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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再说话,并肩往回走。 马车还等在客栈后院。老马看见主人,打了个响鼻。晏城拍了拍它的脖子,解开缰绳。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漫长。 林芝坐在车板上,看着路两边后退的田野。初夏的风从麦田上吹过来,带着青涩的麦香。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子弹还在。 749局。五瓣梅。姓秦的男人。 这个夏天,注定不会平静。 马车吱呀吱呀,驶向暮色里的松岭。
第17章 未拆的信 从县城回来后的头三天,晏城几乎没怎么说话。 他照常早起,挑水,劈柴,上工。饭照常吃,活照常干。晚上坐在炕沿边,借着煤油灯的光,把那些照片和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 林芝没打扰他。有些伤口,需要自己舔舐。 晏阳察觉到了异样。他不敢问晏城,偷偷问林芝:“哥怎么了?” “没事。”林芝说,“你哥在想一些事。” 晏阳看看晏城沉默的背影,小声说:“是不是……和我爹有关?” 这孩子太聪明了。林芝摸摸他的头:“别担心,会好的。” 晏阳点点头,没再追问。但接下来的几天,他变得格外懂事。功课不用催,早早做完。吃完饭抢着刷碗,扫地。晏城出门时,他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第四天晚上,晏城终于开口。 他把那些照片摊在炕桌上,一张一张地看。最后拿起那张“姓秦”的单人照,看了很久。 “林芝,”他说,“你说这个人,现在在哪儿?” 林芝没法回答。他不知道这个“秦”是死是活,在北京还是在某个秘密单位。 “不管他在哪儿,”林芝说,“总有一天会找到。” 晏城没说话。他把照片放回信封,压到枕头底下。 “晏阳,”他喊,“睡觉。” 晏阳乖乖爬上炕。他睡中间,挨着晏城,又挨着林芝。夏夜热,他把被子蹬开,露出细细的脚踝。 “盖好。”晏城把被子拉回来。 “热。”晏阳咕哝。 “热也得盖。” 晏阳没再反抗,闭眼睡了。 林芝躺下,看着黑黢黢的房梁。窗外有蛙鸣,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意乱。 “晏城哥,”他在黑暗里轻声说,“以后的路还长,慢慢来。” 晏城没回答。过了很久,久到林芝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嗯”了一声。 第二天,晏城照常上工。只是眉宇间的阴云,淡了些。 日子继续。 木工组改头换面,正式挂上了“松岭公社农具修配组”的牌子。牌子是老支书陈卫国亲自写的,毛笔字,工整端正。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公社的正规副业组了。”陈卫国站在仓库门口,把牌子挂上去,“该干的活好好干,不该惹的麻烦别惹。” 王铁柱搓着手笑:“老支书放心,咱们就修修农具,做点板凳桌椅,旁的啥也不搞。” 陈卫国点点头,背着手走了。 牌子挂上去,底气就不一样了。以前偷偷摸摸,怕人说“搞资本主义”。现在是公社批准的,正经集体副业。社员们路过仓库,敢进来看热闹了。有人问能不能打个柜子,有人问能不能修个犁耙。 王铁柱来者不拒。农具修配组的第一个正式订单,来自三队——修五把坏了的锄头,两架散了架的犁,工钱记在公社账上。 林芝负责记账。他设计了个简单的工单系统:日期、客户、项目、工时、材料、工钱。张会计看了直点头:“这好,清楚。” 孙大勇和周建军干活更卖力了。锄头修好那天,三队的队长亲自来取,当场试了试,满意地拍孙大勇肩膀:“小伙子,手艺见长啊!” 孙大勇咧嘴笑,露出不太齐整的牙。 晏城也常在仓库帮忙。他不爱说话,但活干得又快又好。王铁柱说他是“手上有准头”,做什么都不走样。林芝在旁边磨斧头,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晏城感觉到了,没回头,只是手上的活放慢了些。 仓库的窗户敞着,夏天的风灌进来,带着麦田的热气。 夏至过了,麦子黄了梢。 这是一年中最忙的时节。全公社男女老少齐上阵,抢收小麦。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收工。食堂把饭送到地头,窝头咸菜,凉水。没人抱怨,都知道这是龙口夺食——夏天的雨说来就来,麦子泡在地里就完了。 林芝被分到割麦组。他戴着手套——晏城给的,旧但厚实——弯腰,挥镰,割下一把把麦子。太阳毒辣,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后背湿了干,干了湿。腰像要断,手磨出水泡,水泡破了,结痂,再磨破。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晏城在另一个组,负责捆麦子。他动作快,一捆麦子在他手里转几圈,草绳一勒,就结结实实。隔着几垄地,林芝有时直起腰擦汗,会看见他。晏城也偶尔抬头,目光越过金黄的麦浪,落在他身上。 远远的,没人说话。 但林芝知道,他在。 麦收持续了七天。 最后一把麦子拉进场院那天,老支书陈卫国站在麦堆前,罕见地露出笑容。 “今年收成不错。”他说,“大家辛苦了。” 掌声稀稀拉拉——都累坏了。陈卫国也不在意,背着手走了。 晚上,食堂加餐。猪肉炖粉条,白面馒头,每人还分了一碗红糖水。林芝端着碗坐在打谷场的石碾子上,慢慢喝着。糖水很甜,烫得舌尖发麻。 晏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累不累?”晏城问。 “还行。”林芝说,“你累不累?” “习惯了。”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远处的场院。麦堆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小山。几个孩子在上面爬,被大人吆喝着赶下来。 “今年秋天,”晏城忽然说,“晏阳要考高中了。” 林芝愣了一下。算算时间,晏阳十六了,确实该上高中了。 “他能考上。”林芝说,“成绩这么好。” “考上了也麻烦。”晏城说,“县一中得住校,每月伙食费、杂费,最少十块。” 十块钱,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林芝放下碗:“我可以帮忙……” “不用。”晏城打断他,“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晏城没回答。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该回去了。” 林芝看着他的背影,知道晏城又在一个人扛。 但他没追上去问。有些事,晏城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 夏收结束,公社放了三天假。 社员们难得清闲,有的走亲戚,有的在家歇着。晏城没闲着——他进山了,说要采些药材,晒干了冬天用。 林芝本来想跟着,被晏城拦下。 “你刚割完麦子,手还没好利索。”晏城看着林芝掌心的新痂,“歇几天。” 林芝只好留下。 晏阳也放假,缠着林芝讲高中的物理题。两人在院子里支起小桌,一个讲,一个听,旁边晒着晏城出门前洗好的衣服。 夏天的风吹过来,衣服在绳子上轻轻晃动,带着皂角的气味。 “林芝哥,”晏阳做完一道题,忽然问,“你以后……会离开吗?” 林芝放下笔:“怎么这么问?” “就是……随便问问。”晏阳低下头,“我哥说,知青迟早要回城的。” 林芝沉默了。按照历史,知青返城潮是七八年开始的。现在是七六年,还有两年。 “你哥……”他斟酌着说,“想让我走吗?” “不知道。”晏阳摇头,“他从来没说过。” 林芝没再问。他把那道题的错误指出来,继续讲。 但心里,有些乱。 傍晚,晏城回来了。 他背着满满一筐药材——黄芩、柴胡、桔梗,还有一些林芝叫不出名字的。裤腿上沾着泥,脸上有汗。 “今天收货不少。”他把药材倒在院子里,开始分拣。 林芝蹲下帮忙。晏阳也来,三人围成一圈,把根茎和叶子分开。 “晏城哥,”林芝一边干活一边问,“你知道知青可以考大学吧?” 晏城手顿了顿:“知道。” “那你想过考吗?” 晏城没回答。他把一把柴胡理整齐,放进筐里。 “我年纪大了。”他说,“读书不如干活实在。” “你不大。”林芝说,“才二十五。” 晏城没再说话。 晚上,林芝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晏阳下午的问题——“知青迟早要回城的”。 他确实会回城。但不是回上海,是回北京——如果历史不变,明年恢复高考,他会和晏阳一起考上京大。 但晏城呢?晏城会留在松岭吗? 他不敢想。 第二天,林芝起得很早。晏城已经出门了——他总有干不完的活。 晏阳还在睡。林芝轻手轻脚下炕,走到院子里。 夏天的早晨很凉快,露水挂在草叶上,亮晶晶的。他蹲在药材筐边,帮着继续分拣。 正干着活,院门外有人喊:“林知青在家吗?” 林芝抬头,是公社的通讯员小周。他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邮袋。 “县里来的信。”小周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给晏城的。” 林芝接过,信封上没署名,只写着“松岭公社晏城同志收”。 他道了谢,把信放在桌上。 晏城中午回来,看见信,愣了一下。 “谁寄的?” “不知道。”林芝说,“小周送来的,没写寄信人。” 晏城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短短几行: “十七号柜已清,勿再往。有人问起钥匙,答不知。周。” 晏城看完,把信折起来,划根火柴烧了。 “那个货郎?”林芝问。 “嗯。”晏城看着纸烧成灰,“他在提醒我们,有人在查。” 林芝心里一紧:“是……749局的人?” “不知道。”晏城说,“但肯定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那就是敌人——或者说,是另一种势力。他们不希望当年的真相被翻出来,不希望钥匙和照片的事传出去。 “这个‘周’,”林芝说,“他到底是谁?” “应该是当年和我爹一起进山的人。”晏城说,“他不敢露面,说明对方势力很大。” 和之前推测的一样。但这个“周”两次传递消息,说明他一直在暗中关注晏家。 是愧疚?还是……另有所图? 晏城没再讨论信的事。他把信纸烧净,用脚碾碎灰烬,然后继续干活。 但林芝知道,这事没完。 夏天的夜晚,蚊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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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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