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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阳光依旧明媚。一个觉得自己找到了长期饭票和人生价值的沙雕直男Beta,和一个刚刚确认了猎物入网,心情愉悦的假Omega,各自怀揣着截然不同的心思,达成了初步的保镖协议。 新的篇章,在阳光与暗影的交织中,悄然开启。
第16章 挑衅 几天后,江浸月身上的绷带拆掉了大半,虽然肋下和手臂的伤处依旧隐隐作痛,但基本的行动已无大碍。在叶时礼的安排下,他办理了出院手续。 走出博安医院那明亮洁净,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玻璃大门,坐进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时,江浸月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医院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 车子没有驶向繁华的市中心,而是沿着一条两旁栽满高大梧桐的林荫道,向着城市边缘驶去。道路渐渐变得安静,两旁开始出现一些高墙大院,风格各异,但都透着一种沉淀下来,与世隔绝的贵气。 最终,车子在一扇巨大,带有明显江南民国风格的镂空雕花铁艺大门前停下。门楼高耸,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透着一股古雅与威严。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车子驶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得令人咋舌的庭院。不是那种西式的规整草坪,而是充满了中式园林的意趣。曲折的回廊连接着亭台楼阁,假山堆叠,怪石嶙峋,一池碧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尾锦鲤悠闲地游弋其中。 高大的古树郁郁葱葱,枝干虬结,一看便知年代久远。整个宅邸布局精巧,移步换景,但不知为何,却隐隐透出一种迟暮的沉重感。 像是被时光遗忘的旧日王侯府邸,虽然依旧精致华美,却掩盖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缓慢腐朽的气息。 车子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绕过假山池塘,最终停在一栋三层高的主楼前。主楼同样是青砖黛瓦,雕梁画栋,门窗是深色的实木,镶嵌着彩色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晕。 风格典雅,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陈旧感。 叶时礼率先下车,江浸月紧随其后。脚踩在微凉的石板上,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类似旧书和檀木混合的沉郁味道。 几个穿着统一深蓝色棉布短褂,黑色长裤的佣人正在庭院里忙碌。有的在修剪花木,有的在擦拭回廊的栏杆,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刻板而疏离的节奏感。 看到叶时礼和江浸月下车,他们只是停下手中的活计,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既没有过多的恭敬,也没有明显的轻视,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这种无声的漠视,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人感到压抑。江浸月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看向叶时礼。叶时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和平静的样子,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氛围。他抬步走向主楼大门,江浸月连忙跟上。 刚踏上主楼前那几级光洁的石阶,一个带着明显讥诮和恶意的声音就从侧前方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叶家最金贵的小少爷吗?舍得从外面回来了?” 江浸月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花哨丝绸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正斜倚在回廊的朱漆圆柱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玉质的鼻烟壶。 他身材不算高大,眉眼间带着一股被酒色浸染的轻浮和刻薄,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笑容。正是叶家大房郭美杰的二儿子——叶慈海。 叶时礼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叶慈海一个,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话。 叶慈海见叶时礼无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他几步上前,挡在叶时礼和江浸月面前,目光像淬了毒的针,上下打量着叶时礼,最后落在江浸月身上,嗤笑一声: “啧啧啧,怎么?在外面野了几天,还捡了个野男人回来?看这身板……啧啧,是刚从哪个工地里爬出来的吧?还是说……”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带着恶意的揣测,“是我们小少爷在斗兽场里新找的……玩伴?口味挺独特啊!” 江浸月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拳头瞬间握紧,骨节捏得咯咯作响。这混蛋玩意儿!嘴巴比斗兽场里的粪坑还臭!他下意识地就想上前一步,把这满嘴喷粪的家伙那张欠揍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然而,就在他脚步微动,身体前倾的瞬间,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江浸月猛地顿住,低头看向叶时礼。叶时礼依旧没有看叶慈海,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江浸月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和一丝隐忍的无奈。 江浸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看着叶时礼这副逆来顺受,连反抗都不敢的样子,再想到他在斗兽场里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酸涩感瞬间淹没了江浸月的怒火。 在这样的家里长大……难怪…… 他几乎能想象到叶时礼从小到大在这种言语羞辱和冷漠忽视中是如何熬过来的。太可怜了!太憋屈了! 叶慈海看到叶时礼拉住江浸月,脸上的得意和嚣张更盛了。他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继续道:“怎么?被我说中了?不敢动手?也是,我们小少爷最懂事了,知道在叶家要夹着尾巴做人,对吧?带着你的野男人滚远点,别在这碍眼!” 叶时礼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仿佛没听到这些恶毒的话语,只是轻轻拉着江浸月的手腕,绕开了挡路的叶慈海,径直朝着主楼内走去。他的背影挺直,脚步平稳,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隐忍。 江浸月被他拉着,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狠狠地瞪了叶慈海一眼,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叶慈海被他瞪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又挺起胸膛,回以一个更加轻蔑的眼神。 走进主楼,光线稍暗。内部装饰同样古雅,红木家具,博古架,墙上挂着字画,但空气中那股陈旧沉郁的气息更加明显。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佣人无声地擦拭着家具,看到他们进来,依旧是那副麻木,微微颔首的样子。 叶时礼没有停留,拉着江浸月直接走向楼梯。楼梯是实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更添了几分古旧感。 他们一路向上,穿过二楼长长的,光线幽暗的走廊,最终停在了三楼最角落的一个房间门口。 叶时礼拿出钥匙打开门。
第17章 共枕 房间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局促,与外面那富丽堂皇的宅邸风格有些格格不入。但布置得干净整洁。 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铺着素色的床单。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不大,但采光尚可,能看到庭院一角。 “抱歉,”叶时礼松开江浸月的手腕,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家里……情况有些复杂。这段时间,可能要委屈你跟我一起住在这里了。我暂时……没办法给你安排单独的房间。” 他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无奈。 江浸月环顾了一下这个小小的房间,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叶家这么大,却让自家少爷住在这种角落的小房间?这待遇……连个佣人都不如吧? 他赶紧摆手,语气真诚而爽朗:“千万别这么说!这已经很好了!真的!我以前训练的时候,十几个人挤一个大通铺呢!这有床有窗,多舒服!安全第一嘛!我住这里正好,离你近,有什么情况我能第一时间反应!”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涌入,吹散了房间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陈旧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说来也怪,自从踏进这个房间,刚才在外面被叶慈海激起的怒火和憋闷感似乎也消散了许多,连身上那些隐隐作痛的伤处都感觉没那么难受了。 他只当是环境安静舒适带来的效果。 叶时礼看着他真诚而毫无芥蒂的样子,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些。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套叠放整齐,质地柔软的浅灰色棉质家居服,递给江浸月:“你刚出院,之前的衣服……可能不太合适。这套是新的,我还没穿过,你先换上吧。尺码……应该差不多。等过两天,我再带你去商场买些合身的衣服。” 江浸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医院提供,洗得发白的病号服,确实不太像样。他也没客气,接过衣服,咧嘴一笑:“谢啦!那我就不客气了!回头等我发了工资,请你吃饭!” 他说的工资,自然是指保镖的酬劳。 叶时礼轻轻“嗯”了一声,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江浸月拿着衣服,环顾了一下房间,目光落在书桌旁那片相对宽敞的空地上:“我睡这儿就行!打地铺!我皮糙肉厚,习惯了!” 他说着就要去搬椅子腾地方。 “不用。”叶时礼阻止了他,指了指那张单人床,“床……够大。我们挤一挤。”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江浸月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张明显只够一个人睡的单人床,又看了看叶时礼清瘦但骨架不小的身形,再想想自己……这能挤得下? 但看着叶时礼那平静的眼神,他也不好再坚持打地铺显得自己矫情,只能挠挠头:“那我睡外边!保证不挤着你!” 叶时礼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 叶家大宅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沉寂,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三楼角落的小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灯。 江浸月已经换上了那套浅灰色的家居服,意外的合身。他洗漱完毕,动作利落地在床的外侧躺下。床确实不大,两个成年男性躺下后,几乎没什么空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叶时礼身体传来的微热体温,以及一股极其淡雅,若有若无的,类似雪松和冷杉混合的清冽木质香气。 那香气很淡,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但莫名地让人心神宁静。 或许是白天经历了出院、初入叶家、遭遇挑衅等一系列事情,精神有些疲惫,或许是这房间的氛围确实舒适安宁,又或许是身边那淡雅木香有安神的作用。 江浸月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感觉一股浓重的困意袭来。他打了个哈欠,嘟囔了一句“晚安”,眼皮便沉重地合上,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床头灯散发着微弱而柔和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中,叶时礼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在白天总是清澈无辜,带着水汽的黑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却锐利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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