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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想什么呢?” 林芝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晏城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林芝的手。那只手粗糙,温暖,有力。 鞭炮声停了,工人们开始干活。打桩机轰隆隆地响,一下一下,震得地面都在抖。 二月,深圳的春天来了。 路边的木棉花开了,红艳艳的一树一树,风一吹,扑簌簌往下掉,铺得满地都是。工地上的工人们脱了棉袄,光着膀子干,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 林芝每天在工地上转,看图纸,对尺寸,算用料。现在他能一眼看出哪面墙砌歪了,哪根钢筋绑松了,哪车混凝土标号不够。他还能看出工人哪里干得不对,哪里偷了懒,哪里该返工。工人们都服他,说他虽然不会砌墙,但比谁都懂墙。 晏城管全局。他不再盯具体的事了,而是看大面。进度、质量、安全、成本,他都要管。他不爱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 “那边的地基,再挖深半米。”他说。 工头看了看图纸。“图纸上没写啊。” 晏城说:“那边的土软,不挖深,以后会下沉。” 工头将信将疑,挖下去一看,果然是软土。他服了,赶紧照办。 二月中的一天,陈老板来工地看了看。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工地上,看着那些正在挖的地基,看了一会儿。 “晏工,林老板,你们这个小区,比我想的还大。” 林芝笑了。“陈老板,您来了。” 陈永发点点头。“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从香港来,想在深圳投资。他看了你们的小区,很感兴趣。想跟你们合作。” 林芝和晏城对视了一眼。“怎么合作?” “他出钱,你们出地、出人。盖好了,利润对半分。” 林芝想了想。“陈老板,这个事,我们得商量商量。” 陈永发点点头。“行。你们商量好了,给我回话。” 送走陈老板,林芝和晏城坐在办公室里,商量了很久。 “你怎么看?”林芝问。 晏城想了想。“合作可以,但得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公司还是咱们的。他只能投资,不能插手管理。” 林芝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二月下旬,他们见了那个香港来的投资人。姓何,五十多岁,瘦瘦小小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又到已经建成的小区看了看,问了很多问题。林芝一一回答。 何先生点点头。“林老板,你这个小区,有想法。那些树,那些菜地,那些院子……香港没有这样的房子。” 林芝笑了。“何先生过奖了。” “不过奖。”何先生说,“我投了。三百万,够不够?” 林芝愣了一下。三百万,是他想都没想过的数字。他看了看晏城,晏城也看着他。 “够了。”林芝说。 签合同那天,何先生看着合同上的条款,笑了。“林老板,你这个人,实在。不让我插手管理,就不让我插手。我信你。” 林芝点点头。“何先生放心,我们一定把活干好。” 何先生走后,林芝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合同,看了很久。三百万,加上他们自己的钱,一共三百多万。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经手这么多钱。 晏城走进来,坐在他旁边。“紧张?” 林芝点点头。“有点。” “别紧张。”晏城说,“你行的。” 林芝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晏城笑了。“因为你从来没出过错。” 三月,工地上的事越来越多。五十亩地,十二栋楼,同时开工。材料要管,工人要管,进度要管。林芝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回去。他有时候在工地上吃饭,有时候在办公室吃,王凤娟把饭送到他手里,看着他吃完才走。 “你瘦了。”她说。 “没有。”林芝说,“您每次都说我瘦了。” 王凤娟白了他一眼。“本来就瘦了。你看看你,脸上都没肉了。” 林芝摸摸自己的脸。“有肉。您别操心。” 王凤娟摇摇头,回去给他炖汤了。 三月中的一天,晏阳来找林芝。 “林芝哥,我想扩大招生。” 林芝看着他。“扩大多少?” “再招一百个。现在学校有六十多个学生,还能再招一百个。” 林芝想了想。“教室够吗?” “不够。我想再盖一栋教学楼。” “钱够吗?” 晏阳犹豫了一下。“不够。想跟你借点。” 林芝笑了。“借什么借。给你。” 晏阳愣住了。“林芝哥……” “别说了。”林芝拍拍他的肩膀,“你办学校,是好事。我支持你。” 晏阳的眼眶红了。“林芝哥,谢谢你。” 林芝摇摇头。“不用谢。好好干。” 三月下旬,松岭小学的新教学楼开工了。还是黄哥的人干的,还是那个速度,还是那个质量。晏阳每天放学后都来工地上看看,盯着进度。他不懂建筑,但他懂教育。他知道,教室要大,窗户要多,光线要好,孩子们才能好好学习。 林芝有时候过来看看,帮他出出主意。“这边的墙,可以打通,做成活动室。那边的空地,可以做个操场,装个篮球架。” 晏阳听着,一一记下来。 四月,深圳的夏天来了。太阳早早地就挂在了天上,晒得人睁不开眼。工地上的工人们光着膀子干,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林芝戴着草帽,在工地上转一圈,衣服就能拧出水来。 但工程不能停。十二栋楼,工期紧得很。黄哥带着他的人,从早干到晚,有时候还要加班。孙大勇晒得跟煤球似的,脱了上衣,后背白一道黑一道的。周建军也好不到哪儿去,和灰和得手上全是茧子。 陈小明现在已经是工地上的骨干了。他带着刘建军和几个新来的学徒,负责材料调度和现场管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点材料,分任务,盯进度。他晒得比孙大勇还黑,不戴眼镜的话,谁也看不出他是大学生。 刘建军也干得不错。他话不多,但干活踏实,交代什么干什么,从来不偷懒。林芝让他管钢筋,他把每批钢筋的型号、数量、进场日期都记得清清楚楚,本子上写得工工整整。陈小明说,这小子是个干工程的料。 四月中的一天,林芝收到了王铁柱的来信。信是李树生代笔的,字一笔一划,虽然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写得很认真。信里说: “林知青:家里都好。你王婶来信了,说你们在深圳干得好。我们都高兴。王铁柱叔身体不好,走不动了,但心里惦记着你们。他说,等你们回来了,给他讲讲深圳的事。 李树生。” 林芝看着这封信,眼眶热了很久。他想起在松岭的日子,想起王铁柱教他木工,想起他拄着拐杖站在村口的样子。他老了,走不动了,但心里还惦记着他们。 他给李树生回了信,说了深圳的事,说了工地的事,说了公司的事。写完了,他又加了一句:“李叔,等我们回去,给您盖新房子。” 四月下旬,第一批楼封顶了。 林芝站在楼顶,看着下面的工地。十二栋楼,已经起来了四栋。剩下的八栋,也快封顶了。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打桩机轰隆隆地响,搅拌机哗啦啦地转。远处是深南大道,车来车往,热闹得很。再远处是香港,那些高楼在阳光下闪着光。 晏城爬上来,站在他旁边。“看什么呢?” 林芝指着远处。“看那边。香港。” 晏城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以后,深圳也会变成那样。” 林芝点点头。“会的。” 晏城看着他。“林芝,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咱们会变成什么样?” 林芝想了想。“没想过。就是想好好盖房子。盖给普通人住的房子。让他们在深圳有个家。” 晏城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林芝的手。那只手粗糙,温暖,有力。 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咸味。远处,塔吊还在转,灯光一闪一闪的。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一九八四年的夏天,深圳热得像一口蒸笼。 太阳从早晒到晚,晒得马路上的柏油都软了,踩上去黏糊糊的。工地上的钢筋烫手,砖头烫手,连水泥袋都烫手。工人们光着膀子干,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滴在地上,嗤的一声就蒸发了。
第78章 第一个家 林芝戴着草帽,在工地上转一圈,衣服就能拧出水来。 但工程不能停。十二栋楼,已经封顶了八栋,还剩四栋。黄哥带着他的人,从早干到晚,有时候还要加班。孙大勇晒得跟煤球似的,脱了上衣,后背白一道黑一道的,那是汗水和灰土混在一起留下的印子。周建军也好不到哪儿去,和灰和得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塞满了水泥,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陈小明现在已经是工地上的副经理了。他带着刘建军和几个新来的学徒,负责材料调度和现场管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点材料,分任务,盯进度。他晒得比孙大勇还黑,不戴眼镜的话,谁也看不出他是大学生。 刘建军也干得不错。他话不多,但干活踏实,交代什么干什么,从来不偷懒。林芝让他管钢筋,他把每批钢筋的型号、数量、进场日期都记得清清楚楚,本子上写得工工整整。陈小明说,这小子是个干工程的料,等这个项目完了,可以让他独立带一个工地。 林芝听了,点点头。“行。你看着安排。” 五月初,松岭小学的新教学楼盖好了。 两层的楼房,六间教室,一个办公室,一个活动室。窗户很大,光线好,通风也好。操场也扩大了,铺了水泥地,装了篮球架和滑梯。围墙重新刷了漆,白底红字,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晏阳站在操场上,看着那些孩子在崭新的教室里上课,眼眶红了。 “林芝哥,你说,这些孩子长大了,会记得松岭小学吗?” 林芝笑了。“会的。就像你记得松岭那个小院一样。” 晏阳点点头。“嗯。” 开学那天,来了一百多个学生。加上原来的,快两百个了。教室不够用,晏阳把活动室也改成了教室。老师不够用,他从小区里请了几个有文化的家长来帮忙。王凤娟也来帮忙,给孩子们做饭。她在学校旁边搭了个简易厨房,大锅大灶,炒菜炖汤,热热闹闹的。 “王婶,您别太累了。”林芝说。 王凤娟白了他一眼。“累啥?这点活算什么。看着这些孩子,我心里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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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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