰隼,作为任他飞翔的天空,埃比任何人都相信他能做到一切。 随后那潮热的吻再次不可抑制地落在后者眼角的羽纹上。 这一次薄光没有再避让,他只是听着掌下这副骁勇无双的躯体中、那尤为鲜活的心脏跃动声,然后撩起眼真真切切地笑道:“听说原初之神曾因不满花朵颜色,三次逆转时间线。” “那么埃,和我来一场赌约吧。” “既然原初可以,那么没道理我不行。连预言都说我是‘诸神的终末’,那么就在此刻,就在这里,我赌我能在诸神之上成就终末之神。我会让世界不得不为我苏醒,不得不看向人类。然后在最后的最后,我会彻底终结这条我不喜欢的时间线。” “我赌在我铸就的那场终末里,我们终会走向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如果在这条薄雨死亡的时间线上,他没办法给埃给阿蒙一个想要的回答,那么就让他来终结这个徒增伤悲的时间线。 让世界为他的叛逆苏醒、为人族的未来轰鸣,远比让世界为他不甘心的憎怨买单要难得多。 可唯独这样的险路,才是他真正想走的唯一一条路。 他想去赌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他想要赌一个薄雨仍然存在,人族崛起,而他与主神也还未不死不休的最佳未来。 “薄光,这不是赌约。”埃说这话时,那双淡漠的金眸里难得的满是笑意,“这只是一个必然到来的约定而已。所以你尽管来。” 他信任他的小鹰,一如信任他自己。 为此,他可以欣然等待那个既定到来的未来,即便他会因此沉睡在这场未来到来之前。 想要成为立于诸神之上的终末之神,杀死三主神让其沉睡是必定的前提条件。 因为如若三主神还在,仍旧抱有幻想的诸神,情绪绝不会激烈到让他强得超出主神的地步——这本就是薄光早已想好的路。 唯一的区别是,当时他根本没想过成神,更没想过成就什么终末之神。 他单纯地只是在弑神泄愤而已。 可这一次,目的已然截然不同的他不会再犹豫分毫。 这是一个没有输赢只有生死的赌局。 既然已经下了决定,他必须要比全世界都笃定他的奇迹他的成功。唯有这样,他才能走向那个他最想要的未来。 而在这场似宣战又似告白的对话之后,转瞬便是神婚当日。 放肆的奔雷早已将请帖送至诸神手中,于是当第一百日到来时,所有埃麾下的神明都早早等在了天空之神的主殿内。 原本空旷的主殿早已如世界各地的埃神神庙那般,无论殿顶殿身,都布满了蓝调的鹰羽纹路。至于主殿的地面却未曾被烙下羽纹,而是自殿门至神座,无声铺就着层层鸟羽堆叠而成的同色薄毯。 而那薄毯两侧,此时则铺陈着两排同色调的灯盏。虽然那些灯盏的外观各有不同,却都惟妙惟肖地勾勒着天空下各色飞鸟的轮廓。 这一刻不仅瞥见如此陈设的神明们神色各异,就连天幕上的弹幕们都纷纷表示开了眼界。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有看到神婚的一天。] [能看到神婚不奇怪。只要想清楚为什么埃占有欲那么旺盛,神庙和神殿的地面上却没有烙上宣誓主权的鹰羽纹,就可以知道这场神婚一定会来——毕竟埃连羽纹都舍不得烙在地面被人践踏,又怎么舍得放手他的小鹰呢?哪怕是死,他也一定会和薄光成婚。] 就在弹幕们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之际,黄昏到来,吉时已至。 在太阳将落未落的那一刹那,埃和薄光各覆骨面、手缠红线,一身相似的青花色羽纹婚服,自羽毯末端缓缓走来。 随着他们的前行,薄毯两边的灯盏自这一瞬依次点亮,直至整个殿内都晕满了那朦胧灯光。 而每有一盏灯点亮,便有一只对应灯盏模样的鸟雀状烟花绽放于高空。 从青鸟到白鸽,从绣眼到鹦鹉,从歌鸲到红鹮,从粉眉朱雀到金雕……每一盏点亮的宝石灯笼上,辉映出的都是他们的曾经。 直至最后唯一非他所送的鸾凤灯悄然点亮,并于点亮的瞬间,以鸾凤和鸣的姿态盛放于高空——那无疑是埃沉默的回礼。 埃。 覆着遮眼骨面的薄光此刻看不清对方的脸,唯有两人腕间纠缠的红线,诉说着这份未尽之缘。 没有敬语,没有贺词。 因为除天空自身以外,无人能主宰天空的婚礼。 当薄光直直走到台阶尽头,走到并排的神座前时,他顺着电流的指引抬手覆上了埃的侧脸。与此同时,埃滚烫的指尖也落在了他的脸侧。 下一秒,两枚羽纹骨面同时摘下,黑眸与金眸就这么静静对视在这一刻。 有那一瞬间,薄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腕间的红线骤紧了一瞬。 那是埃牵起了红线的另一头,正对应着人间婚礼的牵绳步骤。 这个家伙……见状,薄光顺势也翻转手腕握住了红绳另一端。 说来也可笑。那位向来只知占有不知退让的天空之神,此生唯一准许落在他身上的绳索,竟然是这样一根牵引姻缘的红绳。 埃。 念此,薄光第二遍默念着这位神明的名字。 阿蒙的“amo”在神语里意味爱,而同样以“ai”这个音节为名的神明,此时此刻似乎也拥有着如天空般无边无际的爱意。 而现在,在应有的敬茶环节里,只见那位天空之神执起杯盏,悉数倾倒在了地面。 “一杯?”同样倾倒杯盏的薄光并不意外埃的此举。 埃都能为他在薄帝国的神庙纳彩,何况是在今日隔空敬茶于薄雨。 他只是没想到这位诞生在世界之初的神明,没有在此时敬告天地。 “就一杯。”埃说着随手抛开了茶盏,然后漫不经心地哼笑道,“因为我就是天地。” 这么说倒也没错。 身为原初之神的三主神,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天地本身。甚至更夸张点,说他们就是整个世界的化身都不足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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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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