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芝笑了。他知道,王凤娟是闲不住的人。让她闲着,比干活还难受。 五月中的一天,林芝收到了李树生的信。信是别人代笔的,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写得很认真。信里说: “林知青:王铁柱叔走了。正月里走的,走得很安详。他让我告诉你们,别难过。他在那边挺好的。他还说,让你们在深圳好好干,别惦记他。 李树生。” 林芝看着这封信,手在发抖。他想起在松岭的日子,想起王铁柱教他木工,想起他拄着拐杖站在村口的样子。他老了,走不动了,但心里还惦记着他们。 晏城走进来,看见他手里的信,接过去看了一遍。看完,他没说话。他坐在林芝旁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过了很久,林芝才开口。“晏城哥,我想回一趟松岭。” 晏城点点头。“我陪你。” 五月底,他们回了松岭。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个县城,还是那辆马车。老吴更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看见他们,还是咧着嘴笑。 “林知青,晏城,回来了。” 林芝跳上车。“回来了。” 马车吱呀吱呀地走,走在熟悉的土路上。两边的玉米长高了,绿油油的,风吹过,哗啦啦响。远处的山还是那座山,近处的树还是那些树。一切都没变,但一切又都变了。 王铁柱的坟在村东头,靠着山,面朝着太阳。坟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坟前立了一块碑,上面写着“王铁柱之墓”。碑前放着一束野花,已经干了,但还能看出颜色。 林芝站在坟前,看着那块碑,看了很久。他想起王铁柱教他使刨子的样子,想起他蹲在木工组门口抽烟的样子,想起他站在村口等他们的样子。 “叔,我们来看您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晏城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块碑。他没说话,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树生也来了。他老了很多,背更驼了,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他拉着林芝的手,看了很久。 “林知青,你瘦了。” 林芝笑了。“李叔,您每次都这么说。” 李树生也笑了。“本来就瘦了。” 他们在松岭待了三天。看了王铁柱,看了老邻居,看了那个小院。小院还在,枣树还在,柴垛还在,鸡笼还在。但王凤娟不在,王铁柱不在,那些年轻人都去了深圳。院子里长满了草,墙也裂了缝。 林芝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他想起那些日子,想起那盏煤油灯,想起那些信,想起那些人。 “晏城哥,咱们把这个院子修一修吧。” 晏城点点头。“好。” 他们找了几个老乡,把院墙重新砌了,屋顶重新铺了,门窗重新刷了漆。院子里种上了花,摆上了石桌石凳。修好了,林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焕然一新的小院,心里踏实了。 “以后回来,就有地方住了。”他说。 晏城点点头。“嗯。” 六月初,他们回到了深圳。工地上一切照常,十二栋楼全部封顶了,正在做装修。陈小明和刘建军干得不错,进度没落下,质量也没出问题。 林芝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很满意。“干得好。” 陈小笑了。“林哥,您不在的这几天,我们都惦记着您。” 林芝拍拍他的肩膀。“惦记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大家都笑了。 六月中的一天,何先生从香港来了。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戴着那副金丝边眼镜,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很满意。 “林老板,你这个小区,比我想的还好。” 林芝笑了。“何先生过奖了。” “不过奖。”何先生说,“我有个朋友,也想投资。你们愿意见见?” 林芝和晏城对视了一眼。“行。见见。” 何先生的朋友姓郑,也是个香港人,做金融的。他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又到已经建成的小区看了看,问了很多问题。林芝一一回答。 郑先生点点头。“林老板,你这个小区,有想法。那些树,那些菜地,那些院子……香港没有这样的房子。我投了。五百万,够不够?” 林芝愣了一下。五百万,加上之前的,一共八百多万。他看了看晏城,晏城也看着他。 “够了。”林芝说。 签合同那天,郑先生看着合同上的条款,笑了。“林老板,你这个人,实在。不让我插手管理,就不让我插手。我信你。” 林芝点点头。“郑先生放心,我们一定把活干好。” 郑先生走后,林芝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合同,看了很久。五百万,加上之前的,一共八百多万。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经手这么多钱。 晏城走进来,坐在他旁边。“紧张?” 林芝点点头。“有点。” “别紧张。”晏城说,“你行的。” 林芝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晏城笑了。“因为你从来没出过错。” 七月初,深圳的夏天到了最热的时候。太阳毒得很,晒得工地上的钢板发烫。工人们戴着草帽,光着膀子干,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林芝也晒得黝黑,胳膊上脱了一层皮。 但工程不能停。十二栋楼,正在做装修。墙面要刷,地面要铺,门窗要装。林芝每天盯着,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墙面要平,地面要光,门窗要严实。工人有时候嫌他烦,他也不恼,就是一遍一遍地说。 “林老板,你这要求也太高了。”一个老师傅说。 林芝笑笑。“住的地方,不能马虎。” 老师傅摇摇头,但活还是照着他说的干。 七月中的一天,小区里的花园开始种树了。林芝亲自去苗圃挑的树,有桂花,有玉兰,有榕树,还有几棵凤凰木。他让工人们把树种在花园的各个角落,高的矮的,大的小的,错落有致。树下摆了石凳石桌,可以坐着聊天。小池塘里放了鱼,红的白的黑的,游来游去。 王凤娟在菜地里种上了菜。小白菜,韭菜,丝瓜,南瓜,还有几棵辣椒。她一边种一边念叨:“这地好,比松岭的还肥。” 林芝看着她,笑了。“王婶,您种这么多,吃得完吗?” 王凤娟白了他一眼。“吃不完送人。小区里那么多人,还怕没人要?” 八月初,十二栋楼全部装修完了。 林芝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楼,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从买地到现在,整整一年。三百多个日子,他每一天都泡在工地上,盯着每一个环节。从挖地基到砌墙,从浇筑到封顶,从装修到交付,一砖一瓦,都是他看着起来的。 现在,它们立在这里了。灰墙白窗,红漆大门,楼下的商铺还没人租,但门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花园里的树长起来了,桂花开了,香得满院子都是。池塘里的鱼游来游去,孩子们趴在池边看,咯咯地笑。菜地里的菜绿油油的,王凤娟摘了一把小白菜,说要晚上炒着吃。 晏城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楼。“好看吗?”林芝问。 晏城点点头。“好看。” “以后,咱们要盖很多这样的房子。” 晏城看着他,笑了。“好。” 八月中旬,小区开始卖房了。 这一次,林芝不急了。他把价格定在八千一套,比旁边的贵了一千。有人嫌贵,他就带他们在小区里转一圈。看看花园,看看池塘,看看菜地,看看那些树,看看那些花。转完了,没人嫌贵了。 “这房子,值这个价。”一个买主说。 林芝笑了。“谢谢。” 第一批房子,卖了二十套。第二批,卖了三十套。第三批,还没开始卖,就有人排队了。林芝不着急,一天只卖五套,卖完就关门。 晏城问他为什么。他说:“好东西,不能一下子都卖出去。留着点,以后还能涨价。” 晏城笑了。“你越来越像生意人了。” 林芝摇摇头。“不是生意人。是想让更多的人,能在深圳有个家。” 九月,松岭小学开学了。 新教学楼盖好了,新操场铺好了,新教室亮堂堂的。晏阳站在操场上,对着那些学生讲话。他的声音还是有点抖,但比以前稳多了。 “同学们,欢迎你们来松岭小学。这所学校,是很多人一起盖起来的。你们要好好学习,不辜负他们的期望。” 学生们听着,齐声喊:“知道了!” 晏阳笑了。他站在操场上,看着那些孩子,背着各种各样的书包,走进崭新的教室,坐在崭新的课桌前,翻开崭新的课本。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林芝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晏阳,你哭了?” 晏阳摇摇头。“没哭。就是高兴。” 林芝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晏阳点点头。“嗯。” 九月中的一天,王凤娟收到了松岭的信。是李树生写的,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写得很认真。信里说: “凤娟姐:家里都好。你们在深圳好好干,别惦记我们。王铁柱叔的坟,我经常去打扫。他的墓碑前,种了一棵松树,长得很高了。 李树生。” 王凤娟看着这封信,哭了。她坐在院子里,看着那片菜地,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树,哭了很久。 林芝走过去,扶着她的肩膀。“王婶,想家了?” 王凤娟摇摇头。“不想。就是想那些人。” 林芝拍拍她的手。“明年,明年,把他们都接来。” 王凤娟点点头。“嗯。” 十月初,最后一批房子卖完了。十二栋楼,七十二套,加上商铺,一共八十多套,全部卖光。林芝把账本翻出来,从头到尾算了一遍。成本一百二十万,卖了二百四十万,赚了一百二十万。加上之前的,一共九百多万。 他抬起头,看着晏城。“赚了。” 晏城点点头。“赚了。” “下一步呢?” 晏城想了想。“再买地。这次买大点的。一百亩。” 林芝笑了。
第79章 扎根的人们 “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王凤娟炖了一锅鸡汤,炒了几个菜,还蒸了一锅馒头。她忙活了一下午,满头是汗。 “吃,多吃点。”她给每个人碗里都夹了菜。 晏阳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好几天。他一边吃一边说学校的事,说那些学生,说那些课本,说那些崭新的课桌。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了。 “王婶,我小时候,您也这样给我夹菜。” 王凤娟愣了一下。“可不是。你小时候瘦得跟猴似的,不夹菜你就不吃。”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6 首页 上一页 10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