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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大川的死,真的和这个单位有关。 林芝合上笔记,心情沉重。如果749局真的是高度保密单位,那晏大川撞见的,可能是国家机密。这种情况下,灭口……不是不可能。 这个真相,太沉重了。该告诉晏城吗? 林芝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暂时不说。晏城已经决定放下,不想再查。告诉他,只会让他更痛苦。 但子弹得留着。也许有一天,会用得上。 从空间出来,夜已经深了。晏城还没睡,坐在炕沿上,就着煤油灯的光在补衣服。 他的手指粗大,但针线活很细。一针一线,缝得密实。 林芝看着他的侧影。煤油灯的光给他镀了层金边,坚硬的线条变得柔和。 “还没睡?”晏城头也不抬地问。 “睡不着。”林芝在炕边坐下,“在想一些事。” “想什么?” “想……以后。”林芝说,“等晏阳病好了,考上大学了,你……有什么打算?” 晏城停下针线,想了想:“没想那么远。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你呢?”他反问林芝,“你有什么打算?” 林芝沉默了。他的打算?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帮助能帮助的人,和晏城……在一起。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我想……”他缓缓说,“让这个公社变好一点。让社员们日子好过一点。让晏阳……有出息。” 晏城看着他,眼神柔和:“你会的。” “那你呢?”林芝鼓起勇气,“你想一直留在这儿吗?” 晏城没立刻回答。他继续缝衣服,针脚均匀。 “我爹的仇,我娘的心愿,我都记着。”他说,“但那些事……太远了。眼下,我只想护好晏阳,护好你。其他的……以后再说。” 这话让林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轻声说:“我也会护着你。” 晏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煤油灯的光在他眼里跳动,像星星。 “嗯。”他说。 那一夜,月光特别亮。从窗户透进来,洒了一地银白。 林芝躺在炕上,听着身边晏城和晏阳平稳的呼吸声,心里无比安宁。 虽然前路还有风雨,虽然秘密还未揭开。 但有家人在侧,有灯火可亲。 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在月光里,沉沉睡去。
第16章 不速之信 日子像松花江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检查组走后,松岭公社恢复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常态。木工组不再大张旗鼓,但仓库里的灯火每晚都亮着,纺车嗡嗡,织机咔嗒,斧凿叮当。没人问,也没人说。老支书陈卫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张会计路过时往里瞄一眼,背着手走开。 林芝彻底在晏城家安顿下来。 起初还有些不习惯。炕太硬,被子有股陈旧的棉花味,晏城起得太早——鸡叫头遍就睁眼,轻手轻脚下炕,生怕吵醒他和晏阳。林芝其实每次都醒,听着晏城穿衣服、穿鞋、开门出去,脚步在院子里沙沙响。然后灶膛生火,柴火噼啪,水在锅里咕嘟。他在这声音里重新睡过去,再睁眼,炕边已经摆好了洗脸水,温的。 晏阳的变化最明显。 以前这孩子像根豆芽菜,细瘦,发黄,咳嗽起来整个人都在抖。现在脸上有了肉,眼睛亮,走路带风。他每天早起跟林芝念英语单词,吃完早饭去仓库帮忙整理账目,下午跟着王凤娟学纺线——手指灵活,学得飞快。晚上是雷打不动的功课时间,高中的数学课本已经翻完大半,林芝开始给他讲物理。 “林芝哥,这个牛顿定律,我懂了。”晏阳把草稿纸推过来,铅笔字迹清秀工整,“力等于质量乘以加速度。” “嗯,懂了就好。”林芝点头,“题目做完了?” “做完了。最后一道不会。” 林芝拿过本子看。是道斜面受力题,对高中生不算难,但晏阳没接触过。他用铅笔画受力分析图,一边画一边讲。晏阳凑过来听,眼睛专注得像猫。 晏城在外间磨斧头。磨刀石霍霍响,偶尔停下来,用水浇一下刃口。他不说话,但耳朵竖着,听里间的讲课声。 这种时候,林芝会有种错觉——好像他们本该就是这样。一家人,围着一盏灯,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目光撞上,又各自移开。 暮春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屋檐下,燕子衔泥筑巢,叽叽喳喳。 槐花开了。 满山遍野的白,一串串挂在枝头,风一吹,香气能飘出二里地。这是东北短暂的春天最慷慨的馈赠。 社员们开始采槐花。大人小孩都出动了,背着筐,举着长杆,把那些最饱满的花串打下来。槐花可以掺在玉米面里蒸饽饽,可以晒干了留着冬天泡水喝,可以拌上盐腌起来当咸菜。这是青黄不接时节的救命粮,也是难得的时令美味。 王凤娟给林芝送来半筐。 “小林,尝尝鲜。”她笑吟吟的,“晏城小时候可爱吃这个,他娘年年蒸槐花饽饽。” 林芝接过筐,槐花还带着露水,白生生、嫩嘟嘟的,香气扑鼻。 “谢谢王婶。” “客气啥。”王凤娟压低声音,“木工组的事,别着急。风头过了,自然就好了。” “我知道。” 王凤娟走后,林芝捧着筐发了一会儿呆。晏城小时候……那是什么样子?也像现在这样沉默寡言吗?他娘蒸的槐花饽饽,是什么味道? 晚上,晏城回来得晚。他去后山砍柴了,背着一大捆干柴,汗湿透了后背。看见筐里的槐花,他愣了一下。 “王婶送的。”林芝说,“说是你小时候爱吃的。” 晏城没说话,蹲下身,抓了一把槐花放在鼻子底下闻。暮色里,他的侧脸被夕阳镀成金色。 “我娘……”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每年这时候都蒸饽饽。” 林芝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手放在晏城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晏城没躲。 那天晚上,三人一起择槐花。晏阳话多,叽叽喳喳说槐花还能怎么做——他娘以前还烙过槐花饼,用鸡蛋和面,煎得两面金黄。晏城听着,偶尔嗯一声,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 槐花饽饽出锅时,满屋都是香气。蒸笼掀开,白气升腾,饽饽黄澄澄的,槐花嵌在面里,像碎玉。 晏阳第一个夹,烫得直吹气。晏城吹凉了才吃,咬一口,嚼了很久。 林芝没问他什么味道。但晏城吃完一个,又夹了一个。 这就够了。 日子继续。 木工组的活儿从明处转到暗处,但效率反而高了。没了检查组的压力,王铁柱放开手脚,带着孙大勇和周建军把锯木机又改了一版。新机器更轻便,两个人就能抬动,锯片换了更细密的齿,切出来的木料平整多了。 “这要是拿到县里,能卖个好价钱。”王铁柱摸着机器,眼睛发亮。 “先别想卖。”林芝说,“咱们自己够用就行。” “也是。”王铁柱叹气,“枪打出头鸟。” 但林芝心里有盘算。木工组不能一直这样偷偷摸摸,得有个正当名目。他想过申请个“社办企业”,但这个年代私人经营是禁区,集体办厂也要层层审批,风险太大。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他去公社找张会计。张会计正在打算盘,噼里啪啦,手指灵活得像弹琴。 “社办企业?”张会计停下算盘,“林知青,你还不死心啊。” “不是企业。”林芝解释,“就是……成立个副业组,归公社直接管,给集体创收。” 张会计推推眼镜:“你细说说。” 林芝把想法说了。副业组不叫木工组,叫“农具修配组”,名义上是为春耕秋收服务的,维修犁耙锄头,顺便做点家具。赚的钱七成交公社,三成给组员发补贴。 张会计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脑子……”他指了指林芝,“不当会计可惜了。” “您同意了?” “我同意不算,得老支书拍板。”张会计站起身,“走,一起去找他。” 陈卫国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听完林芝的汇报,他没立刻表态,掏出旱烟袋,慢慢装烟丝。 “林知青,”他点上烟,“你是真想为公社办事?” “是。”林芝答得干脆。 “不怕再惹麻烦?” “怕。”林芝说,“但有些事,怕也得做。” 陈卫国抽了几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缭绕。 “行。”他说,“先试半年。出问题我兜着。” 林芝心里一松:“谢谢老支书。” “别谢太早。”陈卫国看着他,“县里那边……那个郑组长,你小心点。” 这话说得隐晦,但林芝听懂了。郑组长还在盯着他,或者说,盯着和晏大川案有关的一切。 “我明白。” 从办公室出来,天已经擦黑。林芝站在公社大院门口,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影。 春天就要过去了。 夏天来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做好手头的事,护好身边的人。 晏城还在家等他。 他加快脚步。 五月中旬,发生了一件小事。 一个外乡人来了松岭公社。 他自称姓周,是从辽宁来的货郎,挑着担子走村串户卖针头线脑、肥皂火柴。这种货郎在东北农村常见,没人觉得稀奇。 但他路过晏城家门口时,停了一下。 林芝正在院子里劈柴。他抬头,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篱笆外,穿着灰布褂子,肩上挑着担子,两鬓有白霜。 “同志,借口水喝。”货郎说,声音沙哑。 林芝放下斧头,去灶房舀了一瓢水。货郎接过,仰头喝了半瓢,用袖子擦嘴。 “谢谢。”他把瓢还回来,目光在林芝脸上停了一瞬,“这院子……姓晏?” 林芝心里一动:“是。” “晏大川家?” 林芝的手顿住了。他盯着货郎:“您认识晏大川?” 货郎没回答。他放下担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林芝。 “这个,给晏城。” 林芝没接:“您是谁?” “别问。”货郎说,“看了就知道了。” 他把油纸包塞到林芝手里,挑起担子,转身就走。 “等等——”林芝追出去。 但货郎脚程很快,转眼就拐进了巷子。林芝追了几步,巷子空空荡荡,哪还有人影。 他低头看手里的油纸包。不大,长方形,沉甸甸的。 晏城回来时,林芝把油纸包递给他。 “今天来了个货郎,说姓周,辽宁来的。他说……这是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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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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