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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林老板?” 林芝握了握他的手。“我是林芝。您是……” “我姓黄,从香港来的。听说你们这小区不错,过来看看。” 林芝带着他们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又到楼里看了看。黄先生问了很多问题,面积多大,几个房间,用什么材料,多少钱。林芝一一回答。 黄先生点点头。“林老板,这房子,我要十套。” 林芝愣了一下。“十套?” “对。我公司在深圳有工厂,工人没地方住。你这房子,正好。” 十套,七万五。林芝心里算了一下,成本五千一套,卖七千五,一套赚两千五,十套赚两万五。他点点头。“行。” 签合同的时候,黄先生看了看林芝。“林老板,你那个公司,叫松岭?” “对。松岭建筑工程公司。” 黄先生点点头。“好名字。有根。” 那天晚上,林芝把账本翻出来,从头到尾算了一遍。十二栋楼,七十二套,卖了四十套,收回三十万。成本二十万,赚了十万。加上之前的,一共十五万。他抬起头,看着晏城。 “赚了。” 晏城点点头。“赚了。” “下一步呢?” 晏城想了想。“再买地。这次买大点的。五十亩。” 林芝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十一月下旬,晏城带他去看了一块地。 在福田,靠近新修的滨海大道。地很大,有五十亩。地势平坦,靠近海边,能看到对面的香港。旁边还有一块空地,听说要建公园。 林芝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土是红褐色的,有点黏,是那种适合盖房子的土。 “多少钱?” 晏城想了想。“现在买,大概十五万能拿下。” 林芝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买。” 晏城看着他。“想好了?” “想好了。滨海大道一通,这块地至少翻两番。” 那天下午,他们去找了陈老板。陈永发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看见他们进来,放下笔。 “又买地了?” 晏城点点头。“福田那边,五十亩。” 陈永发笑了。“你们俩,真行。钱够吗?” “够。”林芝说,“上一批房子卖了,赚了些。” 陈永发点点头。“行。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十二月,松岭小学开学了。 说是开学,其实没什么仪式。就是晏阳站在操场上,对着那六十多个学生,讲了几句话。 “同学们,欢迎你们来松岭小学。”他说,声音有点抖,“这所学校,是很多人一起盖起来的。你们要好好学习,不辜负他们的期望。” 学生们听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晏阳又说了几句,就让他们进教室了。他站在操场上,看着那些孩子,背着各种各样的书包,走进崭新的教室,坐在崭新的课桌前,翻开崭新的课本。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林芝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晏阳,你紧张了?” 晏阳点点头。“有点。” “别紧张。你行的。” 晏阳看着他。“林芝哥,谢谢你。” 林芝拍拍他的肩膀。“不用谢。好好干。” 晏阳笑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王凤娟炖了一锅鸡汤,炒了几个菜,还蒸了一锅馒头。她忙活了一下午,满头是汗。 “吃,多吃点。”她给每个人碗里都夹了菜。 晏阳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好几天。他一边吃一边说学校的事,说那些学生,说那些课本,说那些崭新的课桌。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了。 “王婶,我小时候,您也这样给我夹菜。” 王凤娟愣了一下。“可不是。你小时候瘦得跟猴似的,不夹菜你就不吃。” 晏阳笑了。“那时候穷,吃不起好的。现在好了。” 王凤娟也笑了。“现在好了。以后会更好。” 吃完饭,林芝和晏城坐在门口,看着月亮。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远处有鞭炮声,噼里啪啦的,断断续续。 “晏城哥,”林芝说,“那块五十亩的地,你打算盖什么?” 晏城想了想。“盖大房子。给那些从全国各地来的人住。他们来深圳打工,不容易。得有个地方住,得有个家。” 林芝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呢?你想盖什么?” 林芝想了想。“我想盖一个小区,比现在这个还大。有花园,有池塘,有活动中心,有学校,有幼儿园。住进去的人,什么都不用愁。” 晏城看着他。“你想得比我远。” 林芝笑了。“跟你学的。” 远处,鞭炮声又响了一阵,然后彻底安静了。月亮偏西了,挂在楼顶,像一盏灯。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一九八四年的春节,来得比往年早。 腊月二十八,工地上就放假了。黄哥带着他的人回了福建,孙大勇和周建军也回了松岭。走之前,孙大勇来跟林芝告别,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装着给家里人带的东西——深圳的糖果、布料,还有一双给娘买的棉鞋。 “林知青,过了年我就回来。”他说,咧嘴笑着。 林芝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过年,别惦记这边。” 孙大勇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林知青,你跟晏城哥也好好过年!” 工地上一下子空了下来。没有了打桩机的轰隆声,没有了工人们的号子声,连风都好像停了。只剩下那几栋已经盖好的楼和那五十亩空荡荡的地,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王凤娟在厨房里忙活。她要做年夜饭,从早上就开始准备。杀鸡,剖鱼,剁肉馅,和面,蒸饽饽。她不让林芝帮忙,说男人家别在厨房里转悠。林芝只好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电视是晏城刚买的,十四寸的彩色电视机,花了六百多块。林芝嫌贵,晏城说,过年了,得有点过年的样子。 晏阳也放假了。他坐在林芝旁边,手里拿着本新写的诗,要念给他听。 “林芝哥,你看看,这是我新写的。叫《深圳的春天》。” 林芝接过来看。诗不长,但写得挺好。写深圳的春天没有雪,但有花,有树,有从全国各地来的人。写那些人在工地上干活,在工厂里加班,在街上摆摊。写他们过年不回家,在异乡的月光下,想着远方的亲人。 林芝看完,把诗还给晏阳。“写得好。” 晏阳笑了。“真的?” “真的。比以前的都好。” 晏阳高兴得不得了,拿着诗去找晏城念。晏城听完了,点点头。“嗯。”就一个字。但晏阳已经很满足了。 年夜饭做好了。依旧是炖鸡,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盘王凤娟自己包的饺子。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咬一口,汤汁流出来,烫得人直吸气。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谁也不说话。 晏城先举起杯。“过年好。” 林芝和晏阳也举起杯。“过年好。” 吃完饭,三个人坐在门口看月亮。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远处有鞭炮声,噼里啪啦的,断断续续。
第77章 远方的来客 晏阳靠着门框,看着月亮,忽然说:“哥,林芝哥,我想松岭了。想王铁柱叔,想李树生叔,想那些老乡们。” 林芝拍拍他的肩膀。“明年,咱们把他们都接来。” 晏阳点点头。“嗯。” 正月初五,破五。年还没过完,林芝就开始忙了。那块五十亩的地,他想了整整一个春节。盖什么?怎么盖?他画了很多图纸,改了很多遍,都不满意。他想盖一个比现在这个更大的小区,有花园,有池塘,有活动中心,有学校,有幼儿园。但光有这些还不够。他想要点不一样的。 那天晚上,他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张空白的图纸,发了好久的呆。晏城走进来,给他倒了杯水。 “还没想好?” “没。”林芝摇摇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晏城坐在他旁边。“少了什么?” 林芝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够好。” 晏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林芝,你还记得松岭那个小院吗?” 林芝愣了一下。“记得。” “那个小院,有什么好的?” 林芝想了想。“有树,有菜地,有鸡笼。夏天可以在树下乘凉,冬天可以在屋里烤火。虽然小,但住着舒服。” 晏城点点头。“那就照那个盖。” 林芝看着他。“照松岭那个小院?” “不是照搬。”晏城说,“是把好的东西留下来。树,菜地,院子,能晒到太阳的窗户,能吹到风的门。住着舒服,比什么都重要。” 林芝看着他,笑了。“你说得对。” 那天晚上,林芝画了一夜的图纸。他画了树,画了菜地,画了院子,画了能晒到太阳的窗户,能吹到风的门。他画了很多遍,改了很多遍,天快亮的时候,终于画出了一张满意的。 晏城在旁边睡着了,趴在桌上,呼吸均匀。林芝给他披了件衣服,继续看那张图纸。图纸上的小区,有十二栋楼,围成一个大院子。楼下是商铺,楼上是住宅。中间是一大块空地,种着树,种着花,还有一块菜地。旁边是一个小池塘,池边有石凳,可以坐着聊天。再旁边是一栋小楼,是社区活动中心。东边是松岭小学和幼儿园。西边是一排商铺,卖菜的,卖肉的,卖日用品的。 他把图纸收好,站起来,看着窗外的天。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正月十五,工人们回来了。孙大勇还带来了几个新人,都是松岭的年轻人,想出来闯闯。林芝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热热的。 “林知青,我娘说了,让我跟着你好好干。”一个年轻人说。 林芝拍拍他的肩膀。“行。先从最基础的干起。搬砖,和灰,运料,一样一样学。” 年轻人点点头,换上工装,戴上草帽,跟着工人们干了起来。 王凤娟看着那些年轻人,眼眶红了。“这些人,都是我看着长大的。现在都出来了。” 林芝扶着她的肩膀。“王婶,以后会越来越好。” 正月十八,五十亩地开工了。 这一次,林芝放了一挂长长的鞭炮。鞭炮噼里啪啦地响,在晨光里炸出一团团白烟。工人们站在边上,拍着手,喊着好。黄哥拿着铁锹,铲了第一锹土。 “开工了!”他喊了一声。 林芝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锹土被铲起来,看着那个坑一点点挖出来。他想起在松岭的日子,想起那间土坯房,想起那盏煤油灯。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深圳,有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地,自己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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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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