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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检查组还在查。他们甚至派人去了县里,调林芝的档案。但正如林芝所料,档案没问题——一个普通的上海知青,父母双亡,无亲无故,表现平平。 找不到破绽。 第五天,郑组长最后一次找林芝谈话。 还是在公社办公室。郑组长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几页纸——大概是谈话记录和调查报告。 “林芝同志,”他开口,“经过这几天的调查,我们没有发现你有海外关系或者特务行为的证据。” 林芝心里一松。 “但是,”郑组长话锋一转,“你的某些行为,确实存在疑点。比如那些物资的来源,比如你超出一般知青的知识水平,比如你和晏城的关系。” 林芝没说话,等着下文。 “基于目前的情况,”郑组长合上记录本,“我们决定:第一,对你进行口头警告,要求你今后行为更加谨慎,遵守纪律。第二,木工组暂停活动改为限期整改,一个月后重新验收。第三,你的日常活动,需要向公社报备。” 不算重,但也不轻。口头警告意味着留下了记录,报备意味着失去了一定自由。 “我接受。”林芝说。 郑组长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审视,像探究,又像……别的。 “林芝同志,”他忽然说,“你还年轻,路还长。有些事,不该碰的别碰。有些人,不该查的别查。明白吗?” 这话里有话。林芝心里一凛,点头:“明白。” “那就这样。”郑组长站起身,“明天我们回县里。” 检查组走了。 走的那天,全公社都松了口气。压抑了快十天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 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木工组虽然可以恢复,但王铁柱他们积极性受挫,好几天没去仓库。王凤娟她们也不敢再纺线织布,怕惹麻烦。社员们看林芝的眼神,依然复杂。 只有晏城,一切如常。 检查组走的第二天,晏城去找了老支书。不知道他怎么说的,陈卫国居然同意了林芝搬去晏城家——“暂时借住,方便教学”。 搬家很简单。林芝没什么东西,一个帆布包就装完了。赵建国帮他拎着被褥,两人一起往村西头走。 路上遇见几个社员,都投来好奇的目光。赵建国大声说:“林知青搬去晏城家,方便教晏阳功课!” 这话是说给旁人听的。但没人信。私下里,议论纷纷。 “这俩……关系不一般啊。” “听说检查组就是冲他们去的。” “啧啧,男的跟男的,住一起……” 闲言碎语,像春天的草,疯长。 但林芝不在乎。晏城更不在乎。 晏城家就两间房,外间是灶台和吃饭的地方,里间是炕,原本晏城和晏阳住。现在林芝搬来,就得挤一挤。 “你睡炕头,”晏城说,“那儿暖和。晏阳睡中间,我睡炕梢。” “不用,我睡炕梢就行。”林芝说。 “听我的。”晏城不由分说,把他的铺盖铺在炕头。 炕烧得热乎乎的,被褥虽然旧,但干净,有阳光的味道。林芝躺在上面,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定感。 好像……这里才是家。 晚上,晏阳特别高兴。他拉着林芝讲题,声音都比平时响亮。晏城在灶台边做饭,简单的白菜炖粉条,但香味飘满屋。 吃完饭,三人围坐在炕桌边。煤油灯的光温暖柔和,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亲亲密密地挨在一起。 “林芝哥,”晏阳说,“以后你天天住这儿了?” “嗯,天天住这儿。”林芝笑。 “真好。”晏阳眼睛亮晶晶的,“就像……一家人。” 这话让屋里安静了一瞬。晏城没说话,只是低头收拾碗筷。但林芝看见,他耳朵尖有点红。 夜里,晏阳很快睡着了。林芝和晏城还醒着。 两人并排躺在炕上,中间隔着熟睡的晏阳。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 “晏城哥,”林芝在黑暗里轻声说,“谢谢你。” “又说谢。” “这次是真心的。”林芝说,“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撑过去。” 晏城没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林芝,你记着。在这个世上,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晏阳。天塌下来,咱们一起扛。” 这话说得朴实,但重如千斤。林芝眼眶发热,嗯了一声。 窗外,月光很好。清辉从窗纸透进来,洒在炕沿上,亮晶晶的。 林芝忽然想起那枚子弹。它还躺在便利店空间里,那个五瓣花的符号,那个神秘的749局。 真相还没揭开,危险还在暗处。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家了。 有晏城,有晏阳。 这就够了。 正想着,晏城忽然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 “林芝,”他声音很低,“你之前说,那些东西……有特殊渠道。那个渠道……安全吗?” 林芝心里一紧。他知道晏城问的是什么——那些超出这个时代的东西,从哪里来。 “安全。”他轻声说,“只有我知道。” “那就好。”晏城说,“以后……尽量别用了。缺什么,咱们自己挣。” “嗯。” 又沉默了一会儿。晏城忽然问:“那个铁盒里的东西……你真烧了?” “烧了。”林芝说,“除了……” “除了什么?” 林芝犹豫了一下。子弹的事,该告诉晏城吗? “除了那颗子弹。”他终于说,“我没烧,藏起来了。” 晏城没说话。但林芝能感觉到,他呼吸停了一瞬。 “藏哪儿了?” “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林芝说,“谁都找不到。” 这话暗示得很明显。晏城是聪明人,应该能猜到林芝有秘密,有不寻常的能力。 但他没追问,只是说:“那就好。留着……也许有用。” 这话让林芝心里一暖。晏城不问,不是不关心,是尊重。 “晏城哥,”他鼓起勇气,“如果……如果我有些事不能告诉你,你会生气吗?” “不会。”晏城回答得很干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这份信任,太珍贵。林芝鼻子发酸,差点落泪。 “睡吧。”晏城说,“明天还要上工。” “嗯。” 林芝闭上眼睛。炕很热,被窝很暖,身边有晏城和晏阳的呼吸声。 他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次,没做梦。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林芝被鸡叫吵醒。睁开眼,发现晏城已经起来了,正在灶台边烧火。晏阳还睡着,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醒了?”晏城回头,“洗脸水烧好了。” 林芝起床,用热水洗脸。水温刚好,很舒服。 “今天干什么?”他问。 “先去仓库看看。”晏城说,“木工组停了这么久,得重新弄起来。” “检查组不是说一个月后才能恢复吗?” “那是说集体活动。”晏城说,“咱们自己干,不声张,没人管。” 这话有道理。林芝点点头。 吃完饭,两人一起去仓库。路上遇见几个社员,看见他们走在一起,眼神古怪,但没人说什么。 仓库门锁着。晏城有钥匙——是王铁柱给的,说“你们先用着”。 打开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纺车、织布机、锯木机,都蒙了层灰。地上散落着木屑和线头,像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先打扫。”晏城说。 两人开始干活。扫地,擦灰,整理工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正干着,王凤娟来了。她站在门口,犹豫着没进来。 “王婶。”林芝打招呼。 王凤娟走进来,眼睛有点红:“小林,晏城,你们……没事吧?” “没事。”晏城说。 “那就好。”王凤娟松了口气,“这几天,大家都提心吊胆的。就怕你们出什么事。” “让您担心了。”林芝说。 “说啥呢。”王凤娟摆摆手,“你们都是好孩子。检查组那帮人……哼,没事找事。” 这话让林芝心里一暖。至少,还有人信他们。 “王婶,”晏城说,“木工组……还得干下去。您看……” “干!”王凤娟立刻说,“怎么不干?这么好的事,不能就这么黄了。我跟铁柱说去,让他也来。” 有了王凤娟的支持,事情好办多了。下午,王铁柱、孙大勇、周建军都来了。虽然还有些顾虑,但看见林芝和晏城没事,也都放了心。 “咱们得低调点。”王铁柱说,“不搞大动静,慢慢来。” “行。”林芝点头,“先做点小东西,纺车织布机……等等再说。” 于是,木工组又悄悄干起来了。不张扬,不宣传,就像普通社员干私活一样。但仓库里的灯火,又亮了起来。 日子好像回到了从前。 但又不一样了。 林芝搬到了晏城家,三人吃住在一起。白天各自上工,晚上一起吃饭,教晏阳功课。像一家人。 闲言碎语还在,但慢慢少了。农村人务实,看他们安安分分干活,踏踏实实过日子,也就懒得说了。 只有林芝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那枚子弹还在空间里。749局的符号,像根刺,扎在心里。 还有“秦”。那两封信烧了,但“秦”这个人,这个势力,还在暗处。 检查组虽然走了,但郑组长最后那句话——“有些事,不该碰的别碰。有些人,不该查的别查”——像警钟,时时在耳边回响。 但林芝不后悔。 他找到了在这个时代的位置,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 这就够了。 一天晚上,林芝在空间里整理东西。他想起那颗子弹,拿出来看。 铜弹壳在空间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五瓣花符号清晰可见。 他忽然想起,空间里还有父亲留下的其他老物件。也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他开始翻找。在仓库角落的另一个木箱里,他找到了一些旧文件——是父亲收集的剪报、笔记、杂七杂八的资料。 其中有一本笔记,封面写着“特殊单位代号及标记(内部资料)”。 林芝心里一动,翻开。 里面是手写的记录,列出了几十个单位的代号和标记。他快速翻找,终于找到了—— “749局:特殊现象研究单位。标记:五瓣梅(中间带点)。备注:高度保密,直属于……” 后面的字被涂黑了,看不清。 但足够了。749局确实存在,那个符号确实是它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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