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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芝在煤油灯下记账,晏阳在旁边做习题,晏城在灶台边煮绿豆汤。绿豆是自己种的,加了冰糖——是上次检查组走后林芝从空间拿的,晏城没问来源,只是收下了。 “哥,这道题我不会。”晏阳举手。 晏城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皱眉:“我也不懂,问你林芝哥。” 林芝放下笔,凑过去看。是一道立体几何,辅助线没画对。 “你看,这里要加一条线。”林芝拿铅笔在草稿纸上画,“连接这两个点,形成一个截面。” 晏阳恍然大悟:“懂了!” 他埋头继续做题。林芝坐回位子,继续记账。 绿豆汤煮好了。晏城舀了三碗,放在炕桌上凉着。 “喝完早点睡。”他说。 林芝端起碗,绿豆汤很甜,冰冰凉凉的。他慢慢喝着,忽然想起今天那封信。 “晏城哥,”他问,“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你,问起你爹的事,你会怎么办?” 晏城没立刻回答。他吹着绿豆汤,热气在煤油灯下袅袅升起。 “该说的说。”他说,“不该说的,不说。” “什么是该说的?” “我爹是因公殉职。”晏城的声音很平静,“县里给了结论,我接受。” 林芝明白了。晏城不是放弃追查,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隐忍,等待,保护好活着的人。 “那如果,”林芝问,“你娘查到的那些证据,有一天能用上呢?” 晏城放下碗,看着他。 “那就等那一天。”他说,“现在,这些证据在你那儿,比在我这儿安全。” 林芝心里一震。原来晏城知道——知道他把子弹藏起来了,知道他有特殊的“渠道”。 他没问,只是选择相信。 “好。”林芝说,“我替你收着。” 晏城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晚,林芝做了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那片白桦林。阳光很好,树叶哗哗响。晏城走在前头,他跟在后面。两人不说话,只是走着。 忽然,晏城停下来,回头看他。 “跟紧。”他说。 林芝想跑过去,但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他低头,发现自己踩在一片血泊里。 不是他的血,是别人的。 他猛地惊醒。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洒了一床银白。晏阳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晏城侧躺着,面朝着他。 借着月光,他看见晏城睁着眼。 “睡不着?”晏城轻声问。 “嗯。”林芝也轻声,“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 “梦见……找不到你了。”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的。”他说,“我就在这儿。” 林芝没说话。他看着晏城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像盛着星星。 “睡吧。”晏城说,“明天还要上工。” “嗯。” 林芝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再做噩梦。 麦收后紧接着是夏种。 玉米、大豆、高粱,一茬赶一茬。地不能闲,人也不能闲。刚歇了两天,生产队的钟又敲响了。 林芝被分到施肥组。这活又脏又累——农家肥得用手撒,均匀地洒在地里。臭味熏天,苍蝇围着人转。干一天活,衣服头发都是味儿。 晏城分在犁地组,赶着牛耕地。两人隔着一块田,远远能看见对方的身影。 中午休息,林芝坐在田埂上啃窝头。王凤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小林,”她压低声音,“你跟晏城……咋样了?” “什么咋样?”林芝装傻。 “就是……”王凤娟斟酌着词,“你们俩,以后有啥打算?” 林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和晏城,从来没正式谈过“以后”。只是这样过一天算一天,互相照应,互相支撑。 “没想那么远。”他说。 王凤娟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啊,不想远不行。晏城那孩子,命苦,心重。你……是个好孩子,婶子看得出来。” 她顿了顿,又说:“有些话,婶子不该说。但不说,心里又过不去。你们俩,要是有那个心思,就趁早打算。这世道,难。但两个人扛,总比一个人扛强。” 林芝低着头,没说话。 王凤娟拍拍他的肩,站起来走了。 林芝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晏城。他正赶着牛,一步一步往前走。犁铧翻开黑土,像在大地上划出深深浅浅的线。 晚上收工,林芝先回去做饭。 晏阳在仓库帮忙,要晚点回来。灶膛里火苗跳动,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林芝把玉米面倒进去,搅成糊糊。 晏城推门进来。 “晏阳呢?”林芝问。 “在后面。”晏城在灶台边坐下,添了根柴,“今天累不累?” “还行。”林芝说,“你呢?” “一样。”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锅里咕嘟咕嘟响,蒸汽升腾,模糊了视线。 “晏城哥,”林芝忽然说,“王婶今天问我,我们以后有啥打算。” 晏城没说话。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林芝搅着锅里的糊糊,“所以想问问你。” 晏城沉默了很久。久到锅里的糊糊开始发稠,久到晏阳推门进来,放下书包喊“饿死了”。 “先吃饭。”晏城站起来,拿碗。 林芝没再追问。 吃饭时气氛如常。晏阳叽叽喳喳说仓库的事,王铁柱今天做了个新样式的板凳,周建军锯歪了块板子被骂了半天。晏城听着,偶尔嗯一声。林芝默默扒饭。 吃完饭,晏阳去做功课。林芝洗碗,晏城收拾灶台。 “林芝。”晏城忽然开口。 林芝停下动作。 “等我查清爹的事,”晏城说,“等晏阳考上大学,能照顾自己了。” 他顿了顿。 “到那时候,我们再谈打算。” 这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林芝听懂了——晏城不是没有打算,只是肩上有担子,放不下。 “好。”他说,“我等你。” 晏城看着他,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嗯。”他说。 那天夜里,林芝躺在炕上,听着蛙鸣和风声。 他没有再做梦。
第18章 未竟之言 入伏之后,松岭热得像蒸笼。 白花花的太阳挂在头顶,晒得土地发烫,晒得树叶打卷。知了从早叫到晚,声嘶力竭,吵得人心烦意乱。人坐在屋里不动都冒汗,动一动更是汗如雨下。 这种天,地里没什么活。生产队改了作息,早上五点出工,干到十点收工,下午四点以后再干。中间最热的几个钟头,社员们都在家歇着,摇着蒲扇,喝着凉水,熬过一天最难捱的时辰。 林芝也学会了歇晌。 吃过午饭,他把竹席铺在堂屋地上——屋里比外头凉快点——躺下,摇着晏城编的蒲扇,眯着眼听蝉鸣。晏阳在旁边做习题,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滴在本子上,洇湿一小块。 “热就歇会儿。”林芝说。 “把这题做完。”晏阳头也不抬。 林芝没再劝。这孩子随他哥,认死理,定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 晏城没歇。他坐在门槛上,背靠门框,手里编着什么。林芝侧过头看,是草编——晏城手巧,用马莲草编蝈蝈笼、编小篮子、编各种小玩意儿。说是编好了拿去供销社换点零用钱。 “晏城哥,”林芝喊,“进来歇,外头热。” “外头有风。”晏城没回头。 林芝知道他不是为了风。晏城习惯了守着门,守着这个家。这是多年独自照顾弟弟养成的习惯——随时看着门口,看着院子的动静,防备任何可能的危险。 林芝不再劝,继续摇扇子。 堂屋里很静。蝉鸣,晏阳写字沙沙的声音,晏城编草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这个盛夏午后最安稳的背景音。 林芝迷迷糊糊快睡着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晏城立刻站起来。 “谁?” “我。”是王铁柱的声音。 晏城开门。王铁柱满头大汗地进来,手里拎着个布包。 “林知青在吗?” “在。”林芝已经坐起来。 王铁柱走进堂屋,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一块木板,巴掌大,刨得光滑,上面刻着几行字。 “这是什么?”林芝拿起来看。 “木工组想做的招牌。”王铁柱擦着汗,“‘松岭公社农具修配组’,照着老支书写的字刻的。你们看看行不行。” 林芝仔细看。字刻得端正,深浅均匀,边角处理得干净。王铁柱的手艺确实好。 “行。”林芝点头,“做得很好。” 王铁柱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那挂上了?” “挂。” 王铁柱高高兴兴走了。晏城坐回门槛,继续编草。林芝躺回席上,却没了睡意。 “晏城哥,”他轻声说,“木工组要是真办起来,你想不想也来?” 晏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我在二队有活。”他说。 “农闲的时候呢?”林芝说,“你不是会木工吗?” 晏城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再说。” 林芝知道他的顾虑。晏城是晏大川的儿子,是那个“有问题”的家庭出身。太出头,太招摇,会惹麻烦。 他不再问。 傍晚,暑气稍退。林芝去仓库帮忙——修配组接了新活,要给公社小学做二十套桌椅,赶在开学前交货。王铁柱带着孙大勇、周建军已经干起来了,锯子声、刨子声混成一片。 林芝负责记账和画图纸。他趴在仓库角落的小桌上,用铅笔在纸上画着简易的桌椅结构图。这是他从空间里的书上看来的,榫卯结构,不用一颗钉子,结实耐用。 “林知青,”王铁柱走过来,看着图纸,“你这个……榫头画得不对。” “哪儿不对?” 王铁柱指着图上的位置:“这儿,应该再深两分,不然不牢。” 林芝改了。王铁柱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行了,照这个做。”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 “林知青,”他压低声音,“那个姓周的货郎,又来了。” 林芝手里的铅笔一顿。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王铁柱说,“他在供销社门口转悠了一会儿,跟人打听晏城。” “打听什么?” “问晏城家在哪,问晏城平时跟谁来往。”王铁柱脸色凝重,“我让孙大勇去告诉晏城了。” 林芝心里一紧。周货郎又出现了。但这次不是送信,是打听。 为什么? “他还说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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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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